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只如初见》叶晓至

2、蓬莱

　　城西突然鼓声大作。测试地点附近的众人本来吵吵闹闹，都一下子静默下来，看向测试房间。一个品阶较高、身披盔甲的武将走出，和着鼓声，用低沉威武的声音向众人喊道：“圣女降临！众人参拜！”武将说着便朝着房间里面跪下。大家也纷纷面朝虚掩的房间房门，一个个跪伏于地。
　　门被完全打开，清辉道长和五慧道长身后站着一小小的身影。
　　众人跪在地上，都用余光想看清圣女是何许人也。之前那个面目猥琐的奴隶贩子也不例外。
　　“起身！”武将喊道。众人也一齐起身。
　　“豆子！”奴隶贩子看清了那道身影，呼出声。
　　小乞丐听闻那贩子叫她，脸上一僵，往两位道长身后躲了躲。清辉注意到了她的反应，轻声说道：“不用怕，没关系。”
　　等大家看清圣女是之前那被打倒在地的小乞丐后，众人都炸了锅。那侯府小姐更是觉得难以置信，一连说着“怎么会是她”。负责此事安排的武将看到众人反应，自己也和大家一样觉得不可思议。圣女是上古一仙人转世，优雅美好，纯洁似空谷幽兰，轻灵如山涧溪水，狡黠如林中小鹿，智慧甚于千年古藤。而小乞丐瘦瘦小小，举手投足都带有怯怯之色，蓬头垢面更是看不清脸上真容，只让人觉得那双眼睛大得离谱、亮得离谱。
　　武将出声询问：“圣女是她吗？”
　　“仙器指示，绝无偏误。”道长们明白众凡人此时心中所思所想，只是不容置疑地再次重复事实。
　　道长领着小乞丐随武将离开。
　　那奴隶贩子在一行人外围喊着：“豆子！诶！小豆子！我呢？我呢？”
　　“他是谁？”五慧问那怯怯的少女。
　　少女答：“今天负责卖我的人。”
　　清辉问她：“你愿意他随我们一路吗？”
　　少女看了看那被侍卫拦住的猥琐男人，朝清辉摇了摇头。
　　“豆子！是谁这些天供你吃喝供你穿衣！你这没良心的！好豆子，捎上我，我也要进宫面圣。我昨天打你都是打着玩的……”那男人先是捏紧了拳头在空气中一阵乱挥，又松了拳头面上挂笑冲小乞丐讨好道。
　　“走吧。”清辉冷冷地看了那男人一眼，便收起目光，嘱咐马车启程。

　　小豆子在马车上听了道长解释，明白自己原来是圣女转世，要在七年后肩负解救苍生的重任。
　　“解救苍生……”清辉说到这儿，小豆子眼神暗了暗。五慧注意到，轻轻咳嗽一声暗示清辉。
　　等小豆子在面圣前被带去梳洗时（因为她现在委实很脏），五慧对清辉说：“她应该自小都作奴隶被人驱使，受尽虐待，见了太多黑暗。人在她心中，的确算不得是什么好东西。我们却对她大谈特谈‘解救苍生’。要是我，我也不乐意。”
　　“七年后对抗魔尊转世，非她不可……”
　　“对啊！她还不知道所谓圣女，要付出什么才能去对抗魔尊。”五慧感慨。
　　“慢慢来吧。她本来就应该知道并感受到，人活于世，该是美好的。”清辉语罢，两人都不再多言。

　　皇帝坐在龙椅上，看向小豆子。旁边太监细细观察着皇帝脸色，然后对小豆子叫道：“参见陛下，还不跪……”
　　“不必。”皇帝一抬手。太监弓腰颔首，退下立于一侧。
　　“圣女名叫什么？出身是皇城哪儿？”皇帝和颜悦色地问小豆子。
　　“我……民女叫小豆子，是……西郊集市的……奴隶。”小豆子磕磕巴巴地回答。宫殿中的众人一片哗然。皇帝也同样吃了一惊。
　　“那，豆姑娘……定是吃了不少苦头”皇帝揉了揉眉头“那在随二位仙人去蓬莱修炼前，朕想封你为南阳郡主，不知豆姑娘可愿意？”
　　“谢皇上。”小豆子跪下谢恩。
　　皇帝临空虚扶：“圣女……豆姑娘不必在意这些礼数，以后见朕都不需下跪。”

　　小豆子在人间度过繁华几日，也终于参与到城中热闹中了。有了南阳郡主的名号，又有了银子，小豆子先去西郊把她的哥哥姐姐赎了出来，然后她就在休憩的地方终日发呆，平日里话也很少。清辉将这些看在眼中，有些担忧。五慧劝他别太忧心。
　　“才从众人的脚底下爬出来，你要给她时间适应。”五慧说。
　　到了回蓬莱的那日，三人与皇帝道别后便离去。
　　经过三日奔波，他们到了蓬莱。小豆子只觉得到了仙境一样，准确说这就是仙境。植被葱茏，外围各种奇鸟异兽在林中穿梭。瀑布气势浩然，悬于半空之中，水晶莹如宝石，水声潺潺如丝竹之音。越往仙岛中心走，越觉平静祥和，反倒少了不食烟火的清冷气息。
　　“无量师尊，圣女转世找到了。”清辉和五慧向一打坐老者拜下去。老者面色未动，眼皮微抬，平静地看向他拜倒在地的两个弟子以及弟子身后茫然站着不知所措的少女。
　　“起来。”老者说。
　　清辉和五慧起身。
　　“过来。”老者叫小豆子走上前来。老者伸出一只枯瘦的手在豆子额上一点。小豆子只觉得头上一痛，她皱起眉头，抱住脑门。同时一道淡淡的像水波一样的光从豆子额上那点晕开。正当三人不知老者为何意，老者出声说道：“是她。”
　　“你是圣女。这几年要在蓬莱修炼，在未来魔尊重返之时献出你的力量。现在我赐你名为‘一念’，许你拜清辉为师。”老者说完便闭上眼继续打坐，和三人刚来时的样子没有分别，安静得像古潭里的一片枯叶，什么纷扰也影响不到他。
　　清辉有些急：“师尊，弟子修行不精，怕是不能指导一念。”
　　老者一动不动，仿佛没有听见。清辉只得作罢。

　　三人离去无量的地方。清辉和五慧给一念也就是小豆子安置下来。
　　清辉回自己房中一趟，再出来完全变了模样。原来平平无奇，最多只能说是五官端正，现在却是剑眉星目，面如冠玉，道袍在身一副明月风清的模样。
　　小豆子看得有些痴，呆在原地。“唉！有些人就是模样太俊俏了，下个凡一定要易容，不然不知会引得哪位少女情根深种，惹来一段孽缘啊！”五慧酸溜溜地打趣道。
　　“只可惜样子再俊，还是个榆木疙瘩脑袋啊！哟，我心里正想着，人就来了。”五慧将拂尘一扫，哈哈笑着跨门离开。
　　进来一貌美女子，一样的道袍，一样的蓬莱纹饰。她美眸转向小豆子和清辉，说：“听说你收徒了，我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