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里》沉砂月

22、背弃之血 梅丽的凋谢

　　洁白纤细的花在原野里悄悄绽放，这是美丽；被人折断，被脚践踏，洁白的颜色被强行抹上鲜血，这是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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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过去，黎明来临，依旧是看似寻常的一天开始。
　　现在已经是夏天了，由于海拔高度并没有感觉到炎热，在这座山上，夏就是春的继续。上午的训练结束，家里也没什么未完成的任务，席巴干脆的放了琉璃半天假，毕竟，琉璃现在也不过只是个六岁的小孩子而已。
　　席巴也没什么事，只是坐在办公室里闲闲的喝茶，放下了落地窗的厚重玻璃，看着扑面而来的翠色。
　　桌子上摆着的是琉璃的贴身女仆梅丽的资料，席巴看了很多遍，得出的唯一结论就是，这是个很普通的孩子，普通就意味着没有任何值得保留的价值，这个孩子的唯一用处，她被买回来的原因，就是作为试炼的牺牲品。
　　作为被琉璃杀的第一个人死去。
　　这是毫无用处的她被揍敌客供养了这么多年的理由。
　　揍敌客不需要没用的人，不管是作为主人的他们，还是作为提供服务的仆人，每个人在必要的时候都可以当作战斗力使用。
　　没有任何战斗能力，善良平凡过分的梅丽，不过就只能作为一次性的消耗品而已。
　　她会成为琉璃收割的第一条生命。
　　这是注定的。
　　但是什么时候被收割。
　　这就要要看琉璃和她之间的感情到了什么地步了。
　　是否深刻到必须斩断。
　　席巴看着窗外刚刚进入他视线的两个人，白裙子的梅丽，还有一身洋娃娃打扮得琉璃，在缓缓起伏的上坡上放着风筝，奔跑着，欢笑着，互相亲密的交谈，在空中受到扯动翻飞的金色蝴蝶风筝，小孩子一样的玩乐，小孩一样的满足。
　　这样快乐的两个人，全身都仿佛能发出光来。
　　琉璃注意到了自己的父亲，挥挥手打了个招呼，扯着风筝继续奔跑。
　　席巴看到了琉璃的手势，像个普通的父亲一样的满脸宠溺的微笑。
　　看着自己的孩子宛如美丽的天使。
　　小孩子就是那么美丽。
　　还有小孩子的友情也是这样。
　　宛若纯洁纤细的美丽花朵。
　　请尽情地绽放，享受这开始之前的短暂快乐。
　　因为这样的时间，已经没有多少了。
　　鲜血沾染之日，就快到了。
　　琉璃，你已经不能再这样笑了。
　　两个孩子跑出了他的视线，还能听见那些声音，清脆悦耳。
　　敛去笑容，严肃又重新爬上脸庞，已经不能等到以后了，老爸说得对，琉璃和伊尔弥不一样，伊尔弥心思细敏，但不轻易的交付感情，琉璃则是只要别人真心地对她好，她也就必定用同样甚至更多的感情来回报，这可不是一个好习惯啊。
　　尤其是对于杀手。
　　她们之间的感情已经超过他的预料了，必须该拔除了。
　　拿起那几张关于梅丽的报告，按下碎纸机的按钮，卡擦作响，梅丽一脸天真微笑的照片，就被切割成细小的纸片，再也无法拼凑完整。
　　席巴拿起自己专署的金刚细磨砂杯子，饮着碧绿的茶汤。
　　基裘知道试炼会在今天夜晚举行是在席巴的办公室里，她本来要找席巴看看有没有任务做，在记录的本子上翻来翻去的时候，一直沉默的席巴说话了，他正改着报告，头也没抬的，一句今天晚上琉璃将会进行试炼，就轻轻地飘向她。
　　基裘知道琉璃迟早都会举行试炼，但是没想到会是这么早，虽说公公昨夜提醒，但是也太过仓促了。
　　基裘刚想说些什么，席巴已经从报告中抬起了头，淡色的眼珠看着自己的妻子，“不要做些没用的事，基裘”席巴淡淡的念着她的名字，那其中的警告意味再清楚不过了。
　　基裘一直都很清楚，席巴这个人先是作为揍敌客的家主，再来才是她的丈夫，她孩子的父亲。如果自己阻碍了揍敌客，那么也是绝对不会放过自己，心慈手软，这个词语，永远的不会出现在这个人的身上。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是个怎样的人，曾经的她也是那样的爱着这个人，为了他自己心甘情愿的从流星街走到揍敌客这座牢笼里，让他来束缚自己，甚至对于他永远不能把自己摆在第一位也是忍让了。
　　但是琉璃，那可是她的亲生孩子，骨中骨，肉中肉，伊尔弥的试炼她可以不说什么不做什么，那是她知道伊尔弥会把那恨意转到自己还有席巴的身上，就算他永远不能原谅自己，他也可以活下去，琉璃不一样，这个孩子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憎恨，心地纯洁的她怎么能面对梅丽是死在他手上的这一事实，这孩子的精神绝对会撑不住的，她怎么能看着自己的孩子死去。
　　基裘只是一甩扇子就转身走了，席巴看着自己妻子的背影，垂下眼睛叹了一口气，从桌子上拿起揍敌客家专用的手机，按了一串熟稔数字，“喂，伊尔弥吗，你今天的任务已经做完了吧，现在交给你一项临时的任务，看着你妈妈，别让她带琉璃出门，就是这，我挂了”。
　　放下电话，看着依然敞开的门，席巴拿起笔继续的批改着报告。
　　基裘走出席巴办公室之后几乎是用跑的，提着复古风的蕾丝长裙，跑到自己的卧室里找到自己的手机还有信用卡，心里计算着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了，琉璃在夜晚之前，出了这个城市就好了。问了好几个仆人才在后面的山坡上找到了琉璃，琉璃和梅丽刚刚放完风筝正在草坪上躺着休息，基裘一看立马拽住了琉璃，“琉璃，现在没办法解释，等会儿边走边说。”又对着搞不清状况的梅丽吩咐，“梅丽，不要告诉任何人琉璃跟我走了，不管是谁，有人问起，你就尽量拖延，这关乎琉璃的性命，拜托了。”
　　基裘拽着琉璃在小路上下山，一边走一边嘱咐琉璃，“琉璃，下山之后拿着妈妈的卡去坐车，不管是什么车，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在山下面把钱取一千万出来，取完之后就把卡扔了，密码是754883，记住了吗，妈妈不能和琉璃一起走，琉璃要自己小心，要是遇见坏人了，就杀了他们，别留下痕迹。一直向北有个被铁丝网围着的地方，那是流星街，那里面有很多坏人，琉璃见一个杀一个，找住在北区的叫做赖莎的女人，她是妈妈的好朋友，你暂时住到她那里去，千万别回家，遇见家里人也要躲着，到时候妈妈会去接你，还有……”。
　　琉璃看见基裘慌慌张张的过来，什么也不说，只是将自己送下山，要自己去流星街，“怎么了，妈妈。”
　　“琉璃，不要问，妈妈是为你好，不要再留在揍敌客了，你会死的。”覆面的纱布上已经被她的泪水沾湿了。
　　黑色的人影闪过，伊尔弥已经挡在她们的前面了，漆黑的猫眼里没有一丝光，“妈妈，爸爸下了任务不准琉璃离开家。”
　　“伊尔弥，你让开，席巴让琉璃今天晚上试炼，你知道的，琉璃她根本不可能撑过去，你想看着自己的妹妹死吗。”基裘已经拿出了匕首，伊尔弥如果不放人的话，她就只能先缠着他让琉璃一个人走了。
　　伊尔弥听了也是一愣，席巴并未告诉他这件事，而且琉璃如果试炼的话，那么对象一定是梅丽，琉璃绝对不会下手，爸爸也一定不会放过梅丽，但是，“妈妈能带琉璃躲到哪里去，揍敌客没有找不到的人，哪怕是在流星街，到时候处罚只会更严厉。”
　　“我不管，反正我不能……”基裘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个突然出现的声音打断了。
　　“那么基裘，你是要背叛揍敌客了。”佝偻着身子，从远处一步步走来的正是上代家主，桀诺·揍敌客，即便退休年老，身上的气势依旧让气氛立即紧绷。
　　“不，公公，只是琉璃她……”，基裘没了办法，伊尔弥她还能拖一阵，桀诺的话，只怕是一秒就能解决她了。
　　“这种事应该让琉璃自己决定”，桀诺的视线移向基裘护在身后的琉璃，“琉璃，你选择什么呢？”
　　“我会回去接受试炼。”琉璃看着桀诺，虽然不知道试炼是什么，基裘还有伊尔弥都是一副认为自己通不过的样子，但是还是得试试，揍敌客将自己的大本营昭然若揭的设在山脉上，就表示这个家族虽然不能称之为有与世界为敌的能力，但是也绝对差不到那里去，那样就算自己逃到天涯海角也绝对会找到自己。已经好不容易走到这个地步了，怎么也不能轻易的放弃了，
　　“那就好，回去吧，席巴已经准备好了。”桀诺率先转身，其他人也只能跟着，夜已降临，黑漆漆的山上倒处是虫鸣叫的声音，只有家里的窗户口透出了一点亮光。
　　回到家里席巴早已在门口等候，席巴看了基裘一眼，什么也不说，只是抱起琉璃走向地下训练场，圆石砌成的走廊依旧是阴森低沉的，席巴抱着自己更让琉璃感到不安，一只只摇晃的烛火退后，训练场的大门已经近在眼前。
　　席巴单手推开大门，空旷的训练场上站着穿着白裙子的梅丽，放下琉璃，席巴摸着琉璃半长的黑发，看着准备跑过来的梅丽，将视线转向琉璃，“杀了她，琉璃，这就是你这次试炼的内容。”手中传来那个孩子躯体一瞬间的僵硬，席巴放下手，退几步站在么门口观看着这场屠杀。
　　梅丽自琉璃走后就被席巴带到这里，她想着席巴也许会问她小姐的下落，已经准备好几个谎话来应付席巴，她知道一家之主怎么会被她骗到，她都做好了死的打算了，夫人说这关乎小姐的性命，只要能保护小姐，她愿意为她而死。可是席巴又抱着小姐突然出现了，她准备到小姐身边问问她，这个时候她听见了老爷的话，“杀了她，琉璃”。
　　琉璃看着梅丽听到席巴的话的呆滞，脸上的震惊还有不相信直白的毫无掩饰的表露出来，虽然她比自己大这么多，可是确是比自己还天真稚嫩的人，她嘴里犹犹豫豫的还是在念着“小姐”，像是怀疑自己的听觉一样的来向她求助。
　　琉璃低着头闭上眼，又缓缓地睁开，将情感的挣扎全部压下，取出和服袖子里家里统一配备的匕首，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席巴打开门她看到只有梅丽站在那里的时候，她就知道这次的试炼是什么了，为什么揍敌客在自己小的时候特地的去奴隶市场买人，而且还是重要的贴身仆人，琉璃虽然不知道仆人的等级怎么划分，常识还是有的，贴身仆人最重要的就是忠诚，揍敌客却将一个不知来历的小姑娘给了她，还有伊尔弥，这个家里面唯一和自己一样的人，为什么一直都没有贴身仆人，身为杀手连亲情都要在洗礼中抹杀，为什么却允许一个仆人和自己有着这么深厚的感情，以前的疑惑现在都有了解释，以往那么多的不寻常原来早就向她提醒，梅丽，她之所以由自己挑中，被揍敌客买回来，放在自己的身边，就是为了培养两个人之间的感情，然后，让自己在试炼中杀了她，这也是洗礼的一部分，同样的也是为了克制自己的感情，只不过因时间的培养自己的栽种而更觉残酷。
　　她在看到梅丽的时候，就知道一切的因果了。
　　也在那个时候理性就下了决定。
　　我要杀了你，梅丽。
　　琉璃一步步地走进，梅丽看着她的匕首只是一步步地后退，她嘴里还是不停的念着“小姐”，带着祈求和不相信，褐色的眼睛里闪着惊恐和害怕，她一步步地逼近，她就一步步的后退，琉璃看着她，她像个小兔子一样的，连逃跑都不会。
　　还是说，就算是这样了，她还是相信自己不会听席巴的话，不会杀了她。
　　天真善良的孩子。
　　比她更像个孩子，其实根本没有可比性，她在很多年以前，就不是小孩子了，即便她是真正的小孩子的时候，她也不曾有过这么善良的时候。
　　她是个真正的好孩子。
　　梅丽已经走到了墙壁边，已经退无可退，背靠着冰冷的砖石，她的声音依旧颤抖，带着祈求的目光看自己，还是在喊着自己小姐，仿佛那就是救命符。
　　我不会救你，我只能杀了你，琉璃想这么说，可是她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沉默着，用那把匕首在梅丽纤细的脖子上亲吻。
　　大股大股的血流涌现，仿佛带有生命一样的喷洒着，梅丽的脸却迅速的苍白下去，眼泪也像流水一样的在她脸上流淌，血流在她的白裙子上开满了大朵大朵的红花。
　　她带着不可置信的神情看着，眼睛睁得那么大，褐色的眸子里瞳孔开始慢慢扩散，嘴里还是念着小姐，小姐。
　　她开始没有力气站立，顺着墙慢慢的往下滑，她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紧紧地抓着她的肩，她还在念着小姐，琉璃不知道那后面是咒骂还是什么。
　　梅丽已经滑到地上去了，鲜血开始染上同样褐色的头发，琉璃很喜欢这种颜色，看着就觉得很温暖，就像她的眼睛一样。
　　她的呼吸已经察觉不到了，嘴还是在一开一合，琉璃分辨着嘴形，她还是在喊她，在她死去的时候，唇齿之间最后的呼唤，依旧是自己。
　　琉璃没有应答，她已经死了。
　　琉璃不允许自己闭上眼睛，她看着梅丽的尸体。
　　梅丽，杀死你的，背弃我们约定的，你千万不要忘记，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