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到浓时情转薄——《小团圆》》嫦曦若雪

2、原来你还在这里。

　　写篇字的时候，我刚在饥肠辘辘中独自享用完简单却美味的晚餐，耳边播放着刘若英的那首《原来你也在这里》。用鼠标点击，打开空白文档，这一次不是记事本，因为这是一篇我不能确定字数的文字，它可能很快就会夭折，又或者需要很久的时间将它终结。我知道，如果这是一篇博文，那将会是不同于以往意义的博文，我不想，也不愿像以往那般把文字敲落在写字板里，然后用复制粘贴的方式发表它，我要将这样的文字实实在在地记录下来。一笔一画，用心勾勒描摹，直至它成为一副完美的素描。

　　其实也不过是感想，或者说，是一部书的观后感。不同的是，我花了几乎是从来没有过的时间来读这部书，直至我落笔至此的时候，我仍然没有认真读完整部小说。这本小说的名字叫《小团圆》，是其作者张爱玲的自传。
　　此刻，这本书正安静地躺在我的手边，封面上映入眼帘的两行字，在玫瑰花的衬托下格外刺目，却又显得那么柔和，让我忍不住频频回望——“这是一个热情的故事，我想表达出爱情的万转千回，完全幻灭了之后也还有点什么东西存在。”张爱玲的文字，她的话，让我沉默。爱情幻灭了，那便只剩回忆。回忆无法逃脱，即便如何隐藏，该隐瞒的始终清醒。
　　她满身风雨从海上来，隐居在所谓的沙漠里。曾经用尽全身力气地去爱，却只换来半生的回忆。她选择离开，试图忘记。但，曾经的刻骨铭心岂是随意就能忘记，那些记忆如同刺猬的刺，隐秘在心灵的深处，清风雨露的浇灌，滋养着它的成长。回忆，其实一直都在。终其一生，她都未曾能够绕过那个梦魇，那段情伤。于是，她用笔一字一字的记录下来。不难在文中发现她的慌乱，这很自然，毕竟是一个人无论多么冷静客观，在写自己的时候总是免不了手忙脚乱。她在老年与年轻的自己相遇，那原以为被遗忘的回忆却清晰的浮出水面，细敏如针芒的疼痛扎得她微微的疼。原来，这么久了，还是会痛。原来，是心，是那颗伤痕累累的心，还不够麻木。

　　If you were a tear drop in my eye，for fear of loosing you I would never cry.

　　此时此刻的我脑海中想到这句话，是台词还是什么？在哪里的看到的记不清了。只是觉得此时此刻这句话莫名其妙的合适。
　　有很多时候，人与人的相遇是一种微妙的交集，巧合的让你无法解释，无法辩驳，亦无力抗拒。那个时候，遇见了那个人。那样的人，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这些都不是重要。那一个人的出现，点亮了她苍白无力的生命，照亮了她沉寂黑暗的心房。爱，是天时地利的迷信。原来，你也在这里。于是，她甘愿融化在他的眼神里。她爱他，毫无保留的，燃烧自己的生命去爱。她那样冷漠的外表下，怎么也会有这这样一颗热切的心？
　　二战快要结束的时候，她对他说，真希望这仗一直打下去。在一旁看报纸的他，语气一沉，死了这么多人，还希望它打下去。她默然，有些颓丧地说，我只不过是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那么直接了当，那么单纯，这样的她天真的像一个傻孩子，将她所有的爱恋，所有的膜拜，全部都给他。一生只此一次。
　　通透如她，这个故事，一开始便已注定结局。她知道这会是一个悲剧，却义无反顾地踏入万劫不复。他眼中偶尔透露的轻蔑，刺痛了她的心。她却依旧掩藏的很好，面带微笑，隐忍下一切酸楚，不让眼泪夺眶而出。只为，你是滴落我眼中的一滴泪，因为害怕失去你，我永远都不会哭泣。

　　今天上日文课，下午考试。但总是觉得一天是那么的心不在焉，上课，考试，就是觉得少了些什么，我的心不在书本上。课后无意在自己的MP3里听到一首歌，孙悦与沙宝亮唱的《倾城之恋》，里面有一句台词，印象深刻。“不过是一个自私的男人，不过是一个自私的女人”一语中的，说的正是胡与张。
　　她和他在乱世之中的那场倾城之恋，何尝不是自私的。他是一个自私的男人，而她也只不过是一个自私的女人。不同的是，他的自私是多情多到滥情，滥情滥到寡义；而她的自私则是专情，爱他爱到心碎，爱到遍体鳞伤，仍然如此义无反顾。
　　飞蛾扑火般的爱，是炙热的，也是绝望的。明明知道是死路一条，还是一头迎上去，这样的女人，我不得不说是勇敢的。我不知道，张爱玲那样世俗的文字之下，也会有如此的坚毅。

　　想起她在《小团圆》中记录的文字，心里有些微微的发酸。

　　她觉得过了童年就没有这样平安过。时间变得悠长，无穷无尽，是个金色的沙漠，浩浩荡荡一无所有，只有嘹亮的音乐，过去未来重门洞开，永生大概只能是这样。这一段时间与生命里无论什么别的事都不一样，因此与任何别的事都不想干。她不过陪他多走一段路。在金色梦的河上划船，随时可以上岸。

　　曾经的她是那么的温柔，快乐地沉浸在爱的世界里。那样单纯，美好。

　　听他的口气他也很为难。但是当然他是说他不像别人，有重新来过的决心。她也有点知道没有天长地久的感觉，她那金色的永生也不是那样。
　　他们在沙发上拥抱着，门框上站着一只雕木鸟。对掩着的黄褐色双扉与墙平齐，上面又没有门楣之类的，怎么又恐地可以站一尺来高的鸟？
　　但是她背对着门也知道它是立体的，不是平面的画在墙上的。雕刻的非常原始，也没有加油漆，是远祖祖奉的偶像？
　　它在看着她。她随时可以站起来走开。

　　接着是十几年后她在纽约打胎。

　　夜间她在浴室灯下看见抽水马桶里的男胎，在她惊恐的眼睛里足有十时长，笔直的倚立在白瓷壁上与水中，肌肉上抹上一层淡淡的血水。
　　成为新刨的木头的淡橙色，凹处凝聚的鲜血勾画出来它的轮廓来，线条分明，一双环眼大得不合比例，双眼突出，抿着翅膀，是从前站在门头上的木雕的鸟。
　　恐怖到极点的一刹那间，她扳动机钮。以为冲不下去，竟在波涛汹涌中消失了。

　　人的一生之中，总有那么些东西是无法遗忘的。她决心与他不在相干，骨肉从身体中强制脱离，身体的疼痛可以慢慢恢复。那心里呢？他给她的痛如影随形，她忘不了，也不能忘。她看穿了他的玩世不恭，他的浮夸，他就是那么样的一个男人。她离开他，这一次是真的离开，不再藕断丝连。但是，她依然爱他。那爱情如同鹤顶红般的剧毒，每时每刻都在侵袭她的身体，她的灵魂。她爱他，那么强烈。那么强烈的爱情，都被她很好的用沉默代替。旁人根本就看不见，离乡背井的她心中的伤痛与炙热。我也只能借助于她所留下的文字去感受，去触摸。

　　《小团圆》结尾的时候那段话让我印象深刻：

　　但只有一次她梦见一个电影的背景，青山上红棕色的小木屋，映着碧蓝的天，阳光下满地树影摇晃着，有好几个小孩在松树中出没，都是她的。之雍出现了，微笑着把他往木屋里拉。非常可笑，她忽然羞涩起来，两人的手臂拉成一条直线，就在这时候醒了。二十年前的影片，十年前的人。她醒来快乐了很久很久。
　　这样的梦她只做过一次，考试的梦倒是常做，总是噩梦。

　　这一生她只想过与他有孩子，那么美好的梦，美的让读的人心都碎了，却依然能够感受到胸口的温热。那只做过一次的，美好的梦。

　　写到这里的时候，我突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小团圆》最后的结尾中这样写：

　　大考的早晨，那那惨淡的心情大概只有军队作战前的黎明可以比拟，像“斯巴达克思”里奴隶起义的叛军在晨雾中遥望罗马大军摆阵，所有的战争篇中最恐怖的一幕，因为完全是等待。

　　这个看似不是结尾的结尾，有些仓促，让人感觉还没有写完。也难怪，张爱玲不是终其一生都未曾完成这篇作品吗？据说是在反复的修改，最后在遗嘱中决定销毁。我看着这最后一段文字，最后那句“因为完全是等待”，我想说，我认为《小团圆》这本书的意义还是积极的，我认为这是张所想表达出的。
　　想到以前曾经在一本书上读到过的一句话：“世事无常，一切都在一个莫大的轮回中盘旋，直至消失殆尽。”这句话写的很好，确实历史有时惊人的相似，那些故事，其实一直都在重复，你看，现在人不也是那样吗？《小团圆》的故事如果说的不是张爱玲与胡兰成，又有多少人会有耐性将它读完？我认为最后张的心态更加平和了，最后的时间，她也一直是在等待，等待下一个轮回，等待下一季花开。
　　有一个很有趣的现象，不知道有多少人会留意。我在百度百科上看了张胡的生卒年，他们两人得年是相同的。此外，还有相同的一点是，他们最后的岁月都在离乡背井的他国度过，一个在日本，一个在美国。张爱玲的骨灰最后按照她的遗嘱所说，由她的友人将其撒向太平洋，这样其实也很好，算作一种回归。她没有选择留下她的骨肉，或者也不全因为害怕，也许只是简单的不愿意留下任何痕迹。但最后他们的结局，我不能说绝对，但仔细看看又有几分类似。

　　时间与空间都存在着轮回，只是我们不知道，也未曾留意。她用一生的时间等待，我们看者为之可惜。但，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历史是一个轮回，其实他们一直在一个莫大的轮回中并肩看花好月圆，一直都在。

　　这是一个热情的故事，我想表达出爱情的万转千回，完全幻灭了之后也还有什么东西在。

　　我想我所体悟的答案是——原来你还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