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里》沉砂月

24、遥远之忆 无法传达的

　　夕阳是一种终结，所以有一种震撼人心的凄美。
　　*******************************************************************************

　　琉璃躺在床上，一直在想，一直想，她也不知道自己想什么，很多记忆就突然的出现，就像黑白的默片，台上表演的是她自己，台下观看的还是她自己。
　　她就这样的看着自己的故事。
　　现在的，还有很久很久以前的，久的她曾经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想起来。
　　那是自己还作为铃兰的时候，还没有长大，只是个小孩子，刚刚认识了江寒，江寒那时也是小小的，还没有长大之后的那种锐利和锋芒，也会因为长大就要离开孤儿院而迷茫，也会因为嬷嬷的教训而伤心，柔软和天真，美丽和纯洁。
　　那个时候的他们都是如此，虽然已经初尝人间冷暖，世态炎凉，天性中的温柔的那一部分还没被完全抹杀，那些东西也还是随心脏一起的跳动着。
　　孤儿院里面虽然都是小孩子，但是也是有着人的本能，比如说排外。
　　没有用任何的理由和借口敷衍粉饰，直接的表露出来，你是外面来的，我们不欢迎。
　　让自己找不到任何的办法解决，只能看着他们走远。
　　并不是非要那些人当朋友知己，也并不是在那里生活必需要有朋友，只是一个小孩子，不懂得自己打发时间，而过于敏锐地心对寂寞孤独又是那么容易的感知。
　　不想要一个人，对着那些一直沉默的东西。
　　寂静的让她想要呐喊，却又什么也喊不出来。
　　那种沉默压抑着她的心跳，梗着她难受。
　　忍着泪水坐在角落里看着他们笑闹游戏，被寂寞孤独抓住了心脏，不想这样的只是一个人的活下去，却又不知道该怎么终结这种生活。
　　那个时候江寒就来了，把自己从这种生活中救了出来。
　　那个时候的江寒也是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破旧衣裳，笑着看着自己伸出手，年代久远，很多细节都记不清，可是一直记得那双异色眼睛中自己看见的善意。
　　微笑着的，还有那双眼睛中的温柔，对自己的温柔。
　　他看见了自己，在其他人都选择孤立自己的时候，他看见了自己，对自己伸出了手。
　　对那个时候的铃兰来说，江寒就是书上说的救人于疾苦之中的天使，美丽而温柔。
　　如果真有天使的话，那么一定是江寒这个样子的。
　　把自己从寂寞的深海中救了出来。
　　他是自己的天使。
　　从那一次铃兰就和江寒形影不离。
　　更为准确地说是自己时时刻刻的缠着江寒。
　　如果是其他的孩子，早就厌烦的责骂开始讨厌自己，可是江寒没有。
　　并不是江寒看见自己害怕再次的陷入寂寞的惶恐，所以温柔的容忍。
　　而是他也是寂寞的孩子，他也需要某个人的片刻不离，将自己的寂寞孤独驱赶。
　　江寒的眼睛不是同一种颜色，左眼是墨一样的黑色，右眼是比天空更深沉的蔚蓝。
　　这在信奉基督教的嬷嬷看来是魔鬼的象征，嬷嬷不喜欢江寒，虽然从未用激烈的言语表示自己对于江寒的不满，但是那种不做掩饰的眼神，足以让其他人看见她的不喜欢，其他的小孩也效仿着不喜欢江寒，不用任何理由，嬷嬷都讨厌的人，我们也不喜欢，就是这样，江寒就成了一个人，被所有的孩子无视着，即便他比其他孩子都要漂亮可爱的多。
　　江寒需要着某个人，让他自己不再那么的孤独。
　　他在等着期待着某个人的到来。
　　也就是这个时候，作为铃兰的自己来了。
　　所以他向自己伸出手，并不是为了解救铃兰。
　　而是为了拯救他自己。
　　这是后来江寒说的，那个时候的他们已经开始长大，不再害怕寂寞孤独，周围的孩子也开始允许他们的融入，但是他们依旧认定的只有对方，多年的互相陪伴，让他们比起自己更了解对方，他是微笑的说出来当年的事情，他当时伸出手时的想法，带着莫名的欢喜。
　　铃兰知道，江寒的这份欢喜是为了两个人的遇见。
　　所以她也是笑着的，在内心深处她又何尝不是在感激着两人的相遇。
　　他们用对方将自己从寂寞之中救出来。
　　成了彼此唯一的朋友，彼此唯一的安慰。
　　他们说这话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的落了下去，两个人牵着手往孤儿院的方向走，那个时候铃兰十二岁，看太阳下山是他们每天都会做的。
　　其实孤儿院是不允许小孩子出去，怕小孩会给他们惹麻烦，但那群孩子总是有会办法的，在后院松软的土墙下面掏了一个小小的洞，墙边上本来就长满了茂盛的杂草，不注意谁也发现不了，孤儿院建在市郊，外面根本没有人烟，只是原来准备施工建房但是后期资金不到位只能停下工程留下的一个个土坡，没有什么可玩的孩子们也就不再出去了，但江寒和自己总是每天的太阳落山的时候偷偷的溜出去，他们去看夕阳，这是江寒以前的习惯，他用这打发漫长孤独的下午，后来也就成了江寒和铃兰的习惯。
　　满天白色的云朵，遥不可及的太阳，在落下的时候总算显得不再那么遥远了，稍稍和人类拉近了距离，他们就并肩坐在不长一根草的土坡上，等着那瞬间的美景。
　　说是看夕阳其实真正看的是光照在云上的色彩，太阳只是由正午的刺眼的白变成深沉的正红，云却会变成众多无法形容的色彩，就像不停滚动的颜料互相融合创造出新的色彩，瞬息万变的美丽着，在那短短的几秒，让他们都说不出话，只知道屏息观看。
　　就算知道那不过只是光线的映射等等物理知识就可以解释，那些色彩也并非是真正的颜色只不过是虚幻的光在视网膜上造成的假象，江寒和自己还是深深的沉迷其中，不仅是因为那种美丽到现在想来都触目惊心，或者更多的是因为那是他们在生活中唯一能接触到的美丽。
　　这种情行一直维持到江寒离开的前一天。
　　那天下午他们最后一次的一起到那里，看最后一次的日落。
　　两个人也都没有像以前一样沉迷于那色彩之中。
　　两个人都是沉默着，一整天的不怎么说话，虽然江寒答应会经常回来，自己还是知道那不过是他的安慰，他们不会再见了，就像其他的被领养走的孩子一样，一次的都没有回来。
　　相遇之后，就是别离。
　　生活就是如此。
　　自己坐在他身边，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想着，江寒，你可不可以不要走。
　　江寒，你可不可以不要走。
　　很久以前的这句话，到了最后一直的都没有说出口。一直一直的后悔着，直到现在。
　　其实为这后悔是一点意义都没有的。
　　因为，自己一直都知道，即使说出来了，身边这个人的离去也是无可避免的。
　　可是，那个时候的自己知道江寒等待着她的挽留，是期待着自己的挽留的。
　　所以，那句话永远的没有说出来。
　　不要再增添不舍与眷恋了，自己是这样想的。
　　这样就可以了。
　　后来江寒就走了，留下的是一个当时她不知所谓的誓言。
　　“我发誓，无论前路艰难，人心险恶，无论要抛弃什么，割断什么，无论是善良正直，还是狡诈虚伪，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抓住一切机会，踩着任何人的尸骨，我都将活下去。”
　　江寒说因为无法陪伴在自己的身边，只能用誓言作为陪伴，只要两个人都活着就已还会相见。
　　那个时候的江寒不知道在想着什么，说出了这个可以说是让人心惊胆战的誓言，而自己也还是和他一起立下了这个誓约，并且期待着那遥远缥缈的再次见面。
　　后来就是自己长大离开孤儿院，开始孤身一人的在这个世界生存。
　　自己一个孤身女子，不像其他人有家人帮助，很多事只有自己一个人扛，社会复杂，自己无权无势，被人欺负责骂也是经常有的事，很多时候撑不下去，想着自己无牵无挂的，不如自己了结算了，那个时候总是想起江寒，想起那个誓约，也算是支撑到被自己的母亲发现。
　　生活变得比较容易了，然后就是又遇见了江寒。
　　和以前完全不一样的江寒。
　　陌生的让自己悲哀，但是自己也是和那时不同，她后来就不知道自己悲哀的是他的改变，还是自己的改变。
　　但是他总是和别人不一样的，毕竟曾经那样的接近过。
　　他们对对方总是有着原来以为死掉丢失的包容，真实。
　　之后就是自己的死，还有在这里的重生。
　　一辈子也不过就是是几句话，几个形容词。
　　谁知道当初是那么的复杂，难熬。
　　琉璃看着窗外，自己的前生也不过就是这样。
　　唯一特别的，深刻的，就是遇见了江寒。
　　还有在不知不觉地时候爱上了这个人。
　　外面也是夕阳西下的景色，正红的太阳半挂在山顶上，淡金色的光芒，绯红的云霞，不及原来。
　　是因为那个时候是用心看的，还是因为那个时候有江寒在，现在她已经完全不能分辨了。
　　也已经没有用了。
　　他不在这里了，琉璃。
　　现在自己是琉璃，不再是铃兰了。
　　即便现在依旧爱着，思念也传达不到原来的那里。
　　太多的事情已经改变了。
　　琉璃睁着眼睛，泪水还是流了下来，嘲笑着自己。
　　遇见无法容忍但必须容忍的事，总是会想江寒，那是前生无法更改的习惯，即使是现在，也依旧如此。
　　很久以前我就已经软弱到必须依靠什么才能活下去的地步了。

作者有话说

　　电脑中毒了停了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