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岭之花私有化指南》眠寒

8、Chapter 08 巧克力味沐

　　谢攸宁有点意外，抬起乌黑的眼，看着面前鼻尖泛红的女孩。

　　她从很小就习惯于一个人，中学时候，班上女孩子关系好，吃饭放学成群结队，甚至连上厕所都勾肩搭背一起走，只有他，始终一个人。

　　她怎么都不会想到，有一天，会有人问她要不要一起洗澡。乔嘉树像读懂她心声似的，补了一句：“游泳馆的浴室是刚装修的，干净整洁，还有隔间。”

　　“噢，”谢攸宁柔声道，“可是我没有办学校健身房的卡。”

　　乔嘉树得意地挑眉，眨了下眼睛说：“没关系，我是校排球队的，可以刷脸进。”

　　女孩眼睛晶晶亮亮，神情认真，像一只抱着膝盖的小狗，让人不忍心拒绝。谢攸宁终于点头：“好啊。”

　　“那你等我几分钟，我回宿舍收拾一下。”乔嘉树语速飞快地说完，三步并作两步跨上楼梯，险些没听见身后那人对她说：“不着急，慢慢来。”

　　学校体育馆距离宿舍区不远，在一片漆黑中亮着灯，空落落的。门口的保安大爷戴着老花镜，正在外放抖音小视频，时不时大笑几声。他见到乔嘉树，眼睛眯了眯，摘下眼镜问：“唉，小乔来啦，放假了还没回去？”

　　“还没呢，下周就走。”乔嘉树笑意粲然，和保安大叔寒暄了几句，表明来意：“我们宿舍楼停电了，我带朋友来冲个澡。”

　　保安大叔点头说：“好啊，你们进去吧，最近体育馆没什么人，你们正好可以包场哈哈。”

　　“走吧。”乔嘉树回头看了谢攸宁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说：“你看我，厉害吧。”

　　游泳池空无一人，消毒水的味道刺鼻难闻。

　　两人从岸边一路往里走，乔嘉树这才发现，向来爱穿皮鞋的谢老师脚上正耷拉着一双人字拖，似乎和她脚上的正是同款。她心里莫名生出些欢愉的情绪，一边推门进更衣室，一边抑制不住嘴角上扬。

　　淋浴室是完全隔开的，乔嘉树冲洗完头发，又囫囵抹了一遍沐浴露。小时候在家里，老妈对她实行军事化管理，因此她吃饭洗澡都速度极快。

　　擦干身子后，听到隔壁隔间依然水流哗哗，便站在一边等谢攸宁。闲着也是闲着，索性摸出浴篮里的身体乳，难得精致一下。身体乳是巧克力味的，又香又甜，乔嘉树忍不住凑在手腕上闻了几下。

　　谢攸宁出浴室后，正好瞥见她闻自己手腕的样子，忍俊不禁。心里忍不住想，这个样子，更像小狗了。

　　“你好啦。”乔嘉树迎上去，越靠近，越能闻到谢攸宁身上淡淡的香气，似乎是玫瑰花味洗发水的味道。这人头发湿着，水珠从发尾坠落在洁白细腻的肩颈，然后隐没在黑色吊带裙之下。

　　她不自然地移开目光，眼神黏在她脸上，不敢向下分毫。顿了一下，才问道：“那边有吹风机，你要吹头吗？”

　　谢攸宁从包里拿出毛巾，轻轻擦干发尾，摆手道：“不用啦，我们回去吧。”

　　乔嘉树点了下头，跟在她身边往外走。刚到门口，突然听见有说话嬉笑声传进来。她不做多想，正准备出门，却碰巧听见来人谈话内容变了味。

　　“没关系的，反正是暑假，体育馆里也没人。”男生嗓音低哑，声音小了一点，带了别样的意思，继续道：“而且我们还没有在这里试过。”
　　女生哼哼唧唧，撒娇地笑说：“你带我过来洗澡，就是图谋不轨吧。”

　　乔嘉树尴尬地满头冒汗，这个时候走出去，她实在是不知道怎么面对那两人。网络上那些劲爆的校园八卦，今天竟然真的发生在她身边了。

　　她僵在原地，进退两难。那声音越来越近，接吻和闷哼声在安静的泳池边十分刺耳。眼见那对情侣即将进门，她被一只微凉的手拽到了门后。

　　谢攸宁食指抵在嘴唇上，示意她噤声。许是因为刚刚洗完澡的缘故，她修长的手指指尖泛红，修剪得整齐的指甲透出粉色。这看起来，是一双可以上保险的手。

　　乔嘉树乖巧地点点头，站在门后一语不发。她们靠的实在太近，谢攸宁的发尾不小心擦过她的肩膀，凉凉的水珠沾到肩头，顺着手臂向下滑，一路惹痒。

　　过了几秒，门边又传出声音，这才转移了她的注意力。那两人已经进了更衣室，身体抵着金属柜门的声音响起，哐啷哐啷的，大张旗鼓地昭示着他们的动作。

　　她顿时红透了脸，脸上烧得滚烫，大气不敢出，忍不住脚趾扣地。偷偷瞥了一眼谢攸宁，这人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眼中依旧沉静清明，仿佛一旁的动静都是她一个人的错觉。

　　大概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谢攸宁也朝她看过来。乔嘉树下意识移开眼，躲避目光触碰。转念一想，竟找不到回避眼神交流的理由，她重新看回去，耸了耸肩。

　　门那边的两人愈演愈烈，丝毫不加收敛，随着男生满嘴胡话，女生惊呼了一声，娇笑和低吟在空气中荡漾着，叫人既尴尬窘迫又面红耳赤。

　　她背上已经出了汗，衣服黏着皮肤，热上加热，恨不得立刻冲出去跳进泳池的冷水里。

　　本意是好心，帮助身边的洁癖朋友，不用出校门洗个便宜澡。谁承想，事情竟然发展到这个地步，两个人不得不躲在门后，被迫听现场版孙答应和狂徒.avi。要是预见会发生这事，给她一百块，她也不会带谢攸宁来这里。

　　谢攸宁不知道她这番想法，淡定地拿出手机，在屏幕上打字：“他们现在注意不到，我们走吧。”

　　乔嘉树点头如捣蒜，跟在谢攸宁身后，猫着腰出门。幸好那两人全情投入，并没有发现她们。

　　出了体育馆，空气里再也没有那股难闻的消毒水味。晚风清爽干净，似乎是紫罗兰玫瑰色的，虚幻而迷人。

　　两人站的很近，静默无言，乔嘉树脑子里却还时不时回荡着刚才听见的声音，紧箍咒似的，叫人脑壳疼。自从刚才发生的插曲，她还没开口和谢攸宁说过话。倒不是找不到话题，就是实在不好意思开口。

　　踌躇好一会，才终于出声，没想到两人却是一同开了口。
　　“不知道宿舍现在有没有来电。”
　　“今天谢谢你啦。”

　　乔嘉树眼皮一跳，展颜道：“不用客气，我平时训练结束，经常在体育馆呆着，已经和门卫大叔很熟了，没什么的。”

　　谢攸宁抬眼看她，笑意莞尔，轻轻“嗯”了一声。两人重新恢复沉默，有些事情，似乎不用多说，也已经轻松化解了。

　　夏夜晚风从她们之间穿过，轻柔而温和，有一些热，贴近体温的温度，却不会让人流汗。流云慢慢拂过，在夜空中迤逦出丝丝缕缕的浅色。夏花和野草，都在骀荡晚风中醺醉，昏昏沉沉地斜倒。

　　身边人慢悠悠地走着，和平时很不一样。她平常在学校里偶遇谢攸宁的时候，对方总是挺直脊背，单肩背着托特包，走路时疾步如飞。不像现在，走走停停，每次经过路灯下时，真丝睡裙微微泛着光，像拍电影似的。

　　草丛里有小猫突然窜出来，惊了乔嘉树一跳。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盯着谢攸宁看了很久。

　　心不在焉地扫过猫咪的背影，脑海里还是身边人的笑眼。那样漆黑深邃的眼，仿佛生来就是为了微笑，可为什么她不爱笑呢？

　　天色沉暗，更衬得繁星璀璨。乔嘉树忽然想起《小王子》里说的，“如果你爱上了某个星球的一朵花。那么，只要在夜晚仰望星空，就会觉得漫天的繁星就像一朵朵盛开的花。”

　　她也不知道自己脑子里为什么会冒出这个想法，但无法控制的，她又想到，她的那朵花会在哪里。

　　这个问题，她想了一整个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