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岭之花私有化指南》眠寒

6、Chapter 06 “提前祝你

　　好在老师提前下课，食堂里人并不多，还有不少空位。两人把包放在座位上，便去窗口前点餐。

　　乔嘉树盯着菜单出神，不知道点什么，咖喱猪排和番茄肥牛，她都很感兴趣，但总不至于点两个。她目光定在两行字之间，在心里默默点兵点将。

　　谢攸宁不受选择恐惧症之苦，几乎是立刻做了决定：“阿姨，我要一份番茄肥牛饭，米饭不用太多，谢谢。”

　　乔嘉树也挪到窗口前，把校园卡放在机器上，笑着说：“我和她一样，谢谢阿姨。”

　　距离饭点越来越近，食堂逐渐拥挤起来。谢攸宁领了号码牌，回到位子上坐下。她平时很少来食堂，尤其是午餐高峰期，人实在太多，位置难找，过分吵闹了些，是她最讨厌的环境。

　　不过眼前人似乎没什么反应，左右张望着，一脸期待的样子，睁大眼睛说：“你有没有尝过那个红豆双皮奶？”

　　谢攸宁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对于她这种食堂稀客，自然是没有，她如实摇了摇头。

　　乔嘉树眼中燃起光芒，笑着说：“那你一定得尝尝，那可是学校食堂最好吃的东西了，你等我一会。”

　　话音刚落，她就迈着大步加入了排队的队伍。谢攸宁回头看她，不禁觉得有趣。这个人实在是很容易满足，可以因为解出一道题开心，可以因为一个变量结果显著开心，可以因为学校食堂的红豆双皮奶开心，好像天底下没有不值得开心的事情。对她而言难如登天的快乐，对乔嘉树来说，简直是易如反掌。

　　正这么想着，窗口开始叫号。食堂阿姨的声音实在是穿透力极强，谢攸宁拿着号码牌去窗口的时候，还感觉耳边嗡嗡的。她把号码牌放在桌上，接过餐盘，却发现多了一份例汤。她低头说：“阿姨，我是单点一份饭，没有点汤。”

　　“我知道，”阿姨又往餐盘放了一颗水果糖，“例汤是附送的，最近期末忙，要多吃一点。”

　　“谢谢，”谢攸宁看着奶油蘑菇汤汤面上画着的笑脸，心中不禁一暖，整个人都被一种温温热热的香气包裹住。听见阿姨对着纸条继续叫号，她回过头：“后面一个是我朋友的，我等会过来帮她拿。”

　　端着第二份饭回座位的路上，她忍不住想，如果刚才是乔嘉树听到阿姨说那些话，肯定开心得眼睛都亮了。她把筷子和汤勺放好，静静等着还在排队的那人。那人似乎是偶遇到同学，笑着聊了几句，一副神采奕奕的样子。

　　没过几分钟，乔嘉树回来了，把其中一盒红豆双皮奶放到谢攸宁面前：“请你吃这个，这学期麻烦你好多次，实在是太感谢啦！”

　　她见谢攸宁收下，才拿起勺子，惊诧道：“我们之前点汤了吗？”

　　“阿姨说期末季要补补营养，所以特地送了两份例汤。”谢攸宁解释完，一抬眸，果然看见她咧着嘴，脸颊边的梨涡凹进去，眼睛里冒着小星星。

　　乔嘉树两手握住勺子，头微微偏着，心满意足地说：“我要开动啦。”

　　谢攸宁没说话，低头拿筷子的时候，嘴角上扬了一个微不可见的弧度。她忽然发现，乔嘉树埋头吃饭的时候最认真，不爱用筷子，而习惯用调羹，勺子里盛满米饭，一口下去，嘴巴鼓鼓的，就像幼儿园的小朋友一样。

　　“怎么了？”乔嘉树发现有一道目光一直盯着自己，忍不住抬头问了一句。

　　谢攸宁摇了摇头，垂下眸，继续吃饭。明明是在吵杂的食堂，她表现得却像是在米其林餐厅，不紧不慢，丝毫不受旁边桌椅刺耳响动的干扰。乔嘉树看不清她的眼睛，只能看见细长的眼睫，正安静地低垂着。

　　一顿饭结束，两人收拾完餐具，走到食堂门口。谢攸宁扫了一眼腕表，已经十二点多了，眯起眼问：“你等会去哪？”

　　“图书馆，”乔嘉树瘪了瘪嘴巴，像漏气的气球，“下周还有两门考试，得准备一下。”
　　“那正好，我借的书快到期了，正准备去一趟。”谢攸宁从包里掏出遮阳伞，在两人头顶撑开。

　　乔嘉树偷偷向上看，谢攸宁的阳伞，伞面外侧是纯黑的，里面却是油画的图案，和这人很像。看起来冷冷的，不爱说话，其实非常靠谱，而且很会照顾别人情绪。

　　去图书馆沿路，夏花盛放，星星点点。

　　一想到下午要自学财务管理专业课，乔嘉树忍不住头疼。高考完填志愿那会，抱着冲一把的态度，她在第一栏填了明德大学，没想到当真压线进了，然而专业是调剂的，越学越崩溃。

　　她看了一眼身边人，神态悠闲，好像不是去图书馆，而是去海边度假。她忍不住问：“你期末有几门考试？”

　　“四门专业课，”谢攸宁平淡地说。这几门课，有不少都是直接记背的内容，她平时上课的时候就记了不少，有基础在，考前一晚再复习一下，不会有什么问题。对她来说，期末季不用上课，只需要考试，还能提前交卷，实在是再自由不过了。

　　图书馆的冷气非常给力，乔嘉树一进门，舒适的困意袭上心头。

　　她预约了三楼的位置，谢攸宁去自助机器还书。虽然她们现在能够算是朋友关系，但乔嘉树还是无法想象，她和谢攸宁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学习，该是什么样。不过，对方一向独来独往，应该也不喜欢和别人一起自习，她这么想着，和谢攸宁小声道了别，径自上楼了。

　　她却不知道，这天下午，谢攸宁也在图书馆三楼，外文图书区，和她仅仅隔着一个书柜。

　　还有两门专业课需要自学，接下来一周，乔嘉树每天赶早去图书馆学习。

　　她最喜欢的座位，是靠窗那一桌临着走廊的位置，起身散步和倒水都很方便，不需要麻烦别人让位。唯一的缺点是，这个座位附近人来人往，状态不好的时候，很容易分心。

　　周日下午，小睡了半小时。可能是睡觉的时候压到了眼睛，醒来看东西都有些视线模糊。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再回到座位坐下，继续看书。

　　余光瞥见前面那一桌，一个熟悉的身影。女生面前摆着咖啡杯，是谢攸宁常买的牌子，头发束起，正专心地看书。乔嘉树心里突突跳着，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对方却没有注意到她。

　　她只好收回目光，继续埋首于枯燥的专业知识。不知是不是因为谢攸宁在附近，她似乎找到了那种心流的感觉，整个人难得沉静下来，学习的效率都大大提高。原本需要看一个下午的第四章节，竟然只用了两个小时。

　　几个小时不知不觉地过去，水杯空了，她起身倒水，经过前一桌时，特意多停留了几秒。那女生终于抬了头，看向她。虽然穿着相似的无袖衬衫，但遗憾的是，她不是谢攸宁。

　　乔嘉树逃跑似的进了茶水间，一个奇怪的念头冒出来，她为什么会鬼迷心窍地把别人看成谢攸宁。这个问题找不到答案，以至于，接下来两个小时的学习，她动不动分心。于是不出意外的，第四章节的学习，的确花费了一个下午。

　　连着几天去图书馆，她总是坐在同一个位置，然而从来没有见到过谢攸宁的身影。她也不懂自己在执着什么，可能只是想偶遇一下，顺便向对方证明，虽然她平时经常在宿舍点外卖，但并不是那种完全不学无术的人。

　　终于到了本学期最后一周，考完最后一门，乔嘉树绕到图书馆拿东西。在距离她复习据点一书柜之隔的地方，她看见她了。

　　这次并没有看错，她的确看到谢攸宁，一个人坐在一张空桌上，左手边是一个玻璃水杯，手里捧着全英文的书，看花花绿绿的封面，大约是一本小说。

　　和平时很不一样的是，今天的谢攸宁带着眼睛，看起来斯斯文文的。认识这么久，她还从来没见过谢攸宁戴眼镜，细金属边镜框架在高挺的鼻梁上，相得益彰。

　　谢攸宁几乎是立刻看见了她，从桌上拿起水杯，往茶水间走。她按下按钮，转头问：“都考完了？”

　　乔嘉树点头：“刚考完最后一门，复习材料之前放在图书馆了，回来拿东西。”
　　“嗯，”谢攸宁接完水，把杯盖拧紧，“正好可以早点回家。”

　　“我应该会再留一个星期，”乔嘉树挠了挠头，“之前一直在做的家教还没结束，等小朋友期末放假，我再回家。”

　　自从上了大学，她一直在课余时间做兼职赚钱。老妈一个人把她拉扯大，辛苦这么多年，她理应做点什么。明德大学是申城的老牌名校，像她这样的大学生家教很抢手，一个月下来，最少也能赚个一千出头。

　　她从没和谢攸宁说过自己做家教的事情，在她的认知里，谢攸宁这样的人，一看就是非富即贵。她不太想和她说这些，倒不是怕对方瞧不上自己，毕竟谢攸宁不是那种势利的人，只是担心自己会露怯，以至于无由来短了一截。

　　谢攸宁欲言又止，只轻轻点了一下头，“提前祝你暑假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