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里》沉砂月

23、杀生之罪 夺取他人性

　　这个世上有永远都愈合不了的伤口，随着一呼一吸，在某个角落隐隐作痛。
　　*******************************************************************************

　　梅丽的血液染红了地板，在她的身子底下缓缓的漫延，像一朵盛开的花，梅丽就睡在那之上，死亡带来的永远的安眠。
　　她的呼吸心跳都已停止，她在这个世上活着的最后的证据已经消失。
　　她已经不会再回来了。
　　是自己亲自送走的。
　　长时间目不转睛的注视，让琉璃感到了微微的晕眩，那些颜色浓郁的血已经触及到她所站的土地，她看着它们一路漫延。
　　垂下眼帘将所有的感情都封印在心底，琉璃转身向着席巴走去，她想交待完成之后就回房睡觉，虽然今天没有太大的运动，但是非常疲惫，只想什么也不管的沉沉睡去。
　　席巴显然还没从琉璃如此迅速的什么也不做的就杀掉梅丽这一事实中清醒过来，但是他看见了小女儿眼睛，已经没有一点光，只是漆黑的沉默着，像极了另一个伊尔弥，她终于也是成了这个样子，席巴张张嘴想说些什么。
　　琉璃看着他，用现在的这双眼睛，“爸爸，安慰的话不用再说了，已经全部没用了”，话音刚落她就从下巴身边走了过去。
　　睡觉，不管是什么人还是事，什么都不想再做了，她，已经累了。
　　琉璃走进房间，右肩上的抓伤她现在不想管，随它是腐烂还是愈合，眼中只看见自己的柔软的床铺，爬上去，盖上被子，枕上软软的鹅绒枕头，闻着床上的薰衣草香，柔软的带着梦幻气息的香味，梅丽以前怕她睡不好，特意摘的，细细的把花中最香的花瓣挑出来，在阳光下晒得软软的，放在枕头还有被子的羽绒芯里，这种办法可以让花香维持一个月，之后就要更换新的了，然后梅丽又是一番忙碌，琉璃模模糊糊的想，梅丽已经死了，再没人会给她的被子薰香了，没有人会记得这些，真可惜。
　　真可惜。
　　她的精神已经沉入睡眠的湖泊里，在那漆黑的池水中，她自己抱着自己，安稳的睡着。
　　训练室的门口处，席巴依然站在那里，他靠着门看着地上女孩的尸体。
　　他无法理解。
　　在决定要提前进行琉璃的试炼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到了琉璃会怎样做的无数个可能，为此他也想了无数个应对的方案，其中他认为最大的可能，就是琉璃会反抗，将揍敌客施与的自她四岁以来无数的痛苦形成的她心底暗藏的憎恨，全部的，在这一次中发泄出来。
　　所以即使琉璃拿出了匕首，一步步地走向梅丽的时候，他也还是在想着，下一秒琉璃就会因为终于承受不住了，扔掉匕首，冲自己大喊大叫，吐露她心中的所有不愿意，然后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他也早就有了对付的方法，比如，用各种手段折磨梅丽，让她因为看不得梅丽受苦，终于痛苦的杀了她，还可以什么都不做的在一旁对梅丽说，要想活着就杀了琉璃，再看着梅丽为了活下去对琉璃充满杀意，然后琉璃因为接受不了梅丽的背叛，人性之间的丑陋，愤怒的杀了她。他有太多的方法，让两个人互相伤害，直到琉璃杀死梅丽，亲手的抹去两个人之间的感情。
　　人与人之间，变数太多，所以纯洁美丽的，无法建立在真正具有实质意义上的两人友情，是永远无法达到永远，到了最后往往都是以一方的背叛作为终结。
　　这种事情他看过太多，就算洗礼不是揍敌客家必须的，梅丽也必须得死。
　　揍敌客不需要朋友。
　　这种将后背托付给他人的行为，虽然容易让人感到幸福，但也同样容易的让人感到痛苦。
　　他看着琉璃，等着她的反抗，然后用更痛苦的方法，强制的让她明白这点。
　　可是他一直的等到最后，什么也没有发生，琉璃严格的执行了他的命令，在最短的时间里杀了梅丽，没有一点犹豫，没有一点后悔，无论是在她用匕首割开梅丽的喉咙的时候，还是在蹲下去确认梅丽死亡的时候，他以为会出现的没有出现。
　　第二次的判断失误，就像第一次告知琉璃杀手的时候，什么都无法预料，这个孩子下一秒会做什么，沮丧的心情在席巴的心中回荡，他不了解这个孩子，一点都不了解，身为父母，却抓不住自己孩子的思想，这可真是失败啊。
　　席巴嘱咐这里的仆人收拾好训练场，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主屋，这里老爸基裘还有伊尔弥都在等着琉璃试炼的结果。
　　“通过了”仅仅只是三个字就让一直紧绷着神经担心琉璃的基裘放松了下来。
　　桀诺还有伊尔弥听了结果就走了，基裘还留在这里，“琉璃她怎么样了？”包含着浓浓关心的询问。
　　“就是那个样子，只是有点受到打击，我让仆人前去照顾，没事的”席巴看着基裘，即便脸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多年的相伴让他已经能够猜出此时她脸上的神色，欢喜的还带有一点点的担心，以前的流星街人，现在也已经仅仅只是作为一位母亲而活着，以前还以为流星街的人永远都没有“心”这种东西呢。
　　席巴的眼睛看着基裘眼睛上墨色电子仪器，仿佛能穿透钢铁直直的注视着基裘隐藏在那之下的眼睛，这种只有审视不含其它任何的视线，让基裘忍不住地浑身僵硬，“今天下午的事，基裘，没有下一次。”
　　琉璃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灿烂的光透过纱帘照了进来，射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床头小柜子上的水晶小人在这样的光线下变得灿烂非常，微笑也变得虚无缥缈起来，梅丽送她的，那是她第一次来揍敌客之后下山买东西的时候给她带的，是她第一份薪水买的礼物。
　　水晶的支架上，缠着一些其他颜色装扮的花与叶，小小的孩子带着笑脸坐在那里荡着秋千。
　　第一份除了家人之外的人给的礼物。
　　琉璃神色复杂的看着这个小人，脸转了过去，看着正上方的粉色帷帐，在她睡觉的时候已经被人换了睡衣，右肩上梅丽抓出来的伤口已经被细心的上了伤药，这种疼痛的感觉应该是一直都在用的不留疤的那种药，这些伤口将会消失，几天的时间就足够了。
　　仆人也被换了，再也不会有贴身仆人了。
　　那个梅丽不在了。
　　琉璃想起了第一次看见梅丽的时候，梅丽一直以为自己小不记得，可她不是小孩子，其实那个时候她就已经是二十多岁的人了，比梅丽还大，地下拍卖会的展台上，梅丽是作为商品展出的，那个时候她还只是十几岁的小孩子，白亮亮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眼睛里的惊恐和害怕不加掩饰，还有渴望，强烈的刺眼，其他的人或多或少的带着死气，还有绝望。梅丽的身上没有一点那样的东西，所以自己选择了这个人，当时的原因，也许仅仅就是因为，梅丽和其他人的那一点不同，所以她被她带回了揍敌客家。
　　琉璃知道自己迟早都要杀人，这一点是不可避免的，平时也是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她没想到第一个杀的人会是梅丽。
　　她杀她的时候没有像她原先决定第一次杀人的那样，站的远远的直接的丢个虚无之刃，其实她可以这样的，远远的站着，什么也看不到的，攻击到致死之后，就走开，不去看梅丽的死状，这样的话她现在会好过一点。
　　可是那个时候的她，想也没有想的，用了那把匕首，割开她的喉和血管，看着她的鲜血流出，看着她在痛苦的呼吸，一点一点地等着死亡的来临，琉璃知道那种痛苦，等待死亡的那种痛苦，她也曾死过一次，冰凉的河水一点一点地夺走温度，剩下的就是绝对的寒冷，怎么挣扎都使不上力气，什么都抓不住，没办法呼吸，没办法看见，缓缓地掉到最下面。
　　她后来才明白，死虽然是一个瞬间就能决定的事情，但同样的也是一个如此漫长的过程，
　　她看着梅丽也在体会着这样的痛苦，从自己被抓的血淋淋的右肩，就可以知道她是怎样的痛苦着，扭曲着。
　　这是她给与梅丽的死亡。
　　所以一次都没有避开她的眼睛，看着那里面死前迸发的种种情绪纠缠，琉璃不知道那个时候的自己眼睛里面有什么，她在想的，想通过眼神传达给梅丽的是，憎恨我吧，怨恨我吧，用你的眼睛看着，直到你死去以后也别忘记，梅丽，杀死你的人，夺取你生命的人，是我，这一点，你可千万要记住。
　　其实到了最后，哪怕是梅丽倒在血地之上，她都没有后悔过。
　　梅丽陪伴自己六年，是除了亲人之外最贴近的人，而且她一直都是那样的洁白温暖，是她永远也成不了的那种人，她羡慕这种人，也敬重着这样的人。
　　就算自己不杀梅丽，其实家里也不会把自己怎么样，可梅丽绝对会死，是很惨的那种死。
　　既然这样还不如死在自己的手里。
　　由自己亲自背叛那份友情，那个约定。
　　斩断所有。
　　她从来都不是梅丽这样的好孩子。
　　她不管失去了什么都可以活下去。
　　所以她更适合活在这个世界里。
　　而梅丽不行。
　　那是本应该在天上，却误入人间的孩子。
　　梅丽，你的话，就回天上去吧。
　　在那云端之上看着我为了我的罪孽遭受着怎样的处罚。
　　原谅也好，不原谅也好，我必将背负起着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