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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戒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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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海夜半,唐岚已被调来四日有余,启用战时层序,主掌淮海大局。
她有私心,来淮海安排好事件后把父母转移到她在玄陵宗的住处才安心,否则总觉得心里悬着。
“大人!”主堂外有一人跑来,她定睛一看,是地牢的巡逻卫。“不好了不好了!”
这地牢是临时征用改造的,现用于关押被控制的人,这几日已经关了数十人了。
唐岚正点着灯在看卷宗,闻言眉头紧蹙,站起身来:“怎么了?”
“又抓到两个。”那巡逻卫气喘吁吁,缓了一会答道:“不是之前抓的那种……这两个是……死的。”
“死的?”唐岚在这还没碰见尸变的,快步前行拍了拍巡逻卫的肩膀,“快领我去。”
冬夜地牢处阴风阵阵,刮动着唐岚的玄色外袍。灯火跳动着,半照着牢内用缚仙索缚住的人。
那些人面目祥和,有的双手合十,有的作与愿印式。在这不见天日的幽暗牢笼见如此这般的人,唐岚不止一次觉得诡异。
她跟着巡逻卫走到地牢尽头,在至暗处摸出钥匙。
突然,唐岚拔出腰间佩刀,一击刺穿了巡逻卫的左心。
那巡逻卫身形摇晃片刻,直直倒下,血流不止。
唐岚蹲下翻过他的脸,看见他的瞳孔果然变成了白色。
——到底是怎么变的呢?
她知道他会被控制,也只是因为路上被关押的人看他的眼神不对,手势也摆成呼唤同伴的手势,才敢贸然出手。
她不敢再碰,怕下一个就是自己。只好站起身来去看前面牢里被关押的那两个死尸。
燃灵灯终年不灭,不受外界影响。可自打她入牢以来,墙壁上挂着的燃灵灯便不断地晃动,忽明忽暗。
唐岚神色微暗,握紧佩刀走到牢前,试图借着燃灵灯跳动的暗光去看清那两个死尸。
灯灭了。
天渚七年腊月初一,暴雪。
寒水宗和玄陵宗主力队汇合在寒水宗校场处布阵连通各地冰石,天渚帝及其他高手则在主殿施印。
杜渐帮他们施印,突然道:“等等。”
他们此时正施下最后一个封印,是用来隔绝蜀都和外界的。
“怎么?”凌渺今日少见地穿了祭祀袍,手握天神铃,起身问道。
“我加个印。”说罢,他祭出苍南剑,默念着什么,将剑插入地面,轰然震出一片小石峦。
凌渺一看脚下被震出来的石峦,有的已经穿过殿顶了,幸好只震出了零零碎碎小小的几个。
赤霄理了理她被沾上尘土的斗篷,抬头看了几眼,问道:“这是什么?”
“没什么……最好是用不到的印。”杜渐朝自己身旁站着的南宫微看去。
那夜之后,南宫微和他的灵力果然稳定了下来,但他看南宫微一直不大精神,一副病恹恹的样子,探灵脉却又怎么也探不出个所以然来。
每次问及修为,南宫微只是摇摇头,反问他如何,只字不提自己。
杜渐也不能逼他,只叹了口气,再也没问。
“今日是腊月初一,我猜就在这几日,各位都不要懈怠了。”赤霄环臂,“各大印及阵法都已布好,还有谁要补充?”
众人面面相觑,均一言不发。
“既然如此,那……”
“师尊!诶?”
赤霄正打算让大家都去自己负责的地方,就被殿外一个跑来的少年打断了。
杜渐定睛一看,居然是乔锦那个兔崽子。
乔锦刚从校场来,以为长老宗主们都议完事了,急匆匆就跑过来。结果还没停下脚步就被一群长老宗主围观,可谓是他目前为止人生中最为尴尬的一刻。
“乔锦?怎么?”南宫微疑道。
“啊……啊我。”他头一次被这么多长辈高手围观,说话有点不利索,硬着头皮道:“淮海出事了,岚姐那边关押的‘线灵人’不知用了什么法了,把地牢用灵力炸毁,延伸出去的线灵人感染巡逻卫,又碰了其他人……淮海守备军已经覆灭了。”
线灵人是后来赤霄给取的名,方便管控。可黑羽军及被吸引过来的线灵人们都好好的,怎么淮海会出了岔子?
杜渐从没想过会这样,皱眉低喝道:“什么?!”
“但……但是!”乔锦看见众人脸色一变,又赶忙补充道:“岚姐,岚姐没事!她只是受伤了,第一时间就回去喊长老帮忙了。”
“她没事?”南宫微盯着他问,“不是说覆灭了?”
“是啊。”乔锦挠了挠头,同样不解。“她确实没事。那是不是说明,这个是有法子的?”
此言一出,众人皆沉默。
他们此前没想过让线灵人恢复正常,因为摸索了这么久都是无解,已经是打算抓起来关着或是直接处死的,但现在居然有人可以幸免于难?也是稀奇。
“她身上,是不是有砚冰给的东西。”南宫微突然想到砚冰,她是天清鹿族,身上带着神血。如果真是如此,那这种神力就是破局的关键。
“是啊……”乔锦不敢说多,怕自己说错,小声道。
“诸位。”南宫微忽然朝前两步,“我有一法。”
有人问:“什么法?和那个谁一样?”
“此人乃是我门下弟子,她与天清鹿族族长交好,身佩他族之物。此族是现下丘吉道府最后一支身流神血一族。”
“你是说,”凌渺握紧天神铃,沉声道,“这种神力可以破局?你想怎么做?”
“让我入镜,助诸位破局。”
在众人还没搞明白是什么“镜”的时候,杜渐却马上反应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你想做什么?”他语气不稳道。
南宫微安抚性地回握住他的手,然后又松开。
“让我进无相镜。”
“你疯了?”赤霄不太同意,语气有点冲动。“你要是进了无相镜,谁都帮不了你。此镜只能进不能出,我在寒水宗布下它也只是因为它可以复刻寒水。但反相是用于翻镜的,不到灭世它都不会翻转。你一介生灵怎可入镜?!”
无相镜在寒水宗,只是为了防止宗门覆灭。真有这一刻时她才会启用,翻镜时将反相取代现世,现世崩溃,反相自然等同于现世。
反相相当于重建的寒水宗,可现在这种时候,生灵入镜相当于必死无疑,进去了出不来,除了翻镜,或是无相镜被毁方可出镜。这两种方法都没人试过,更别提贸然入镜的南宫微。
“我自有打算。”
“你打算什么?”杜渐也不乐意,一手按住他的肩,和他对视。那一双桃花眼狠戾地看着他,深不见底的幽黑瞳孔仿佛要将他关押进去。“从来没有人用过它,也没有生灵进入过反相。而且现在无相镜也算我管,我不允许你休想!”
“没有人,所以谁知道它不能破。”南宫微淡声道,回望着杜渐。“你会同意的。”
“哼,不可能。”杜渐哼声道,抓着他的手转身抬脚。“诸位,都走吧。”
众人不知所措,纷纷将目光投在凌渺身上。
凌渺无奈:“……都走吧。”
乔锦站在门口听他们吵,听完又看着大家都走了。慌乱中张望片刻后,看见前宗主拉着师尊到了一处角落。
他一瞬间脑子里什么也没想,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就凑到跟前去喊:“师尊师尊,我该去哪啊?”
“……”前宗主杜渐突然被小兔崽子打断了,面露不悦之色,不悦道:“怎么,你回去找白坪去。”
“啊哦哦哦我这去!”他突然被杜渐黑着张脸这样一瞪吓了一跳,忙不迭跑走了。
等人都走了,南宫微被他拉到殿门后堵着,两个大男人这样挤在角落里他有点喘不过气,感觉被杜渐压迫在一个小圈里了似的。
“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杜渐质问道。
南宫微打死不说:“我不能说。”
“那你现在要去哪?”
杜渐看他垂下眼,那双琉璃眸里仿佛什么都没有,藏住了他所有的心思。
南宫微轻轻摇头,低声道:“我现在跟着你,我有把握。”
杜渐不是不相信他,而是……他怕。他怕南宫微有什么闪失,他来人间来的轻易,那走呢?
“……好。”杜渐退开几步,扣住他系着红绳的手腕。“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雪越发大了,殿外积雪已将玉阶淹没,路旁的雪松不堪重负,被压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南宫微不知何时召出杏戾佩在腰间,剑柄处弯曲的杏枝泛着淡淡银光,通体雪亮。
他抬眸,望着远处祭坛的方向静默片刻。
杜渐疑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顿时天边金光大作,冲开雪雾,结界内寒水宗半边天都呈现出诡异的金色。那道金光伴随一道似闷雷轰响之声,炸开一处结界,直直朝祭坛冲去!
刹那间如入夏日白昼,光芒刺眼,裹挟着一股强悍的灵力震开结界,荡开阵阵灵波。
下方守阵的弟子们被震开数里,纷纷将剑插入地面固阵。
杜渐一下被晃瞎了眼,下意识摸向腰间乾坤袋,眯起眼看了片刻:“……?”
“集体戒备!集合校场!”
空中传来赤霄的声音,此时她正一边御剑往校场赶去一边作扩音术通告,看着天边暗骂了几句。
“走。”杏戾出鞘扩大,南宫微反牵着杜渐的手,拉着人直接上剑御剑而去。
“你……”南宫微看着他按在乾坤袋上的手,刚想出声制止他,又见杜渐微摇头,将手自然垂下。
他不能贸然拔剑,否则被趁虚而入再挽回,便迟了。
寒风凛冽,雪如利刃一般擦过两人衣袍,将衣角冻结成冰。远看天边金光逐渐消散,光点汇聚,化作绛红色的双剑纹——和他们之前抓到的那只恶灵身上的毫无二致。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