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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待到沧桑拾月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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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团圆》放在床头半个月,却是只读了寥寥数十页。刚才翻着翻着,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最后,我终于决定——暂且搁置。尽管如此,合上扉页的时候,也会有一丝不舍,不知为何突然想起——项羽,虞姬。我为我如此突兀的念头感到诧异。
终于还是想执笔写下点什么。
关于胡兰成。我不否认我对这个男人的好奇与日俱增。看到百度百科里这样说道“胡兰成之于女人,就如同贾宝玉之于女人一样。一样的懂得,一样的爱惜,一样的成为女人命中的魔星。”不禁莞尔。只是觉得这样的评价与我心中所想不符。胡兰成与贾宝玉在我心中是两个不相等的概念,我一直这么认为。胡兰成可以对张爱玲说:“我待你,天上地下,无有得比较,若选择,不但于你是委屈,亦对不起小周。”宝玉却绝不会对黛玉如是说。宝玉虽然多情,但他对黛玉还是一往情深的,至少,我一直如此认为。但胡兰成,我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如果要说也只有两个字——滥情。这或许是这个男人的本性,要改正是难的。于是,我对他就更加好奇。
张爱玲不是笨女人,怎么会喜欢这样一个男人?何止张爱玲,胡兰成的那些个女人们,几乎个个都是奇女子,这些女人怎么会着了他的魔?纵然如此,却又是爱的如此死心塌地,甘之如饴。或者,爱情本身就是盲目的。欲不爱时,已深爱。
张爱玲说,这是一个热情的故事,我想表达出爱情的万转千回,完全幻灭了之后也还有点什么东西在。爱情完全幻灭了,如果还能够剩下什么,我想,那就只有回忆了吧。1947年她递交了一封绝交信给他,信上说,“我已经不喜欢你了。你是早已不喜欢我的了。这次的决心,我是经过一年半的长时间考虑的……你不要来寻我,即或写信来,我亦是不看的了。” 似乎是诀别,彻底地斩断对他的念想。然后,我想,既然如此那么写《小团圆》又是为了什么?对于那个男人,她根本从未真正放下过,以至于她在晚年依旧绕不过那段刻骨铭心的爱恋,徘徊在遗忘与回忆之间。
离开温州的时候,胡兰成送她,天下着雨,真是天公应离情。她叹口气道:“你到底是不肯。我想过,我倘使不得不离开你,亦不致寻短见,亦不能够再爱别人,我将只是萎谢了。”这场雨,也冲刷了他们曾经的“倾城之恋”。张爱玲已经知道,她这一生最美的爱情,已经走到了辛酸的尽头,再有没有挽回的余地了。从此以后她便是真的萎谢了,她的爱情,以及她的才华。
她写自己后来在国外打胎,四个月的男婴,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打下来,自己按下马桶按钮,眼睁睁看那血肉模糊附于壁上。以为冲不下去的,竟然随着小小一个口冲了下去,消失不见了!生命可以弃置,他给的痛却如影随形,多少年了!还不能被冲走。心里这样冷,彻底地硬起心肠来,也还是由汪汪血水想到当年门楣上的那只木雕鸟,想起同他亲吻——阴魂不散的。
看到这段话的时候,心里是说不出的苦涩,微微地疼,像不小心被缝衣的针线扎到了手指,十指连心。于是,终于忍不住,潸然泪下。原来,爱情可以让如此清高不羁的一个女人为之屈膝,她在他的面前变得这样低,如同尘埃中开出的花。
关于他与她的这段爱情,究竟孰是孰非,也许真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都曾经彼此付出过真心。可以说,他们曾经相爱过,虽然那只是曾经。但至少,那时的他们定是幸福的,一定是。幸福总是很短暂的。真的是这样吗?这样的爱或许痛苦远远超过快乐,我却总是觉得一生能有如此知己,一生足矣。因为,幸福不应该是可以用长度来度量的东西。如果真的有遗憾,那么也只能是: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屏。
就象张爱玲在《金锁记》的开头说的:
我们也许没赶上看见三十年前的月亮,年轻的人想着三十年前的月亮应该是铜钱大的一个红黄的湿晕,像朵云轩信笺纸上落了一滴泪珠,陈旧而迷糊。老年人回忆中的三十年前的月亮是欢愉的,比眼前的月亮大,圆,白,然而隔着三十年后的辛苦路往回看,再好的月亮也不免带点凄凉。
待到沧桑拾月轮。他与她的故事,其实早就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