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被逼替嫁》露彼菅茅

7、此生已了

　　她算了一算，若是这些人午时用膳，药效可能还没有这么快，等到那时，她少不了和他们大干一场，但是只要能撑到他们毒发，说不定就能把母亲他们救走了。
　　那校尉骑着高头大马，趾高气扬，跟在他身后的副官却四处观望，抬头望着两边的楼阁栏杆，又低头看着街巷小道，又忧虑往人群这边一扫。
　　那副官下马时，像是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忽然就抬头朝这边的楼阁望了一眼。而那上面的谢婉兮慌忙闪身躲进那窗棂旁边，差点就被那副官发现了。
　　一阵心虚。
　　谢婉兮握着那粗糙弓箭的手莫名抖着，而且她心里似乎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但是刑场近在咫尺，马上她就能看见自己的母亲了······
　　她拼命让自己不要心慌，她母亲，还有谢家所有人，还等着她救，她千万不能退缩，她千万不能软弱，也千万不能心慈手软。
　　她要带着那满腔恨意，杀伐果决，将这些人统统斩杀于剑下。
　　知县也到了，校尉让他坐在了中间的主座上。
　　人还未押上来，场下已经是围满了人，那些人瘦弱不堪，面黄肌瘦，先只是窃窃私语，之后竟然有人高声喊出来，听到这些人由一人带头，随后群声高呼，谢婉兮的手颤抖着。
　　她听到他们，男女老少皆高喊——
　　“谢家无罪！饶过谢家！”
　　她掀起一角窗上布帘，看到那些可亲可切的人们。她虽然感动，但是也明白，这些百姓的抗议和请求在这些手握兵器手掌生杀之权的人面前，却是丝毫没有任何用处。
　　已近午时三刻，谢婉兮却没有见着一个谢家人。
　　她莫名有些慌乱。
　　不止她，那些人群也开始躁动起来——男女老少皆议论纷纷，午时三刻就快到了，为何还没把犯人押上来？不是午时三刻行刑么？这是要搞什么花样？
　　千夫所指，那些侍卫不屑地镇压着躁动的人群。
　　谢婉兮也快等不了了，不对，为何还不行刑？她为什么连母亲的影都没见到？
　　她正这样想着，忽然她母亲就被押到了台中，连着颜夫人，大姐还有阿勋老丁等一众仆人。
　　唯独不见她二姐。
　　“二姐呢？”谢婉兮心里着急，不明白他们这是搞得哪一出。
　　不管了，趁现在人群躁动，擒贼先擒王，谢婉兮慢慢将箭探出窗棂，擦着布帘，就更难被发现，谢婉兮虽不太会射箭，但练箭乃是她小弟谢钰每日必习的功课，一来二去，谢婉兮也摸了好几次弓箭，射得也还准，这就够用了。
　　弓箭指着那高昂着头颅在那里抿着茶水的校尉，谢婉兮看见他那嘴脸，只觉得能够想象出他有是怎么在别人面前卑躬屈膝又是怎么欺辱谢家人的。她若是有能力，定不会放过这种仗势欺的小人。
　　她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手不要颤抖。
　　千钧一发。
　　忽然，她身后的门吱呀一声一响，有人慌忙闯进来，道，“婉兮！快走！”
　　谢婉兮一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她只见叶微紧蹙的眉头，和她焦急而煞白的脸庞。但是她明白是出事了，更有可能是她暴露了。叶微顾不上踹气，三步并作两步一把拉了她，头也不回，“快走！”
　　谢婉兮什么也没有问，她知道肯定是出事了。
　　叶微踹开楼道上几个店小二，只管攥着她往后门跑。然而慌乱之中更容易出错，叶微手抖着就是没打开后门的门栓，她遂也不管不顾了，一脚踹开那木门，然而，谢婉兮只见叶微突然放大的瞳孔，那澄澈的眼眸中映出十几个侍卫的身影。
　　然而刹那间那双睁大的眼睛就不再显露出惊恐来，而是一种恨意和孤勇在里面。谢婉兮只听见叶微喊了一声“快走，别管我！”随后她后背一紧，已经被叶微甩出了门，狗啃泥似的摔倒在地上。
　　门被叶微砰一声猛地关住。
　　没等谢婉兮抬起头来，后门两边早已潜伏着的侍卫剑光一闪，将泛着寒意的剑直指着她的脖颈，他们喝道，“别动！”
　　谢婉兮扫了一眼这些陌生的脸孔，随后她听见身后门内激烈打斗的声音。
　　寒剑碰撞，兵器划破空气，而后划破衣裳的声音。
　　她凄然道，“叶微！”手脚并用就要朝那木门爬去，然而，五六把剑尖齐刷刷格挡在她面前，她不管不顾，眸中只不过闪过了一丝寒意，她道，“叶微！”
　　然而，没等到一声应答——那些侍卫就粗鲁地将谢婉兮捆绑起来，押解了她直接往刑场去。谢婉兮拼尽全力挣脱着，那侍卫粗声喝道，“找死！”
　　遂毫不留情地往谢婉兮腹部处刺了一剑。
　　谢婉兮只觉腹部顿时像是被人生生扯开了一道口子，那般撕心裂肺的疼。这一刺，寒刃从她的皮肉里进去又生生拔出，伤口涌出温热的血，她顿觉得眼前一昏，差点要晕倒过去。
　　刘氏等谢府若干人眼睁睁看着那边侍卫将一个衣衫褴褛的人往刑场这边拖来。因为看着不像是谢府的人，加上近日在牢狱里听说谢婉兮被人救走的消息，便也没有往谢婉兮的方向上想，毕竟婉兮怎么会搞成这副模样？加上人群晃动，他们一时不知道也看不清那是个什么人。
　　还是谢倾亦眼尖，她被安排在刑场的最边上，看清楚了那被头发半掩着的脸庞，一眼认出了那人就是她的三妹谢婉兮。随之她心下一紧，蓦然地一疼，泣不成声。瞧着那消瘦的脸庞，那染着血的衣裳，她甚至不敢承认，“婉兮······”
　　她不敢叫出声来，怕是她母亲无力承受。
　　旁边的老丁和阿勋也在小声啜泣着，看来他们也认出来了······
　　等到谢婉兮被拉上刑场，直接被一把推在刘氏身边，刘氏才发现了那乱糟糟的头发下面谢婉兮的脸。
　　刘氏惊了，声音颤抖，“婉兮······”
　　没等她说完，脸上还未干的泪就又续着流了出来。
　　“我的婉兮！好孩子！他们把你怎么样了？”刘氏揪心般疼却又无能为力。她只能看着婉兮如此这般，然而谢婉兮抬起头，流着泪唤道，“母亲······婉兮无能，没能救你们······”
　　但是随之谢婉兮就不敢再说话了，因为她感受到满口的血腥味，那些温热的液体从她齿间溢出，滴滴答答掉在了地上。
　　她怕这样吓到了刘氏。
　　刘氏的确是被吓到了，她恍然失声，“婉兮······你······”
　　泪水汹涌不止。
　　“痛不痛？”刘氏真的要支撑不下去，婉兮怎么能受得了？
　　这几天，她几乎把一生的泪都流尽了。
　　不出半月啊！她丈夫，她女儿，她这谢家······全没了！
　　谢婉兮挣扎着一一望去，身穿囚衣的一个个熟悉而可亲的人，都眼含热泪望着自己。谢婉兮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安慰道，“母亲，别哭······不怕，我们一家人到时候也能团聚的，我们永远不分开。”
　　忽然她反应过来，颤颤出声，“二姐······呢？”
　　刘氏一听此言，顿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她本来不想面对的，她怎么能告诉婉兮，未央抛下他们先走了呢？
　　谢婉兮看着刘氏和颜氏等人避开的眼神，少说也猜出了几分，她二姐未央还能去哪呢？她二姐从小怕疼，也胆小，最多就是在她和谢钰的面前耍小性子，斗斗狠，要欺负她们——但是谢婉兮知道她二姐其实胆小得要命，说不定牢房里一个好大的耗子，就让她二姐放弃了与大家共同赴死的约定，她二姐这胆小鬼，一定是丢下大家先去找父亲了······
　　谢婉兮心痛得说不话来，只是不争气地哭出了声。
　　原来人生竟是这样无常······她谢婉兮也要走这样一遭。
　　“午时三刻已到！行刑！”校尉催促不断，知县终于决定要送他们上路了。
　　日光之下，谢婉兮母亲温热的血溅到了她脸上，那样冰冷又那样滚烫，冰冷得她寒了心死了心，滚烫得如同她的脸颊上的皮肤被火烧一般痛，痛得连那皮肉都似乎扯了掉了下来。
　　“苍天啊！”刘氏抬头朝天穹一望，绝望呼喊。
　　她的花白鬓发在寒风中颤动，分外凄惨。
　　颜氏只唤了一声，她轻轻道，“钰儿······老爷······我来陪你们了，月迟生是谢家的人，死是谢家的鬼。”
　　谢倾亦凄然一叹。
　　谢婉兮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她怎么能忍心看她母亲的头颅······就掉在她的脚边？
　　她就是日后地狱之中，化作厉鬼，她也不会饶过这些人。
　　然而她超群的听觉还是让她听见那掉落在地上的一声，她的心本来早已经碎成了渣，此时却好像又被一辆辆马车碾轧而过，史无前例般地疼痛，令她几乎麻木地疼痛着。
　　她昏厥过去。
　　最后听一次大雁南飞，最后听一次寒冽冷风······
　　那校尉轻蔑笑道，“黄泉路，你们谢家人就此好走吧······”
　　副官眼眸一垂，他心知肚明，京城风云暗涌，这起了的风从来没停过，如今这宣朝，一不小心得罪了谁，落得这个地步的人还少么？他自己也只不过想要明哲保身，想要苟且活着，能活几时便是几时——
　　这谢家，只不过是众多牺牲品中的一个。
　　他见得多了，又能怎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