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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章之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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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见过狐狸下蛋么?
有句老话,叫做好的不灵,坏的灵。
鹦鹉寡言深以为然。
自己昨日被白萝咒一辈子转不了,今日果然就遇到了劫难。
乌龟师父在打盹,花花小豹子在滚草地,兔子白萝与他正在冷战中。
寡言哀怨的托着下巴,直到远远的看见一袭白衫碧带的诺诺踏着轻快的脚步朝这边走来,寡言迅速开启水坝的闸门阀子,激动万分地扑了过去。
诺诺措不及防,被他扑了个正着。
正慌忙要推开他,就听寡言凄声大嗟:“诺诺哇,我跟你说,我的命真的好苦哇……我今儿去申请正式学徒,我那个版面的副编居然想潜我哇,还说我要是敢不从,就炒我的鱿鱼哇……这个杀千刀的白萝哇,这个砍脑袋的兔子精哇,我这下真是一辈子也转不了正了哇……”
众人鄙视的目光齐刷刷的射向寡言,无耻,太无耻了,居然如此明目张胆的揩油。就他这清汤寡水的小模样,有人肯饥不择食的潜他,他早该偷笑了。
神经大条的花花突然想起什么,露出惊讶的表情:“诶?你们版的副编棕雄大叔不是公的么?”
众人脑中浮现出一张六界公害级的脸,不禁恶寒阵阵。
寡言抬起头来,泪流满面:“可不是么,要是个母的雌的女的想潜我,我犯得着这么矫情么?又或者是……”寡言蓦地脸红,众人心照不宣的朝着合虚山顶的方向点了点头,原来寡言的重点不是有人要“潜”他,而是要潜他的人竟然是个丑到该人道毁灭的大叔级公熊。
虽然说外貌不是万能的,但是没有外貌却是万万不能的。
在一切外部矛盾面前,内部矛盾总会变得无足轻重。
白萝愤然的一跃而起,义正言词道:“竟然敢玷污我们长洲人,走,我们去合虚观的西院告他去。”
同乡的情谊多多少少有些无来由。
同样是陌生人的情况下,同乡人总比其他人来得更值得信任,而同乡人受到的伤害也比其他人的伤害更值得不平。
标准同乡用语:
比如“我们哪里哪里人全都如何如何”。
又比如“只有我们哪里哪里人如何如何,你们这些外乡人如何如何”。
再比如“居然敢对我们哪里哪里人怎么怎么样,简直是如何如何”。
还比如“若是你们敢如何如何,我们哪里哪里人就如何如何”。
白萝此时就属第三种情况。
而诺诺这种天生缺根筋的就显得平静多了,当然,这其实主要因为她还不知道雄性动物被雄性动物强上的悲哀性与严重性。
而白萝所出生的白兔一族,正是以公兔子擅于相互乱来所著称的一族,是以更能感同身受。
所谓“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凡事凡诗,总是有根有据的。
君不见那“兔儿爷”,粉白面,细腰身,绛红唇,迷离眼,锦衣花袍,堂上供受?
寡言鬼哭狼嚎了一阵,该发泄的也发泄了,渐渐平静下来,无奈地摇了摇头,声音凄凉而不失悲切:“我刚去投诉过了,灰雄上头有人,只说他这是临时性□□,还是未遂,说等我有了证据再去找他们。”
其他人顿时也无奈了,只得纷纷坐下摇头叹气,偶尔谁出个馊主意,又马上被其他人否决掉。
“要不去问问乌龟师父?”诺诺小心翼翼的建议,唯恐又刺激到寡言那纤细的神经。
乌龟老头被众人推醒后,打着呵欠漫不经心的听完了事情始末,凉凉的抛下一句:“塞红包呗,咱这叫以黑制黑。”
合虚道观西院为业务区,也就是俗称专门受理上访投诉的地方。
这日,紫虚真人带着青泽爱徒下山料理俗事,众弟子难得放个假,搭桌摆台,一时双陆弹棋、六博格五纷纷上阵。
如此逍遥美日,自然是玩得不亦乐乎。
可偏偏有人不识时务的三番五次前来骚扰。
红二十九拉开门时,呆了一呆,一二三四五,五只妖精!
这算集体上访么?
门里面砸出一只特大号的灰黑布鞋,直直落到红二十九光光的额头上,紧接着一个粗放的声音大吼了一嗓子:“红二十九,你小子干什么呢?开个门也磨磨唧唧的,还不快来帮我们洗牌!”
红二十九接住从脑门上弹落下来的布鞋,愣愣看着门外众妖问道:“你们,你们有什么事么?”
兔子白萝最先跳了出来,嚷道:“我们要投诉!”
红二十九皱着眉头冲门内道:“大师兄,有人要投诉……”
那个粗放而不耐烦的声音似乎骂骂咧咧了两句,然后一个宽脸高额的年轻人一把将门完全拉开,眉眼间是深深地不耐烦,瞥了门外的众人一眼,目光落到寡言身上,哼道:“怎么又是你?”
院中两张八仙桌,正好两桌六博,加上围观的闲聊的一共大约有二十来个红衫道士。众人听得红大的哼声回过头来看了看,见没什么事又若无其事的转了回去,笑意融融,该打牌的打牌,该唠嗑的唠嗑,一样也不落下。
寡言的脸白了一白,又由白变红,涨着脸将一个巴掌大小的红色活口荷包慢慢吞吞的递了过去。
红大站在门槛上,斜眼瞄了瞄寡言手上的“红包”,脸色稍微好转,抓在手里掂了掂,展颜笑道:“进来再说吧。”
突然远处扬起一溜尘烟,然后就见个肥头大耳的胖道士大喘着粗气从远处跑来,一边跑一边喊:“大师兄,不好了,师祖和青泽师叔回来了……”
正是红十三。
红大手一抖,果断的将红包扔回寡言身上,赶紧转身大吼道:“快,赶快撤,该干嘛干嘛去。”
院中平地刮起一阵旋风,只见到处飞沙走石,尘土落定,之前的颓靡景象顿时一扫而空,只见院中或是读书习字的,或是挥剑练武的,个个表情认真严肃,一派积极向上欣欣向荣的大好气象。
门外一众妖精看得瞠目结舌,这凡人的变脸练得可真是出神入化啊。
这厢,红大殷勤的为紫虚真人端上茶,谄媚道:“师祖莅临西院,指导弟子们的工作,弟子们真是既欣喜又荣耀……师祖您的光辉与日月同在,指引着弟子我们在合虚特色的康庄大道上一路前行……”一边说一边给红十三使眼色。
红十三正在人群中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油汗,暗自庆幸,若不是大师兄突然想吃汤谷镇上的西门鸡翅,自己也不会被踹下山去买,自己若不被踹下山去,也就不会发现师祖和师叔往西院走来,幸好幸好……
突然被旁边的红二十九推了一把,红十三狠狠瞪了他一眼,却见红二十九一直往前面努嘴使眼色,红十三莫名的往前面瞥了一眼,就见红大眼中两簇地狱之火熊熊燃烧。
红十三肥胖的身子一哆嗦,这才发现青泽师叔的座上还未上茶,赶紧颤巍着肥硕的身躯捧了一钟茶递到青泽跟前。
青泽看了看红十三握着茶碗油腻腻的爪子,浸得碗沿也染上了厚厚一层油光,欢畅的闪亮着日光,迟迟没有动作。
红十三额上又开始沁出大颗大颗油光闪闪的汗珠,一滴油汗仿佛慢动作一般,从高空悬下,落入茶碗,溅起小小细细的一圈水花。
青泽的眼角似乎抽了下,终于伸手托着茶碗的底端,无声的接了过来。
鹦鹉寡言又开始嚎啕自己的事迹,只不过这次的对象是合虚的天管老总——紫虚真人。
诺诺惊讶的发现,义愤填膺的陪着寡言上山来的众人,却没有一个人陪寡言陈述案情,反而注意力全齐刷刷的落在紫虚身边的青泽身上。
其实青泽道长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里而已。
他并没有说什么话,也没有做什么事,可是,只是静静的坐着,他都格外的飘逸风雅。他低眉浅笑,万里碧空也黯然失色,他掀帘凝目,淙淙流水都默默无声。他的五官其实并称不上绝色,就像月亮,它本身不过一轮圆,可周身的莹润光华,却能吸引人千万年来对它膜拜。
诺诺也不由的怔神了。
突然,旁边的兔子白萝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兴奋地摇晃起来:“诺诺,是青泽道长,是青泽道长啊……我就有预感,说不定上山来便能遇到他……啧啧,诺诺,可算没白跑一趟啊……”
诺诺被她摇得一晃一晃,袖子一抖,滚出一颗蛋,“啪”的一声落到地上。
诺诺吓了一跳,赶紧捡起来,放到手上仔细检查。
那蛋约莫鹌鹑蛋大小,鸭卵青的蛋壳薄得几近半透明,隐约可见里面莹白的雏形。似乎是刚刚受了惊,里面莹白的躯体快速的游走,好像这样才能驱赶心中的不安似的。
“咦?”白萝好奇的凑了过来,盯着诺诺手中的蛋,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那蛋壳竟如羊皮纸一般柔软,轻轻一碰,便会微微陷进去一点。
花花也扭过头来瞅了瞅诺诺手中的蛋,又瞅了瞅一脸担心的看着蛋的诺诺,迷茫的问道:“诶?诺诺,这是你生的蛋么?”
人群中不知是谁“扑哧”一声先笑了出来,然后众人也哈哈大笑起来。
白萝无奈的扫了花花一眼,一字一句慢道:“花花……你见过狐狸下蛋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