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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暴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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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绛红双剑纹宛如毒蛇一般盘踞在结界上,死死贴合,不断扩大。
靠近祭坛中心的弟子与长老们方才被下冲的灵流冲击,修为在元婴下的都被冲倒在地,一时间混乱无比。匆忙赶来的医修都接应不过来。
“什么情况?”杜渐跟着南宫微御剑到祭坛附近,落地后望见周遭人如潮涌,玄陵寒水两宗弟子校服混杂,蓝黑交错。
“他下了神印,本体尚未到来。”南宫微抬头看了一眼双剑纹,扣住变回原形的杏戾。
“没来?”杜渐看见白坪在远处和他们打招呼,快步走去。
白坪和乔锦不过金丹,又离得远,没受到很大的波及,此时正持剑赶上前做后勤。
白坪喊道:“师尊,渐哥!这!”
“我猜他本体受控,需要一个引子。这个神印便是他打下的战争烙印。”南宫微皱眉,走到白坪跟前,看着靠近祭坛中心的人头攒动。“什么情况?”
“刚刚的灵流冲击太强了,一下把附近的人全震开,就有人受伤了。”白坪解释道。
杜渐看了一眼跟在白坪后面的乔锦,又把视线放到祭坛上,问:“打中哪了?”
白坪小声道:“祭坛……”
祭坛?可冲击如此强烈的灵流,那祭坛从远处看去没有破损。究竟打中了哪里?祭坛深处还是凤凰残魄?
南宫微远眺着祭坛上方泛起的点点金光,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忽然灵光一闪,问道:“陛下和国师在哪?”
“在祭坛!”乔锦指了指祭坛中心。“方才阵眼被波及了,我看见她们赶过去补。”
“好。”
南宫微闻言跨出两步,又转身盯着杜渐道:“你留下帮他们,我有事必须去祭坛。”
“行。”杜渐摆了摆手,示意白坪和乔锦往边上跟他走。“我拎这俩崽子走,不打扰你。”
白坪和乔锦:“?”
“啥啊?”乔锦一步三回头地被白坪推着往祭坛东侧火炬的方向走去,那里都是玄陵宗的人在画阵结印。
“你师尊就是心软,要我早动剑带着你互砍几招你指不定就元婴了。”杜渐带着俩崽子穿过人群,一边走一边踢着雪玩,随意道。
“啊。”乔锦叹气,看杜渐和白坪越走越快,小跑两步跟上去。“可是我已经很努力了,师尊管我们也够严格了。”
杜渐的块头大,长得又显眼,身侧不少人都朝他投来打量的目光。
杜渐在离祭坛最近的火炬旁停步,精准地看见了在阵脚处处理的穆肃,大声道:“穆肃!”
穆肃蹲在地上被一圈人围着,闻言起身看了一圈:“谁?”
周遭有不少新来的弟子看着他,心想是谁敢如此直呼长老大名。他们大多都不认得杜渐,毕竟七年了,入宗久一点的也没多少分在这阵脚处,只有些人在背后窃窃私语,还不清楚他究竟是不是。
“来了?”穆肃身着赭色皮袍束腰革,拍了拍衣摆。“过来加个印吧,我怕我的不实。”
杜渐颔首,只见他左手一道金光闪过,直直打入阵脚。再松手时,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倒山峦印,随即消散。
“师尊。”穆肃身旁的弟子用手掩着嘴,侧身靠近穆肃悄悄问:“这是谁呀?他旁边那两位不是司罚长老的弟子吗?”
“嘘。”穆肃拿不准杜渐的态度,没点破。“别多嘴。”
杜渐拍拍手起身,环视四周片刻,朗声道:“你们都是何时入司武部的?”
“三年前……”
“六年……”
诸多弟子纷纷开口道。说罢随即又疑惑地面面相觑,再疑惑地看着杜渐。
“很好。”杜渐右手背后,抬了抬下巴示意俩崽子离他远点,勾唇一笑。“你们师尊教人这方面比较糙,今天我教诸位一课——”
嗡——
“啊!”有弟子惊呼。
只见电光火石间,杜渐后撤半步,转身单手调出灵线,死死捆住混在人群里的线灵人,悬空将他引至跟前。
“要小心你们身边的‘人’。”杜渐半吊着这个线灵人,只见他一身弟子打扮,样貌平平无奇,唯有那眼眸被白银色填满,目若死人。
“这……”
“戒备啊,还愣着做什么!”杜渐提着人丢给白坪,后者比了个手势和乔锦一同提着人往其他地方走去。
“戒备!有线灵人混进来了!”穆肃喊道。等弟子们都分工走得差不多了,他又低声问杜渐:“什么情况?司罚呢?”
“就这个情况,‘他’尚未到来,但线灵人开始动手了。”杜渐面无表情地掀起眼皮,低头摩挲着自己的右手。“司罚有自己的事要做。”
“这样,需要我帮你什么?”穆肃召出一把无名剑,抛给杜渐,看着远处疑似暴动的地方。
杜渐接过剑,看了一眼,拍了拍穆肃的肩:“帮我下个护法大阵。哎,你这把是好剑啊,我用完就还你啊,走了。”语毕,他提着剑就往远处快步走去,连个眼神都没给穆肃留,只看见雪地里杂乱交错的一堆脚印。
穆肃愣了一下,茫然地伸出一只手,自言自语:“护法?等等,这剑还能完好无损地回来吗?我从铸剑老头那缠了好久才要到的——”
祭坛深处,凤凰残魄透出惊心动魄的天碧光,肉眼可见地抖动起来。
凌渺站在凤凰残面前,一手持天神铃,一手结印,嘴里默念着什么。
一时万籁俱寂,凌渺停下默念,一振天神铃。
丝丝缕缕的灵线响应着亘古的铃声,从凤凰残魄上不断蔓延,在空中漂浮,最后尽数落到南宫微体内,没入其中。
南宫微闭眼蹙眉,感受着这股力量如潮水般涌入丹田,以这副半神之躯吸收凤凰残魄之力还是勉强。
“你可以吗?”赤霄站在旁边护法,问道。
南宫微颔首,片刻后他睁开眼,道:“走吧。”
赤霄诧异于他对这股力量的接纳度,还是疑惑:“你这么快——”
轰隆——
不等赤霄说完,祭坛上方便传来阵阵声响,不知是何人何物将祭坛震了一下。
“陛下!”有寒水宗弟子传音道,“线灵人暴动……我们……我们控制不住了!”
“听从青龙部长老指挥,线灵人召不回魂的全部诛杀,有异常者原地毙命。”凌渺吩咐完,抬头用犀利的眼神看着南宫微,冷声道:“希望你可以守约。”
“必不负所望。”南宫微颔首回道,拂袖离去。
赤霄带着凌渺往外走,目送南宫微往祭坛边靠,道:“你就不怕?”
凌渺从袖袋里拿出一堆符箓,冷哼一声:“怕又如何?我们的法宝都押给他了,尽力就是。”
原先他们管控的线灵人们会被冰石吸引,部分入魂不深者还能通过术法召魂,解除檀善的控制。但这部分人是少数,大多都已入魂扎根,基本无救了。
在他们原先的管控下线灵人从没有过出逃的情况,可在淮海案后他们变得越发暴戾,有了杀人的动作。直到今日,他们完全失去主动权,线灵人尽数逃出,直奔主人指示的战场——寒水祭坛。
会用召魂术的只有寒水宗专修术法的高阶弟子,在如此混乱的状况下又极难分辨可召魂人,这让他们变得束手束脚。同时,眼下的线灵人们的灵力来源换作了双剑纹,他们对这种灵力掌控不佳,又因刚觉醒固定意识而变得迟钝。
双方都在这种被困在囹圄一般的状态下互相拉扯着。
“喂!”白坪朝乔锦身旁丢了一记灵力暴击,疾步翻过挡路的松树,落地用剑直刺站在树下与弟子搏斗的线灵人的脑袋,顿时飙出一股血。“乔逍遥!旁边,旁边!”
“我知道!”乔锦被他喊得有些猴急,挽了个剑花直击眼前的线灵人,扶了一把受惊的医修。
那医修一边道谢一边朝中心跑去救人,乔锦看着人走远了才走到白坪旁边,白坪抹了一把下巴的血,问:“渐哥呢?”
乔锦环臂抱剑,莫名其妙:“我怎么知道?乱成一锅粥了指不定他在哪搅呢。”
线灵人在杜渐吩咐他们走后开始冒头,和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一茬茬的赶着和他们打,莫名让人觉得他们是在赶着为什么铺垫而拼命。
忽然,乔锦感觉背后一凉,翻手用剑要挡,却被对方膂力过人的握力震掉了剑。
“谁——渐哥?!”
杜渐微微一笑,松开了乔锦的手腕,把他的剑捡起来递过去:“谁在搅粥?”
乔锦突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接这剑了,一边伸手指试探,一边喏喏道:“我……我搅。”
“好了好了,这才刚开始,别还没杀几个就被我吓倒了。”杜渐指了一下中心处,“去吗?”
“啊?我们吗?”白坪指了指他们两个,道:“不行的,我们两个才金丹中期,过去太里面怕是会添麻烦……”
杜渐好像没打算要征求他们意见,只是来知会一声,推着他们走了两步又示意他们跟上,朗声道:“跟上!我带你们去。”
两人如梦初醒,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后提着剑轻功跟上。
“为什么?!”杜渐轻功快,在他斩杀过十个线灵人后,白坪才带着乔锦勉强跟上,气喘吁吁地问:“为何带我们去中心!”
“用到你们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杜渐手起剑落,轻功下树,取了一个线灵人的首级。
他甩掉了剑上的血珠,被雪浸湿的发丝贴在额头,过长的则落到眼前,衬得他眼神越发森寒。
他看着手里那把无名剑,默念着:还不是时候——
他随意抹了一把头发,提着剑继续朝前,挥剑时莫名感受到一阵熟悉的灵力波动,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朝灵力波动的方向看去。
混战中有两个线灵人站在树旁的角落,那是两个成年男子的身影,其中一个看着更年长稳重,另外一个则年轻挺拔,两人如同青松磐石一般——如果他们没有穿着寿衣的话。
杜渐愣了片刻后,顿时青筋暴起,持剑当空一斩,用的是他开战后一直压制着没有用过的大乘期的威压。
“谁做的?!”
那凌空一斩将所经之处的线灵人通通抹杀,刹那间死伤无数,所有还在与线灵人缠斗的弟子们都纷纷看向杜渐。
杜渐眼神狠戾,持剑慢步。大乘期的威压震得周遭的弟子们都头晕目眩不敢靠近,匆匆离去时只看见他布满血丝的双眸。
杜渐面色狞恶如鬼,握剑的手止不住颤抖,踏过血路朝角落里走去。
那是他最尊敬的已故长辈其二,他的父亲和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