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里》沉砂月

21、约定之章 某些注定不

　　命运之刃，高悬于顶，谁能知道，这锋利的刀刃会不会在下一刻掉下来，将那幸福，斩成一刀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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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训练，训练。在漫长的一年多的时间里，琉璃的生活用这两个字就能完全的概括，因为有了控风的保护能力，席巴下起手更是肆无忌惮，她的全身现在已经找不到没有受过伤的地方了，尽管从表面上完全看不出来，感谢揍敌客发明的神奇药膏和高超的医术，要不然她长大了绝对是嫁不出去的。
　　她的杀手训练现在已经快要结束了，现在很多时候都是她和席巴一起出去，席巴杀人，她在一边看着，学习那些经验。
　　每次看着血淋淋的死神收割生命一样的场面，琉璃都会不动声色的在心底暗暗感叹，幸好自己是已经有了二十多岁的成年人，要是真正的小孩子，只怕早就会被揍敌客家的训练搞得心理扭曲，伊尔弥现在仅仅只是面瘫，他的心理承受能力也的确强大。
　　揍敌客家的小孩真不好当，不着痕迹的吐了一口气，琉璃将视线转向席巴出手时候的动作细节，等会席巴可是要提问的。
　　回答完席巴的问题之后，天已经开始变暗了，这次目标离家不远，坐趟公交车就能到自己的山脚下了，到时候天就应该完全黑了，家里也该吃饭了，昨天和梅丽说了要吃小熊饼干，梅丽今天应该会做的。
　　琉璃趴在车窗上看着窗外华灯初上的热闹景象，眼里透露出普通的小孩子一样的好奇喜欢，天知道她已经有多久没有逛过街了，虽然她不是购物狂，但是她可是女孩子呀，在揍敌客家里这么多年，除了席巴带她出来观摩怎样做任务，她平时可是不能下山的。
　　席巴看着她难得小女儿情态，不觉微笑，“琉璃很喜欢热闹的地方吗？”
　　“不过是不怎么常见而已，要是我见多了，大概也就会觉得很吵吧。”琉璃看着灯红酒绿人来人往的场面，漫不经心地回答。
　　“是啊，喜新厌旧可是人的本性之一呢。”嘴角勾出讽刺的笑，席巴从集市里收回视线。
　　回到家里众人已经在餐桌上了，依旧是像宴会一样的挤满了珍馐美味，揍敌客家的近一百位厨师可不是吃白干饭的，这个世界上能像揍敌客家一样的在吃上下如此功夫的，可不多。
　　琉璃随便的夹了几块子的菜，吃完了就准备回房，坐她旁边的基裘看见她放下碗筷，忍不住出声。“琉璃，你怎么吃这么少，晚上肚子可是会饿的。”
　　“我让梅丽烤了小饼干，菜吃多了就吃不了了，妈妈等会也来吧。”琉璃看着脸上的纱布从来没去掉过的基裘。
　　“不用了，我晚上吃的够多了，你们自己玩吧”基裘随口答道。
　　桀诺看着琉璃蹦蹦跳跳的跑上楼梯，眼中的色彩顿时暗了下来。“席巴，琉璃的那项试炼还没有进行吗？”
　　“还没有。”看见桀诺的眉头似有似无的皱了起来，席巴不禁在意起来，“怎么了，老爸。”
　　“没什么，不过席巴，琉璃的试炼还是早一点好，那个小丫头和伊尔弥这小子可是完全不同的人啊，虽说试炼需要感情，但是感情太过深厚，这可不是一件好事啊。”桀诺放下筷子，转身慢慢的走回自己的房间。
　　“老公……”桀诺走后，基裘立马转向席巴希望自己能改变他的想法，洗礼也好，授姓也好，她这个母亲什么都不能改变，什么都不能为自己的女儿做，只能看着她的女儿在自己的手下遭那份罪，千幸万幸，琉璃她没有像伊尔弥那样不肯原谅自己，她并不怨恨自己，而家里面也开始像以前那样气氛融洽，绝对不能，至少这次，她不能让好不容易她期盼已久的生活再次的在她面前毁掉。
　　“基裘，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会好好考虑的，还是吃饭吧，菜都快凉了。”席巴像往常一样的应承着，将自己的注意力移至自己面前正前方的红酒生蚝。
　　虽然席巴说他会好好考虑，基裘太明白自己的丈夫会选择什么，他的眼睛从来只看见对家族，对琉璃更好地成为杀手这一方面，如果没有更大的作用，席巴肯定会听从公公的话，将试炼提前进行。
　　但是自己这边找不到任何足够好的理由阻止，基裘只能住嘴，味同嚼蜡的咽下碗中的菜。
　　琉璃的房间在家里别墅的二楼，房间里到处都是粉嫩嫩的颜色，一看就知道基裘在这里费了不少功夫，角落里的长毛地毯上堆积了数不清的绒毛玩具，这些从她出生起就被基裘不停的买回来送给自己。因为日光灯太亮，会对眼睛造成伤害，而且也不利于夜视能力的培养，揍敌客上下都没有一盏灯，一到夜晚就用蜡烛，照的家里影影幢幢的能拍鬼片了。
　　琉璃坐在长毛地毯上，吃完了自己盘子里的饼干，抿了一口甜牛奶，往身后的玩具堆里一倒，柔软的玩具接住自己的身体，暖和韧软的触感从全身传来，琉璃抱着大大软软的抱枕直呼幸福。
　　“小姐这么容易就满足了吗？”坐在琉璃对面的梅丽看着陷在玩具堆里的琉璃一脸幸福满足的样子，忍不住地捂住嘴笑了。
　　“这样就很好了，要那么多也没用啊，这是什么？”琉璃看见食品托盘上的大红色卡片。
　　“小姐现在才看见吗，厨娘金妮的喜帖啊，她下个星期一就要结婚了。”梅丽将那个卡片递给琉璃。
　　“金妮？完全不记得了，到时候送她对娃娃好了，早生贵子吗，怎么样，梅丽”琉璃漫不经心的翻着卡片，大红的底色，金色的印字，还有下面手写的两人姓名，黑色的钢笔字，最后一笔拖的神采飞扬，一看就知道书写者的满心欢喜。
　　“人家给小姐做了那么多的点心，小姐到现在还不知道人长什么样子，金妮要是知道可是绝对会哭的。还是说我们仆人下贱，不值得小姐你记挂在心里面。”梅丽已经不高兴的开始噘起嘴巴。
　　“梅丽姐姐，你饶了我吧，你是知道的，我们家的仆人有三百多个，怎么可能全都认识。”琉璃只能求饶，“话说梅丽今年也十八了，你不想结婚吗？”
　　“我要是结婚了，谁来照顾小姐，况且，我又没有喜欢的人。”
　　“骗人，梅丽说瞎话啊，上次我就看见了梅丽对着伊尔弥哥哥的仆人，就是那个菲利普，脸红了，那么远我都看得清清楚楚。梅丽，你是不是喜欢他。”
　　“没有，绝对没有。”可是她脸上已经红的遮都遮不住了。
　　“怕什么，他要是拒绝你，我让伊尔弥哥哥揍他”琉璃看着梅丽脸红的样子，更是得寸进尺。
　　“小姐别拿我取笑了。”梅丽干脆的转过身子，不理会琉璃促狭的神情。
　　“不过说真的，梅丽，我六岁了，你也在揍敌客家六年多了，梅丽，你就没有想过离开揍敌客家吗，这里不适合你，要知道揍敌客家可不是个好地方。”琉璃仰着头看着高高的天花板。
　　揍敌客家虽然工资高待遇好，但是毕竟是杀手世家，很多事情根本都说不清，谁能保证，这里永远安全。自己可以说是梅丽一手照顾大的，她比基裘更贴近自己的生活，性子也是普通女孩子一样的柔弱善良，揍敌客这样的浸染鲜血之地并不适合她这种纯良的人，还是早早的离开在山下做个普通人为好。
　　琉璃话说完之后，梅丽只是沉默着，头低垂着，看不清表情。
　　“有一些话很久以前就想说了，小姐能听听吗？”梅丽的声音一反常态的低了下来。
　　“好”琉璃的声音也低了下去。
　　“我有记忆的时候爸爸就死了，很寻常的，是因为车祸死的，撞我爸爸的是我们那个地方某个官员的儿子，车祸之后，那个人直接来我们家里撒了一把钱就走了，我妈妈气不过，要去告他们，可是诉状交到当地的法院里，人家就一直压着不敢审，也没有律师来给我们辩护，我妈妈实在没办法，只能不了了之，妈妈后来就带着我到舅舅家里住，妈妈找份工作供我上最好的学校，她从小就一直告诉我，要我好好学习争口气，以后有了权势，也把他们往脚底下踩。又过了好几年，我妈妈也病了，她从我爸爸死后一直就不开心，撑了那么多年也全是为了我，她的身体一直都不怎么好，还拼命的打工赚钱，我知道她是为我留的，怕我以后在舅舅家里面受苦。之后舅舅就开始赌博，被人骗的一直输钱，舅妈劝他他也不听，舅妈带着孩子走了，她虽然待我也很好，但毕竟是非亲非故，我只能留在舅舅身边，舅舅一直想着有一天把这都赢回来，他没钱，所以他去借了高利贷，他还是输光了，没钱换高利贷，被人打断了腿，逼得没办法，就把我拿去当抵押，我知道他也是没有办法，但是我真的很恨他，如果我是他亲生的，他能舍得。
　　后来就是被人捆着拉到地下拍卖会，像我们这样的年轻女孩子被人买去，不是送到妓院里生不如死，就是被人活生生地挖了器官买卖。我那个时候打定了主意，要是真的被卖到那里，我就一头撞死绝对不苟活在这世上，我没学过大道理，就想着父母给的身子怎么能就这么的被糟蹋了。后来小姐太小应该早就不记得了，夫人抱着小姐就来了，夫人说她要给自己的女儿选贴身女仆，夫人她不选只是让小姐自己选，我们那群女孩子每个人都看着小姐，求小姐选自己，我当然也是，我也是不想死的，小姐那个时候刚刚会走路，走也走不稳，最后小姐当时拽着我的手的时候，我激动得都哭了。
　　小姐不知道，我本来就是已经打算自杀的，要不是小姐，我早就已经死了，我的这条命早就是小姐的。我知道小姐是怕我在揍敌客家过得不好，可是小姐我就这么走了的话，小姐的这份恩情我又怎么报答，我原是打算好了的，小姐在揍敌客家当杀手的话，我就在这照顾小姐，小姐家人的话，我就随着小姐照顾小姐自己和孩子。小姐虽然是杀手心的确是极好的，跟着小姐也是我的幸福。这一点只求小姐同意。”
　　琉璃看着梅丽为了克制自己的感情紧紧的揪着地毯上的绒毛，眼泪还是大滴大滴的不停的流下来沾湿了一大片。
　　仿佛自说自话般的扭过头，“那么，就说定了，我和我的孩子就拜托你了。”
　　“嗯”梅丽的眼泪依旧没有停止。
　　琉璃听着她的回答，不自觉地笑了出来。
　　那个时候的琉璃还不知道，这个世上的某些约定之所以会被牢牢记住，就是因为它们永远都不会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