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岭之花私有化指南》眠寒

5、Chapter 05 咖啡味的b

　　乔嘉树不知道怎么回答，愣了一下。

　　谢攸宁只以为她是没听见自己说话，把矿泉水塞到她手里，贴着耳朵又说了一遍：“你之前找我有事吗？我当时在帮留学生做翻译，不好意思啊。”

　　“没事没事，”乔嘉树连连摆手，耳边热热的，犹豫着不知道怎么开口。但这问题又是她也感兴趣的，她索性横下心，转过头去。一不小心，撞见她闪着微光的眼眸。

　　谢攸宁静静地看着她，线条流畅的侧脸因为舞台灯光而忽明忽暗，只有眼底的灯火安静地跳动着。

　　她的舌头开始打结，含糊地说：“我们副部长觉得你长得很好看，想问问你有没有对象？如果你不想透露，也可以不说的。”

　　谢攸宁的回答言简意赅，听不出情绪，“没有。”

　　“你不用担心啊，”乔嘉树下意识说道，“我不会随便说关于你的任何事情，也不会把你微信号告诉他的，你放心。”

　　谢攸宁看着她这副语速飞快的样子，眼尾微微上扬，觉得心情都好了一些，颔首说：“我相信你。”

　　乔嘉树也点了下头，忽然觉得有些尴尬。她刚刚说的都是肺腑之言，但说出来和在心里想的时候很不一样，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她抿着嘴角，竟不知道怎么继续。她很怕谢攸宁认为自己是那种喜欢牵线搭桥多管闲事的人，不禁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说过的话。

　　见身边人不再开口，她重新找了话题：“下周一就要汇报论文了，你准备得怎么样？”

　　谢攸宁的声音平淡：“差不多快完工了，明天应该能交上。”

　　乔嘉树点了点头，忍不住问道：“你是校学生会国际交流部的吗？我一直以为你不喜欢参加这些活动的。”

　　“前天才加入的，辅导员说需要懂外语的志愿者，才让我临时加进去，正好算课外素质拓展分。”谢攸宁说完，看向她问，“你今天也是来帮忙的？”

　　乔嘉树捏着单肩挎包的肩带，“嗯对，我是外联部的，今天被抓过来装饰礼堂。”

　　黑暗中人们的一切感官都被放大，她紧紧贴着椅背，在脑海中寻觅下一个话题，手指刮弄挎包挂着的毛绒玩偶。礼堂的音响闷闷的，震得地板都在微动，她的心跳也又闷又沉。

　　谢攸宁拍了拍她僵硬的左肩，“留学生的节目应该快上了，我过去看一下。”

　　“啊，好啊。”乔嘉树挺得笔直的后背顿时松弛了，那种紧绷的感觉消失，心底却有点莫名的失落。她刚想开口说点什么，谢攸宁已经背上包，转身离开。走的时候，还留了一句：“下周一见。”

　　周五累了一整天，晚上校庆结束后，部门聚餐，一群人一直嗨到凌晨四五点。周末两天，乔嘉树躺在宿舍里，改改论文，准备报告，非常充实。

　　周一一早，闹钟在六点钟响起。乔嘉树从床上爬起来，冲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脸。开着一盏小台灯，一边啃面包，一边继续背诵英文讲稿。

　　她难得成为全班第一个到教室的，放下书包后，打开窗户通风。见时间还早，便拎着水杯去茶水间倒水。

　　讲稿里有两个专有名词，重音读着有些拗口。乔嘉树一边走，一边小声咕哝着，偏偏嘴巴不利索，每次说都会卡壳，以至于说到那一句，身体都不由自主绷着。

　　“bibi…bli…bilibili…bibli…”多次失败后，她气得在楼道转弯处站定，不和这个词死嗑过去不罢休。

　　面前灯光暗了，空气中弥漫起好闻的木质香，还有咖啡的味道，“是bibliography。”

　　乔嘉树一惊，险些撞到眼前人。谢攸宁看向她，眼尾里带着笑，放慢语速，把这个词又读了一遍。

　　她摸了摸鼻子，小声跟读一遍，这次终于读对了。身边的女生点点头，对她说了句“bingo”，绕到前面，转身进了教室。

　　乔嘉树愣在原地，眼睛忽闪忽闪的，心想是不是自己今天起的太早，所以才会做白日梦。不过，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香味，这是真实的。

　　她这才反应过来，谢老师今天好像化妆了。

　　正式开始上课，老师简单说了一下期末报告的评分要求，然后是同学们按照学号挨个汇报。

　　谢攸宁学号排在前面，她的声音一出来，教室里所有人忍不住抬头。纯黑短袖衬衫，配象牙白阔腿裤，左手手腕是一块经典款石英表。她一贯风格的搭配，简单干净，像杂志上的日杂模特，就连那疏离和清冷的目光也是极像。

　　她平静地直视前方，明明不是定焦在具体的某个人，却给人一种“她在看我”的错觉。好听的英音流利地道，选题新颖而有趣，研究思路清晰明确。

　　就连一直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的老师也扶了扶眼镜，倾身靠在桌沿，一边翻阅她的论文，一边问：“你这篇文章打算投稿吗？”统计老师一向要求严格，问出这个问题，便是给出了最高的肯定。全班倒吸了一口凉气，等待她的回答。

　　这门课内容虽然基础，但是她用的方法非常前沿，如果真要发表，也能投个不错的杂志。谢攸宁不骄不躁地点点头，态度谦逊地指出文章的不足之处。老师闻言，赞许地颔首，又点了学号后一位的同学上台。那位同学原本信心满满，这会倒是有几分犯怵。

　　还有三个人就到乔嘉树，她捏着A4纸，纸页边角都被捏出褶皱。终于轮到她上台，点开ppt，一抬头，发现谢攸宁正看着自己。

　　盯着电脑屏幕看了一早上的人，这会已经把电脑合上，一手撑着脑袋看着自己，目不转睛。两人目光相碰，谢攸宁笑着点了下头，给出无声的鼓励。

　　乔嘉树深呼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正式开始自己的汇报。有那么一两个瞬间，她甚至有一种错觉，她的考核官不是统计老师，而是谢攸宁。

　　她推导不出的代数公式，处理不对的变量关系，梳理不好的综述思路，只要问谢攸宁，就一定能找到更优解。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变得很依赖这个人。

　　这个人会怎么看她呢，她不知道。

　　六分钟的汇报，很顺利地结束。那几个含混不清的专业名词，也没有跳出来阻挠她。汇报结束，全班安静了几秒，向来严格挑剔的老师点了下头：“大一的学生，做成这样，很不错了。”

　　努力被认可的感觉总是很美好，乔嘉树心里甜滋滋的，走到座位上，回头看了谢攸宁一眼。对方不知什么时候又打开了笔记本，一脸淡定地对着屏幕，恢复成初次见面时那副高冷的模样。就仿佛，过去六分钟里温和专注的注视和聆听，都是错觉。

　　全班汇报结束，老师总结了几句，提前下课。人都走得都差不多了，教室里重新归于安静。谢攸宁阖上电脑，慢条斯理地把东西放进包里，拎着包往后门走。

　　后门边立着一人，白色短袖，牛仔老爹裤，纯黑猫爪鞋，清清爽爽的搭配。她一见了谢攸宁，立刻站直身子，笑着迎上来。

　　谢攸宁把空了的咖啡纸杯扔进垃圾桶，说道：“今天的汇报很顺利哦。”

　　乔嘉树知道谢攸宁这是在肯定自己的表现，下意识抓了抓发尾，侧头看她。近距离下，的确可以明显看出她化了妆，秀眉细长，眼尾用浅棕色晕染，颧骨边涂了淡淡的腮红，迎着光的时候，依稀可以看清细闪。

　　她忍不住道：“你今天很特别。”

　　谢攸宁一手插袋，转头看她，目光认真而一本正经地问：“难道我平时不特别吗？”

　　乔嘉树顿时局促起来，不知道怎么找补，想到什么说什么：“啊不是，你一直很特别，聪明又好看。我是说，我今天第一次听你做英文汇报，口语好听，研究报告也特别棒。而且你今天又化了妆……”

　　她抿了下嘴角，“很漂亮……”

　　谢攸宁停下脚步，站在乔嘉树旁边，凑近十几厘米。四目相对，一双乌亮的眼睛弯起来，她忍俊不禁道：“我刚刚逗你的。”

　　乔嘉树一开口说她今天很特别的时候，她就反应过来，对方是在说她今天化妆的事。不知怎么的，她当时生出一个念头，想逗逗面前的女生，所以才板着脸反问了一句。

　　只是没想到，对方竟然上了心，认认真真地回答她，把她夸得天花乱坠。从小到大，她听过无数的夸奖和赞赏。所以，面对这些溢美之词，她总是淡然地一笑而过。

　　可乔嘉树夸她的时候，眼睛紧紧盯着她，似乎怕她不信自己说的话，诚恳而真挚，让人无由来地心情很好。她本想直接告诉她自己在开玩笑，但心底有个声音，让她继续沉默，等那个女孩把话说完。

　　她一向很能控制情绪，但刚才，她是真的忍不住笑场。乔嘉树发现她在逗自己，也不生气，而是睁圆眼睛惊叹道：“你原来也会开玩笑。”

　　这会轮到谢攸宁发愣，她顿了一下，才继续往前走，接着听到乔嘉树继续说：“不知道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笑起来很好看。”

　　谢攸宁闻言，把托特包往上拽了拽，不置可否。有人这么说过吗，她也不知道，不过，她的确很少笑。

　　她从来都是独来独往，有几回在食堂看见乔嘉树，对方总和朋友一起，笑得烂漫肆意，似乎永远没有烦心事。她很羡慕这样的态度，所以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总觉得舒畅轻松。距离食堂越来越近，她犹豫着，不知是否应该开口问身边人，要不要一起吃午饭。

　　女孩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食堂二楼新开了窗口，味道很不错，我们一起去尝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