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岭之花私有化指南》眠寒

4、Chapter 04 口香糖和矿

　　这门课程的期末考核方式是论文，乔嘉树还从来没写过全英文学术论文，好在老师分享了往届的优秀作业，能够照葫芦画瓢，倒是降低了难度。

　　她原本是打算发问卷收集数据，但又担心收上来的数据质量不行，于是转用微观数据库。偏偏她想用的那个平台需要注册，审核周期是七个工作日，这样一来，分析数据的时间大大减小，时间有些来不及。

　　想来想去，她把希望放到了谢攸宁身上，问了之后，对方果然给出了肯定的回答：“你看下需要哪些数据集，我帮你下载。”

　　乔嘉树把需要的变量一一整理好发过去，没过多久，就收到了一个压缩文件夹。不仅是这次需要的数据，还有转换格式后的文件，原始问卷，都有条不紊地整理好，一目了然。

　　她简直是看到了救星，连续敲了五六个感叹号，感谢谢攸宁的雪中送炭。数据正在下载中，她捧着手机等回复，然而谢攸宁这次并没秒回，而是过了半个多小时，才回了句：“不客气，有需要告诉我。”

　　她猜她之前或许是在洗澡，所以才没及时回复。手指已经条件反射地在对话框里打字，“好哇！谢谢你！[爱心]”

　　正要点击发送，她又顿住了。她和谢攸宁的聊天一向是由对方结束，似乎是某种个人习惯，不管她是用文字还是表情包收束聊天，谢攸宁总要在最后发一个“嗯”字。

　　她不禁想象谢攸宁说“嗯”的样子，一双漆黑的眸子微微低垂，薄唇轻抿，上扬一丝弧度，神情变得有些柔和，让人想盯着她看，一定是这样。

　　这样乱七八糟想了一通，她退出微信，没有回复那条消息。她想，或许可以等到明天早上，再发出这条信息，那样她就有合适的理由开启新一天的闲谈。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就像是被直觉驱使，没有任何理由。平时和其他朋友聊天，她总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什么时候说就什么时候说，从来不会有这样三思而后行的过程。但谢攸宁总归是不同的，不是因为别的，毕竟她可是谢博士。

　　辗转反侧许久，再一看手机屏幕，已经是凌晨一点零四分。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睡觉，脑子里却开始循环播放各种音乐，吵得人浑身沸腾。也不知道是几点睡着的，刚开始做梦，手机闹钟就响了。

　　乔嘉树从床上滚下来，动作迅速地洗脸刷牙，从衣橱里一溜边的白色短袖中拿了件离自己最近的，又套上牛仔短裤。刚准备出门，想起自己昨晚忘了洗头，折回去拿了顶鸭舌帽。

　　这天是周五，校学生会有活动。乔嘉树到学校礼堂的时候，后台已经挤了很多人，大家都在忙着为晚上的校庆演出做准备。

　　她绕了一圈，没有看见认识的同学，于是点进微信，打算问一下熟识的小伙伴，下意识却点进了和谢攸宁的聊天框。

　　她今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给谢攸宁回消息，然而直到现在，对方都没有回复。她心中不禁生出些惶惑的情绪，甚至有些莫名的心虚。

　　正这么想着，忽然有人喊了她的名字，“小乔，这边！”

　　乔嘉树立即抬了头，看见同部门的几个同学正朝着自己招手，高声说道：“小乔，上楼吧，我们一起把楼上的灯光布置一下。”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其他同学正忙着用仿真花装饰楼梯扶手，见她来了，把胶带和剪刀塞到她手里。她放下包，着手加入剪剪贴贴。

　　周围同学继续刚才的话题，聊得热火朝天。互相关心感情生活，是这群人每次见面的核心话题之一。蒋涵一边给气球打气，一边吐槽男朋友忘记自己生日的事情。部长忍不住笑着打趣：“冷知识，世界上有35亿男人，你一定要知道。”

　　蒋涵点了点头，关心起一边笑而不语的乔嘉树，“小乔，我听说你在你们院还是很受欢迎的，上回外联的活动，隔壁学校的学长还问起你有没有对象呢。”

　　一说起这事，乔嘉树不禁头疼，下意识摆手否认。虽然那个男生各方面都很不错，但她实在是不来电，甚至收到他微信消息时会觉得很有负担。

　　她连忙摇头，想要转移话题，好在旁边几个男生的声音吸引了她们的注意力。她们走过去，正好瞧见副部长老胡伸着脑袋，往楼道下张望。

　　“好像是国际交流部的一个女生，不仅英语说得好，还会法语和意大利语，长得很有都市偶像剧氛围，副部长已经偷偷看她一早上了。”蒋涵偷笑着解说完，拉着乔嘉树往前走，“就是背对着我们，穿着衬衫裙的那个。”

　　部长站在一边，补了一句：“老胡，你怎么不去问问人家，万一她是单身呢？你再这样下去，都要得颈椎病了。”

　　大家不约而同笑起来，一同起哄。老胡局促地挠头，支支吾吾地说：“那我应该和她说点什么啊？”

　　几人开始乱出主意，有人说假扮成留学生请她帮忙翻译，有人说可以上前问路，有人说开门见山要加微信。轮到乔嘉树，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大言不惭道：“这有什么难的，实在不行我去帮你问。”

　　老胡一愣，眼中充满感动和希望，“我早就知道，你们这一届同学里，只有小乔最靠谱。”

　　靠谱小乔得了夸赞，满意地拍了拍胸口，侧脸看向楼道下的女生，吹了一声口哨。

　　楼道里顿时安静了几分，蒋涵忍不住暗中给乔嘉树竖起大拇指，全部门的同学都围在栏杆边，目光投向楼下的女生，等着看她有什么反应。

　　那女生抬起头，眼神精准地落在乔嘉树身上。她的头发用夹子夹着，额边有几绺碎发，灯光从上面照下来，碎发的阴影正好遮住眼尾，更衬出眼底的微光，仿佛有小火苗在燃烧。

　　虽然是背光，楼道上的一群人都只有依稀的黑影，她还是认出了站在中间的乔嘉树。谢攸宁把碎发捋到耳后，眯起眼，冲她挥了挥手。

　　乔嘉树顿时愣住了，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直到被蒋涵拍了一下，她才笑着打招呼：“你也在，好巧啊。”

　　谢攸宁微微颔首，两眼看向身边的金发碧眼的几人，唇形微动，似乎在说：“等我一会。”不过乔嘉树并没有看出她的意思，只见到她回过头，继续和留学生说话。

　　老胡笑嘻嘻凑到乔嘉树面前，一脸有求于人的表情，说道：“小乔，你和她认识吗？”
　　乔嘉树还在回想刚刚过去的几十秒，没有回过神来，不走心地“嗯”了一声。
　　老胡接着问：“她是单身吗？”

　　乔嘉树抬头瞥了老胡一眼，心里倒有些拿不准主意。谢攸宁好看而优秀，一直单身的确不符合常理，但她并不清楚她的情感状况。也实在无法想象，她谈恋爱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她犹豫着摇了摇头，不置可否。过了十几秒，忽然转向蒋涵，没由来地问了一句：“我刚刚那样吹口哨，会不会很轻浮？”

　　“为什么会这么想啊？刚刚那样超酷的。”蒋涵被她逗笑了，“你要是个男生，我绝对立刻甩了我男朋友来找你好吗？”

　　乔嘉树不自然地摸着裤缝，余光扫过楼下，那个熟悉的身影却不见了。翻开微信，对方还是没有回复她的微信。

　　蒋涵看着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控制不住八卦的心，继续问道：“老胡不在，你实话和我说，刚刚那个美女到底有没有对象？”

　　“应该……我也不太清楚……”乔嘉树有些为难，即使她经常找谢攸宁问问题，但对方的私生活，就像是一片无人区，即便没有挂着“禁止入内”的标识，却无人敢轻易踏足。

　　“好想去问问她用什么牌子的护发精油。”蒋涵失望地叹了一口气，“不过你和她怎么认识的？她看起来不是你一贯的交友风格唉。”

　　乔嘉树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盯着地面出神。她们两个，的确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一直以来，似乎都是她在麻烦谢攸宁，小组合作、问题目、下载数据……如果不是她一直像口香糖一样黏着对方，谢攸宁可能都不会记得有她这么一号人，这种感觉很不好。

　　可这个想法一旦冒出头，就很难再压下去，整个下午，她都沉浸在一种莫名的低沉情绪中。明明没有发生任何令人悲哀的事情，她却总提不起兴趣。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校庆表演的时候，她坐在台下，看着舞台上精彩的歌舞表演，心里仍旧像压着一块石头。或许也有其他的原因，礼堂里制冷效果不好，晚会刚开始半个小时，室内逐渐变得闷热，乔嘉树只能用手扇风。

　　身边座椅动了动，似乎是有人在她身边坐下。颊边微凉，她的侧脸贴着矿泉水瓶。那人把水递给她，轻声问：“你之前找我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