《高岭之花私有化指南》眠寒

7、Chapter 07 停电后的香

　　期末周进入尾声，宿舍走廊里每天都会定时响起行李箱滚轮的声音。随着暑假正式开始，滚轮的声音消失了，整栋楼顿时空空旷旷，到了晚上，也只有个别宿舍亮着灯光。

　　自从进了暑假，校园生活质量直线下降。食堂窗口关了一大半，阿姨打扫卫生的次数也少了。最夸张的是，这天晚上，学校突然停电，整个七舍乌漆墨黑。

　　乔嘉树结束家教，刚走进宿舍楼，周围蓦地陷入黑暗。她愣了一下，随即打开手机手电筒，穿过一楼狭长的走廊。

　　楼梯道里有窗户，月光从玻璃窗透进来，地面上像铺了一层白糖。她关掉手电筒，一边给老妈发微信，一边上楼。

　　刚过三楼，一抬头，发现楼道转弯处站了一个人。那女生穿着吊带睡裙，手里握着蜡烛，站在玻璃窗边，似乎正在打电话。她的声音温柔得像月光：“嗯，刚刚宿舍停电了。”

　　乔嘉树心说，这肯定是哪个女生正在给男朋友打电话。这个想法还没在心头过完，她忽然反应过来，这声音很熟悉。

　　是谢攸宁。

　　可是不对啊，谢攸宁上次说她是单身，应该不可能给男朋友打电话。难不成，是她这个月脱单了？

　　这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她是才貌双全的谢老师。可又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乔嘉树一时半会并不能找到求证的方法，谢攸宁从不发朋友圈，她们没有其他共同好友，更不用提亲耳从对方口中得知脱单的消息。

　　她顿时有一种心慌的感觉，就像是交了一份自己也不知道写得怎么样的答卷，在成绩公布前，总会有各种负面的想法，自己吓唬自己。

　　她暂时把这种想法归咎于偷听，站在楼道的阴影里，是视觉盲区的位置，别人看不到自己，但她却能听到对方的声音。

　　虽然明知偷听很不好，但她继续自我安慰地想，如果这个时候经过，被谢老师发现，实在是有些尴尬，不如在原地等一会，等她电话讲完，再回宿舍。只不过，她忘了这天停电，宿舍楼里一片昏暗，就算她跺着脚从谢攸宁身边经过，也不一定能被发现。

　　“不在宿舍，我现在在楼道里。”谢攸宁垂下眼睛，迎着月光，声音里含着浅浅笑意，“没关系，我有香薰蜡烛。”

　　空气中弥漫着很淡的果香和花香，味道悠然淡雅，一点不会让人觉得甜腻，甚至给这个燥热的盛夏夜晚添了几分清淡。

　　外面还没有全黑，天空是深蓝色的。香薰蜡烛的微光恰好可以勾勒出女生的侧脸，她微微低着头，时而看着跳动的烛光，时而盯着脚尖。修长的手指拂过左手腕表的表面，绕着香薰玻璃瓶边缘画圈，顺时针一次，逆时针一次。

　　在乔嘉树的印象里，谢攸宁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神情，认真而恬淡，目光柔和如水，简直能把月亮融化在里面。

　　“嗯，上周就考完了。小学期选了两门课，正好把学分先修掉，大三大四时间腾出来，准备申请出国。”谢攸宁一字一句说着，依然是不紧不慢的语气，但总觉得，她的声音里有什么是不一样的。

　　乔嘉树甚至有一丝恍惚，到底平时见到的那个冷静理性的人是谢老师，还是眼前这个是谢老师。

　　这个人，笑容很难得，更不用提是这样温柔怅惘的神色。

　　她不禁更加好奇，电话的另一边是谁？

　　说实话，除了学习上的事，她对谢攸宁的私生活知之甚少。明德大学在市中心，交通很方便，隔壁寝室的本地人简直过上了走读的生活，一周只有两天住在学校。反观谢攸宁，竟然放了假也不回家，她实在是想不通。

　　就像是为了回答她的问题一样，谢攸宁继续讲道：“不打算回去，我妈不在国内，我回去也没意思，不如在外面住着，反而清闲。”

　　空气中安静了几十秒，乔嘉树下意识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窗边的人。理智不断地告诫她立刻离开，放弃这种不高明的偷窥，但两腿像灌了铅一样，怎么都挪不动。

　　不知道电话那边的人说了什么，谢攸宁低低地“嗯”了一声。过了半晌，才轻问道：“桑老师，最近还好吗？”

　　她的声音变得很沉闷，紧紧咬着嘴唇，像受了什么委屈似的，一句话不说，只是一直用鼻音“嗯”着。沉默了很久，才笑着问了一句：“那我能吃到喜糖吗？”

　　乔嘉树心里顿时乱作一团，先前在洗手间听到的闲言碎语，不受控制地浮在心头，吵得她头疼难耐，耳边有蚊蝇嗡嗡作响。她强迫自己不去细想，却忍不住猜测电话另一头的身份。这种矛盾让一颗心都悬着，悬在夏夜潮湿闷热的空气里，实在是透不过气来。

　　有同学从楼上下来，经过楼梯转弯的地方，瞥了谢攸宁一眼。谢攸宁仰起头，盯着窗外的月亮，终于开口道：“我先回宿舍了，下次再聊。”

　　“嗯，再见。”她挂断电话，手机屏幕已经黑了，却没有表现出离开的意思。

　　乔嘉树被蚊子叮了好几个包，奇痒难耐，用手指甲重重掐了十字，终于感觉好一点。再一抬头，楼道里的那个身影已经不见了。她的目光有一瞬间失焦，来回扫了两遍，才继续上楼。

　　过去的十几分钟，发生的一切，无迹可寻，就像夏夜里绮丽但忧愁的梦。

　　宿舍里只有她一个，舍友们早早就回家了。她一进门，下意识按下灯光开关，这才想起来宿舍停电，于是又按了回去。

　　黑暗的环境总是让人变得敏感，乔嘉树点开音乐软件，随机播放歌曲。新的微信消息跳出来，是老妈发来的：“今天晚饭吃了什么？”

　　事实上，她还没吃晚饭。家教是六点钟下课，学生有一道题怎么都不会，她拖堂又讲了一会。学生家长本想留她一起吃饭，她却不想麻烦，自己回了学校。回到学校已经是七点多，在楼道里耽搁这么久，现在已经八点了。

　　“吃了鸡蛋灌饼[大笑]。”乔嘉树回复完消息，突然感觉到排山倒海的饥饿感。她从抽屉里拿出一袋面包，在黑暗里吃着。全麦面包质地并不松软，越吃越觉得口渴，越让她想家。

　　她从小长在一个小城，爸妈都是警察。十岁那年，爸爸因为执行公务牺牲，于是妈妈一个人含辛茹苦把她养大。家里条件虽然不拮据，但远远称不上富裕。现实让她早早学会懂事，她的小目标，是在大学期间存款十万，等工作后再攒点钱，回老家给妈妈换一套新房子。

　　一想起下周回家后，妈妈会准备一桌子她最爱的菜，可以躺在有家的香味的床单上，可以饭后和老妈一起散步消食，眼前的黑暗都充满了色彩。她擦干眼下湿润的痕迹，忽然感觉，嘴里的面包也没那么无味，甚至有些甜。

　　水杯里没有水，她把门留了一道缝，去楼道的饮水机打热水。不巧的是，停电这么久，四楼的饮水机已经空了。她只好下楼，去一楼的自动售卖机买矿泉水。

　　“我以为你已经回家了。”

　　谢攸宁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乔嘉树立刻回过头，盯着人不放。眼前人恢复如常，声音清冷而磁性，不再是刚刚那副低头闷哼的样子。

　　谢攸宁忽然被这么盯着看，有些讶异，也看向面前毫不眨眼的女孩。乔嘉树眼睛红红的，鼻尖也是，很像她幼儿园时养过的小白兔。不过，眼前的这只小白兔，看着脸小，从出货口拿起矿泉水，站直之后，比她还高出几厘米，应该是北极兔才对。

　　“还没有，下周回去。”乔嘉树说完，发现谢攸宁没再穿着那条睡裙，而是换了一件衣服，看起来是要出门的样子。她心里突突的，几乎是脱口而出：“你要出门吗？”

　　“嗯，”谢攸宁点头，“不知道宿舍楼停电到什么时候，也没办法洗澡，我打算去酒店住一晚上。”

　　乔嘉树不禁惊诧，转念一想，为了洗澡出去住酒店，的确符合这人的行事逻辑。更何况，这人点外卖都是两三百的手笔，住一晚酒店，倒也不足为奇。

　　虽然对方没有明说过，但她就是有这样的直觉，谢攸宁有严重的洁癖。之前有一次，她看到她洗手，整套动作简直像医疗剧里拍的那样，一丝不苟。

　　她想了想，试探地问：“学校体育馆可以洗澡，很方便的，你要不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