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只如初见》叶晓至

3、修炼

　　“我和五慧找到圣女了。这是一念。”女子随清辉介绍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小豆子。眼神抽丝剥茧般把小豆子看了个遍。
　　“一念，这是你明月师叔。”清辉向豆子介绍那女子。
　　“得！来一趟，我辈分就高了。看来以后我要多多来几趟。”明月爽利地笑道。
　　她不等两人反应，就转身，发辫利落一甩，说：“就不多打搅了，把你新徒弟安置下来，以后我再来叨扰。”
　　清辉和豆子看着明月走出门去。豆子暗暗称奇，这是美得多有攻击性、多动人心魄的奇女子啊。
　　“一念。”清辉唤她，她才回过神来。她还不熟悉这个新名字，老是反应不过来。
　　清辉如墨的黑眸淡淡地注视着她。他说：“一念，你先休息。十二时辰后去蓬莱北边找我。我先教你最基本的修行方法。”
　　豆子望着他，望着他清俊的容颜，答应说好。清辉温和地笑了笑，随及起身离开。他往前走去，衣袍无风自动，发丝也飘飞起来。
　　“我……我该叫你师父吗？”
　　清辉未停脚步，远远作答：“叫我清辉就好。”倏然间，他的身形就远了，渐渐就看不见了，如烟如雾般消散了。

　　小豆子原是肉身凡胎，不通灵智，也未置灵根。清辉先植其灵根，教她运气回转。豆子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头脑中也飘飘然。
　　“感觉如何？”清辉问。
　　“感觉……很好很好，像是要飞起来了。”小豆子想了一下回答道。
　　清辉笑：“那就是对的。现在，气沉丹田，仔细体会气韵的流转路线。把它记下来。”
　　待所有经络都被温及一遍，两个时辰已然逝去。小豆子睁开眼，额上汗津津，眼珠亮得出奇。清辉想起几天前刚见到小豆子，她蓬头乱发，脸上身上脏污不堪，赤脚踩在冰凉的地上，像只受惊的小兔一样被带进房间。如今细看，小豆子也有不逊于明月的美貌。明月的美偏凌厉，带着咄咄逼人的侵略性。旁人一眼，就会被她噬魂夺魄，被她的桃花眼夺去。而小豆子唇若花瓣，蛾眉螓首，眼中总是蒙着一层忧愁的水意。有时，眼中水波流转，又若星辰般明亮。
　　“我算是明白‘青山远黛，近水含烟’了。”清辉感慨。
　　小豆子问：“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远山青翠如女子的黛眉，近处的水流朦胧若附了绵绵细雨，风景像清秀的女子那样美丽。”
　　“那肯定很美。”
　　“我们家一念虽然小小年纪，没描眉抹粉，但也很美。”
　　小豆子脸色微红，说道：“才没有。师父言过其实了。”她心中默念着清辉刚刚说的“我们家”一词，觉得心里暖意洋洋。原来流浪，被驱使，被虐待，从来没有人和她说话时用“家”这个概念。
　　清辉像是看到她内心所想，温和地对她讲：“以后，蓬莱就是你的家。”
　　“嗯！”小豆子笑着点头，眼中略微有泪意。此时的她才大概有她同龄人那种无拘无束、什么也不用担忧的安心感。

　　小豆子在蓬莱修炼，一待就是两年。两年春去秋来，夏末冬至，但蓬莱中心四季如春，光阴似在这里格外慢些。小豆子平时跟随清辉修炼仙法，五慧闲时教她读书认字，连明月也教她一些近身缠斗的技巧。无量师尊一直闭关，她在来蓬莱的第一日见过一次，就再也没见过那个弹她脑瓜崩的老头了。她也活泼了些，不再像以往那样话少得可怜，也不总是忧心忡忡地发呆。五慧和清辉下凡回来，也总是给她带些精致的小玩意儿，只是五慧带的礼物明显更合她心意。五慧常常笑清辉，说他“真真是榆木疙瘩脑袋”，然后把带的钗饰衣裳献宝一样给小豆子，让清辉拿着手中的拨浪鼓有点不知所措。
　　“师父，我也喜欢拨浪鼓的。”小豆子一把夺了清辉手里的拨浪鼓。
　　清辉面带愧意：“是我没想周到，拨浪鼓本是幼童才玩的玩意儿。”
　　“没！我小时候就没玩过。”豆子接嘴。气氛一凝，众人想起小豆子的出身。
　　五慧说：“我们家小豆子走时，皇帝还封了个南阳郡主。哪天豆子去人间，想找皇帝要多少宝贝就可以要多少。”

　　“念念，一直在蓬莱，会不会觉得无聊。”明月在休憩时间问小豆子。
　　小豆子认真想了想，说：“我觉得很好。已经很好了。我原来吃不饱穿不暖还要被打，现在在蓬莱，吃得好穿得好，也没人揍我。我还可以学修仙，说不定以后还可以成为仙人，一直活下去。简直好得来像在做梦，不能再好了。已经不能再好了。所以，不无聊，怎么都不无聊。”她说着说着，就垂下眼帘，似乎在打量着自己的鞋，但又好像什么都没看。
　　明月悲悯地看着豆子。她摸了摸小豆子的头，说：“念念，你知道为什么你来蓬莱吗？”
　　“因为，我是圣女，再等五年就要面对转世的魔尊。”
　　“对的，念念。还有呢？”
　　小豆子一脸疑惑地抬头看向明月。明月悲戚地笑笑，说：“我们念念很厉害，要变得更厉害才行。这样才能打败魔尊，知道吗？”
　　“师叔，我不是小孩。这个我当然知道。”
　　明月心中无不悲凉地想：“念念，你真的知道吗？你真的知道圣女的结局吗？唉。”她想，现在还不是时候告诉小豆子关于圣女的全部真相。

　　魔界虽总体势弱于仙界，但反抗之声一直存在。尤其近些年份，魔界在人间某些地方活动尤为猖獗，已经到仙界无法置之不管的程度。加上魔尊当年身形虽灭，但魂魄逃窜，如今即将转世归来，魔界现阶段统领者有仙界暗中帮助，但已有点压不住反叛之势。三界局势隐隐有愈加愈乱之势。
　　“一念也该有自己的剑了。”清辉有一天说道。
　　小豆子时常看师父师叔师伯他们佩剑，有些眼馋，但是嘴硬得很，绝不主动提起。她觉得她现在已是无比之幸运，更应该恪守本分，不去奢求过多。但是毕竟师父发话了，她还是欢喜得紧，面上都不免露喜色，时不时就去问去取剑的时期。
　　“豆子欢喜得很。”五慧说。
　　“没有没有！”
　　“小丫头嘴硬得鸭子一样。”明月揪了揪她的脸蛋。她又嘻嘻笑着说：“没事，我帮你催一催你师父，叫他早日抽空带你去藏剑阁。”
　　“谢谢明月师叔！”

　　豆子一直都知道藏剑阁的存在。她时常被安排打扫久无人问津的地方，藏剑阁便是一处。仙界本来不需要刻意打扫，因为仙人灵气使万物滋养，污浊之物难以藏身。但是，一些没什么人去的地方，就不免有些浮尘，需要安排弟子时常打扫一二。
　　藏剑阁没有允许是进不去的，小豆子也只是扫扫门口，擦擦牌匾。原来她一直好奇藏剑阁里面是什么样子，如今去选自己的剑就可以堂堂正正地进去了。
　　虽然她已经预想了里面的场景，但当门打开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惊叹。各种兵器，满目琳琅，寒光闪闪，各式各样。剑身带暗纹的，尾带流苏的，刀刃奇异的。除了剑，还有刀、镖、枪、弓、盾、刺、斧、锤、戟、棍……
　　“这些都是前辈们曾用过的，或是从魔界收缴的。魔界收缴的会加封印，防止邪气外泄，暴露蓬莱位置。”清辉解释道。
　　小豆子一边走一边瞧，希冀之色显露无疑，就差把“到底哪把兵器是我的”几个大字写在脸上。
　　然后清辉带她来到一堆黑漆漆的铁坨子面前。
　　“这是深海玄铁，一般用于给初学者做佩剑原材料。”清辉看小豆子嘴角骤然下撇，明白她失望，跟她解释以后修炼得更加厉害就可以用与之相称的兵器。
　　“这个吧。”小豆子双手捧起一个铁块。
　　他们要离开藏剑阁的时候，小豆子看到藏剑阁深处有一把通体漆黑的剑，单独放置在一个桌台上。那把剑光是让人看一眼就觉得不寒而战，像是一条毒蛇盘踞在那里嘶嘶吐信子。
　　清辉见小豆子停下脚步，顺她目光看去，看到那把剑，面色一凝。
　　“那是当年灭魔尊肉身时缴获的剑。魔尊身死，那把剑再也无人能够抽出。因蓬莱仙岛海上行踪莫测，故仙界决定将其封印在蓬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