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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分外欣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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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书软件里正在播放着北岛的诗:“人间不该令我欣喜的,但是你来了。”
顾溶雪关上电脑,换了鞋,背着包准备出门。
冉依依正在梳头发,别过脸,问:“你干嘛去?”
“去上选修课。”
“你大二不就把选修课都上完了吗?”
“是靖海天的选修课。”
“真棒,有进步。”冉依依给她比了个大拇指,补充道:“回来给我带个凉拌菜上来。”
顾溶雪瞅了她一眼,问道:“你不是也要出门吗?”
冉依依狡黠地笑了起来,“我就在宿舍楼的党员活动室开个会。”
顾溶雪摇了摇头,靖海天并不知道她也会去上课,她提前拍了靖海天的课表。他周四晚上的选修课是商务谈判,顾溶雪差不多提前了五分钟到教室的,她从后门进,想找靖海天,却没有看到他,碰巧贾楠接水从前门进来,他朝她招手,指了指靠窗户的位子,她走过去,贾楠说道:“靖海天被韩老师喊过去了,要晚点到,我占了四个位置,你就坐这儿。”
顾溶雪坐了下来,问:“你们都选了这门课吗?”
贾楠避开她的视线,支吾道:“差不多是这样吧。”
顾溶雪觉得他的回答很有趣,环顾四周,选这门课的学生还挺多。贾楠告诉她:“都是我们系的,上这门课的司徒老师特别严,我们都被坑了。”
顾溶雪好奇,问:“为什么?”
贾楠解释道:“选课之前,我们跟师兄们打听,他们都说选商务谈判好,金路管的特别松,最后随便提交个小论文就可以,结果我们系几乎所有人都选了这门课,后来才得到通知今年换成司徒枫上课。”
左禹戴着蓝牙耳机过来,看到顾溶雪也在,问道:“贾楠居然把你拉过来送人头?人性何在?”
顾溶雪摸不着头脑。
贾楠气得跳脚,残存的一丝理智告诉他要注意场合,所以他努力压低声音:“你觉得我会这么惨无人道?”
左禹轻飘飘地来了一句:“是的,你会。”
顾溶雪看不下去,打断他们:“我是自己过来的,靖海天也不知道呢。”
左禹安定下来,给他们两人分发了食堂里卖的酸奶。
顾溶雪说了声“谢谢。”
贾楠接过,咕哝道:“酸奶的两块五,回头转你。”
“那好,尽快。”左禹不搭理他,慢条斯理地跟顾溶雪说道:“这厮天天找师兄要情报,自己没选这个课,逃过了一劫,却又连续两周来替傅敏师姐点到。”没等顾溶雪消化完信息,他叹了口气说道:“这是不是叫做在劫难逃,不作不死,作死方休。”
顾溶雪朝贾楠高深莫测地笑了笑,“原来还有些隐情。”
贾楠涨红了脸,辩解道:“别听他胡扯,傅敏周四外出实习,正好这几次晚上赶不过来。”
左禹漠然说道:“长幼有序,连师姐都不叫了。”
顾溶雪拍了拍贾楠的肩膀,说道:“很有牺牲精神嘛。”
贾楠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咳嗽了两声,转移话题,“彼此彼此,你今天是来查岗还是来秀恩爱的?”
顾溶雪表现得很坦荡:“这不都是作为女朋友才能解锁的权限么?”
贾楠一时想不出话来反驳。
左禹在旁边无声地拍着手掌,说了一个“好”字。
贾楠缓了半晌,神秘地笑道:“趁着靖海天不在,你有没有想打听的,江湖百晓生有问必答。”
顾溶雪摇头,微笑着说道:“暂时没有。”
贾楠也笑了起来,“靖海天的信息量超载,唯独感情的内存为零,你完全可以放心,跟靖海天在一起,就像买了只稳赚不赔的保险。”
顾溶雪捂着嘴笑了起来。
靖海天差不多是踩点来的,跟司徒老师是前后脚进教室。靖海天没来得及跟顾溶雪说上两句话,司徒枫看了看手表,往讲台放下水杯,从公文包掏出点名册开始点名。
点到“傅敏”时,贾楠低着头,条件反射地喊了“到”。
点到并没继续下去,司徒老师拿着名单走下讲台,朝他们走过来,疑惑地说道:“同学,我重新找教秘要了一份名单,表格上第三列显示的是性别,傅敏应该是个女生吧?”
贾楠急中生智,抢先站了起来,指了指旁边的顾溶雪,不慌不忙地说道:“司徒老师,这位同学就是傅敏,傅敏确实是女生,是这样的,这几回傅敏都来了,但是她最近嗓子出了问题,说不出话来,所以我替她点到,本来想课间跟您说明情况的,实在是对不起,老师。”
他说得头头是道,加上语气恳切。
司徒老师貌似也信了,对顾溶雪体谅地说道:“傅敏同学,下次点到你可以举手,这位男同学蛮体贴的嘛。”他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
顾溶雪哭笑不得,她课间只能跟靖海天发消息了。
靖海天面无表情地翻看打印出来的案例分析,浑身上下散发着冷意,左禹时不时地发出讥诮的冷哼声,贾楠立时感到了杀机四伏,背后冒汗。
上完课后,顾溶雪问靖海天下回老师点到怎么办。靖海天说道:“司徒老师虽然很较真,但是很人性,下周傅敏师姐会自己来的。”
顾溶雪看到楼下宣传栏里贴的各种校招通知,不由自主地感慨:“我们明年这个时候也大四了,大学过得真快,感觉什么都没有做。”
她知道靖海天的打算是毕业后直接工作,她争取保研上岸吧。
贾楠腆着笑,说是一定要请顾溶雪喝奶茶作为补偿。他和左禹在宿舍区十字路口等顾溶雪和靖海天,左禹站在他身旁,认真地吃着双皮奶,贾楠时不时念叨他两句,左禹做出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两人像电线杆一样杵着,有些滑稽。
顾溶雪走上前,说道:“多谢,我就不客气啦。”
贾楠笑呵呵地递给她,同时对靖海天察言观色,颇有些心虚地说道:“那我们先回去了,左禹想抢着去洗澡。”
顾溶雪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问靖海天:“贾楠和傅敏师姐有情况?”
“贾楠对傅敏师姐有意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大一加入辩论队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傅敏师姐,两个人没少拌嘴,他回去相亲的时候就给我们交过底,是为了应付一下爸妈,还叮嘱我们不要让师姐知道。”
“想不到这个人还挺长情”,顾溶雪若有所思地说,又问道:“师姐是什么想法?”
靖海天说道:“她和男朋友分手后,跟队里的联系少了很多,有空会来看模拟赛,贾楠会跟她私下里约饭。”
顾溶雪想到傅敏在图书馆跟她说的那些话,叹息了一声。
靖海天停下脚步,问道:“你在想什么呢?”
顾溶雪说道:“前不久我还见到了师姐,她跟我说了一些话。”
“嗯?”
顾溶雪笑道:“干嘛告诉你,都是女生之间的悄悄话。”
靖海天也笑了笑,“你明天下午没课,打算做什么?”
“本来没课,谁知二外临时调课了。”顾溶雪说道,忽然想起什么,笑问:“你怎么知道我的课表?”
“某人暑假用我的手机登校园系统查课表,还截图了,不记得了?”
顾溶雪窘迫地笑了,不说的话她还真忘记了。
顾溶雪给冉依依带了凉拌菜,冉依依正在聚精会神地手绘,桌上摆了各种彩色记号笔,顾溶雪问她在做什么。
冉依依眼冒星光,说道:“我有一个愿望。”
“什么?”
冉依依兴奋地说道:“毕业之前我要把咱们大学城的餐厅都吃一遍。”
“还真是伟大的愿望。”顾溶雪淡淡地说道。
冉依依来了兴致,“明天先去咱们香园路前面的艺大走一遭。”
“诶,听说他们学校有一家肠粉店蛮好吃的,问题是你怎么进去,他们学校的天鹅蛋遭窃,闹得沸沸扬扬,最近进出查得蛮严的,你又没有学生卡。”
冉依依笑道:“艺大的学生上次来我们学校听讲座,我跟他们的现任学习部部长有点交情,明天跟她一起进校门,顺便观摩一下他们学校的迎新晚会。”
顾溶雪只道:“佩服。”
晚上睡觉前,顾溶雪收到一条短信,是沈青梅发来的,问她有没有休息。
沈青梅在暑假里并没有联系她,以至于她都淡忘了她们见过的事情,她回复了“没”。
沈青梅立马打来电话,说道:“溶雪,实在是不好意思啊,暑假安排有变动,就推掉了实习,也没有跟你约上一面。”
顾溶雪说道:“正好我暑假也回家了,你来实习的话,我们也约不了。”
“你回家有没有见老同学?”
“嗯,见了。”
“是杨悦凡吧,我记得你们以前关系挺好的。”沈青梅柔声说道。
顾溶雪没有说话。沈青梅继续说道,“我们这周六见面怎么样?”
“我可以,你过来方便么?”顾溶雪问。
“没事。”沈青梅舒了一口气,说道:“我这个周末没有事情,我们见面说吧。”
“好。”
她们简短地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顾溶雪也吐了一口气。
冉依依探头探脑地问道:“谁啊?”
顾溶雪说道:“我高中的一个朋友。”
冉依依“咦”了一声,问道:“你还有我不知道的朋友?杨悦凡?”
顾溶雪说道:“没想到你居然连杨悦凡的名字都记住了,不简单,是沈青梅,之前我跟她还有刘荔在交大遇到过。”
“哦”冉依依见她心事重重,说道:“转换一下心情,明天我会给你带肠粉。”
顾溶雪的确是想起了很多,她给杨悦凡发消息,告诉他沈青梅要来找她。
杨悦凡说:“她最近在老同学群蛮活跃的,还想跟大家约新年聚会。”
都说解铃还须系铃人,顾溶雪心想,在她们曾经的友谊中不知道谁是系铃人,如今解铃的又是谁。
冉依依百无聊赖地浏览网页,突然叫起来,“溶雪,赶紧看学校论坛!”
“怎么了?”
托她的福,顾溶雪的心绪被打乱。
“你的唯粉发图了!”
“什么叫我的唯粉?”
“哎呀,因为人家的用户名就叫做‘雪雪子的唯粉’,快看!”
顾溶雪登录网站,问:“怎么还新分了小组?”
她也是无语,这个板块主要是分享校园趣事,新建的小组名称叫做“香雪海”,最新的消息是由‘雪雪子的唯粉’这个人发的,末尾链接是校园最佳情侣评选的推送。
冉依依吐了吐舌头,说道:“不是新建的小组,这个小组原名叫做海天一色,现在改名了,版主最近也换成了‘雪雪子的唯粉’。”
顾溶雪没有太反应过来,她快速浏览历史消息,发现这个人竟然还把她小时候跳芭蕾舞的照片都传了上去,再看这个人过往的撕战,立场确实很符合这个用户名。
她欲哭无泪,继续翻看,发现在“你觉得靖海天有多帅?”的问题下面有一个用户名叫作“雪过天晴”的人上传了一张靖海天上课的侧颜照,文字依旧是“你觉得靖海天有多帅”只不过问号改成了感叹号。她觉得照片的偷拍视角有些奇怪,这个用户名也有点熟悉。她让冉依依看,冉依依说道:“我很早就看到了,不瞒你说,我曾经还以为是你上传的呢?”
顾溶雪被噎到,说:“我怎么会上传?”
她放大图片,课桌上的书是靖海天上国际金融课的教材。她转给靖海天看,调侃道:“班上哪个暗恋你的女生拍的吧?”
靖海天想多没想,淡然说道:“盲猜左禹。”
顾溶雪感到诧异,问道:“怎么会是他?”
“你看他的微信号。”
顾溶雪在通讯录里找到左禹,他的微信号还真是“雪过天晴”的拼音。
顾溶雪这下子彻底懵了,不知道怎么措辞,内心经过一番斗争,她艰难地开口:“左禹他……”
“不要瞎想”,靖海天的眉头鼓起来,“上次打赌输给他,这张照片就是惩罚。”
这件事确实让他不愉快。
“你们赌什么?”顾溶雪试探性地问道。
靖海天缓缓说道:“赌我看到徐思远的日落照会不会生气。”
顾溶雪想起他和徐思远的篮球赛,思虑了片刻,轻声问道:“那你生气了吗?”
“生气。”靖海天想了想,又问:“你希望我生气吗?”
“我一开始担心你生气,后来想想,杨悦凡这只狐狸应该早就告诉你我高中的事情了,再说冉依依发了那么多日落照片,我不信你看不到,你这么聪明。可是再聪明的人都有冲动和不理智的时候,你现在还想听我说徐思远吗?”
靖海天眉头舒展,斩钉截铁地说道:“不想。”
“好”顾溶雪笑了一声,道:“只要你想问,我随时都会回答你。”
午后的阳光并不刺眼,天空十分干净。顾溶雪跟着手机导航,在疏影路下了公交,再往前走一百米就是她跟沈青梅约好的咖啡厅,她已经望见醒目的招牌了。
街边有一家花店,她走进去,店员迎了上来,问她想买什么花,送给谁。顾溶雪说:“送给朋友。”她一眼就看到了向日葵,走到旁边,花朵很新鲜。店员说道:“送向日葵就不错。”顾溶雪让她挑拣几支,简单地包起来。店员很熟练地用牛皮纸包好了,顾溶雪拿在手里看了看,表示很满意。
沈青梅今天穿得很素雅,戴着一顶草编帽坐在咖啡店的角落里。顾溶雪走过去时,沈青梅抬头,朝她微笑。顾溶雪在她对面坐下,把向日葵送给她。
沈青梅也从身旁从拿出一束向日葵,露出明媚的笑容,道:“这算不算心有灵犀,我们喜欢的花都是向日葵。”
顾溶雪没想到她也还记得。她们叫来服务员点了咖啡。
“溶雪,你最近还好吗?”沈青梅问。
“还行。”
“我想找人说话,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你了。”沈青梅感叹了一声,“可能当初我留级你是第一个跟我讲话的人吧!”
“你还记得呢?”
“当然,那个时候很好。”沈青梅说道,
“你现在不好吗?”
“我也不知道,我已经麻木了,最近时常会想起往事来。‘我们的一生就像是在读一本书,不到读完一遍千万不要停下来,更不要回头看,往回翻会降低阅读效率的。’这是你说的,在阅读课上。”
“是啊,不知道当怎么会莫名其妙地说出这一番话来。”
“我觉得很有道理呢,那个时候你做事情很有效率有方法,我很羡慕。”
“我现在的想法不同了。”顾溶雪停顿了一下,“我现在没那么注重效率了,尝试着去做一些我没有做过的事情。”
沈青梅问:“为什么?”
“让自己幸福更重要。”
沈青梅陷入了沉默,忽然说道:“我当时喜欢程煜,你知道吗?”
顾溶雪点头,有些迟钝,“后来才知道的。”
“程煜很好。”沈青梅的笑容中夹杂着一丝苦涩,揶揄道:“他跟杨悦凡走得近,我让你帮我去要一下他的号码,结果你告诉我杨悦凡也不知道他的号码。”
顾溶雪听出了责怪的意味,她努力去回想这件事,她肯定去问过杨悦凡,杨悦凡的确也是这样说的。她没有太在意,不知道沈青梅当时会因此恼怒她。
“你总是对这些事情不上心。”沈青梅冷淡地说道,“你家庭条件好,学习成绩好,还有杨悦凡这个事事罩着你的朋友,有优越感也是应该的。”
顾溶呆愣地看着沈青梅,原来沈青梅自始至终对她是这样的看法。这些话听着刺耳,可是时至今日,她不想去辩解,如果真的像沈青梅说的那样,她可能会对沈青梅的埋怨表示理解。
沈青梅搅了一下咖啡,继续说道:“程煜不是总帮同学们买早餐吗,所以我也让他帮我买,功夫不负有心人,程煜注意到我了,主动追的我。”
顾溶雪心里咯噔一下,如果不是从杨悦凡那里得知了结局的话,少男少女的故事应该是很美好的。
沈青梅陷入了追忆,“我本来是独自生活的,直到我妈上班的工厂倒闭了,她回来照顾我,我和程煜谈恋爱被她发现了,她说我不好好学习,心思用在别处,还打了我一顿。我仍然不死心,偷偷跟程煜来往。我知道程煜学习成绩不好,但是他很有风度,人缘很好,对我也很好。高考后那个暑假我们还商量着去同一所城市,或者他复读一年,我们准备告诉父母。我刚跟我妈一说,我妈问我程煜考得怎么样,我不敢告诉她,跟预期一样程煜离分数线还差一大截。妈妈让我一定要想清楚,我能去重点大学,程煜不能,她说我们要走的路不一样。可我还是单纯地以为我们会创造自己的未来。”
顾溶雪沉默地看着咖啡,惴惴不安地听着。
“程煜外婆发病送到急诊,我看到程煜爸爸在走廊里跟护士哭诉,他恨自己无能为力,连医药费都交不起,而他的妻子也长年瘫痪在床。那一瞬间,我看到了一个男人的崩溃,也看到了我要和程煜一起面临的困境,程煜靠着墙壁,沉默地垂着头,正是这一股悲哀让我突然醒悟过来,我有我的前途,程煜跟我走的路不一样。”
原来这就是他们两个人分手的原因。当生活的全部面目展露出来后,真的是一地狼藉。
“程煜去了北方的一所三本学校,之后他来B市,我们见过一次,我请他吃了饭,他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他不再是众星拱月的班草,他变得那么平庸,我甚至都不太愿意让别人知道我跟他谈过恋爱。”
沈青梅倾吐完,有种酣畅淋漓的快感。
漫长的下午,顾溶雪知道了一个颇具细节的故事。考虑到沈青梅对她的不满,她不相信沈青梅是想从她这里获得认同感。所以她一直都缄默不语,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
“我并不是出于自责才告诉你,无论如何,我都觉得我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沈青梅短暂地沉默了,话锋一转,“说说你吧,我还以为你最终会跟杨悦凡在一起。”
“最终?”
沈青梅眉眼一弯,眸子亮晶晶的,流露出探究的意味,“你不是暗恋徐思远吗?”
铺垫了这么多,原来目的是徐思远。
顾溶雪淡淡笑着,她不想绕弯子,直白地问道:“你想说什么?”
“你不喜欢他了?”沈青梅显然有些诧异,目光紧紧盯着顾溶雪,无法理解似的。
“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顾溶雪明白地说道,她想她们马上就可以结束这次见面了,她拍了公交时刻表,发现已经错过了一班公交,心里有些沮丧。
沈青梅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的胜负欲落空,仍有不甘,“你想不想知道徐思远为什么和刘荔在一起?”
顾溶雪抬头看着她,露出迷惘的神色,不明白她为何这么失态,到底在期待着什么。
“刘荔从徐思远那里无法获得安全感,所以备受煎熬,他们分手也分的不干脆,我告诉她你喜欢徐思远,她变得疑神疑鬼,一年前对我交了底,她拿走了徐思远作文里的纸条,揣测徐思远对于那个给他批改作文的人还是念念不忘,甚至认为徐思远是刻意跟你去了同一所大学,徐思远彻底厌烦了,跟她分了手,还从她那里得知了你的事情。”
顾溶雪心道,所以难怪刘荔上次见到她时,心情很复杂。
沉默横隔在两个人之间好一会儿。
“你不想说点什么吗?”沈青梅问。
顾溶雪如释重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刘荔的话,你跟徐思远可能已经在一起了。”沈青梅有些急切地说。
叮铃铃……顾溶雪的手机响起来了,靖海天的电话很及时。
“溶雪,你在做什么?”
“和沈青梅在喝咖啡。”
“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吃晚饭。”
“好。”
挂断电话后,沈青梅叹了口气,“好了,你先回去吧,都听我说一下午了。”
“嗯,那我回学校了。”
她们一起离开咖啡店。“顾溶雪!”沈青梅突然喊住她,“我是不是做错了?”
顾溶雪愣住,沈青梅是觉得对不起程煜吗?
片刻之后,沈青梅苦笑了一声,说道:“没事,下次见。”
冉依依总算忙完了学校的迎新晚会,因为没注意身体,感冒了,她拖了几天,不见转好,去医院发现了扁桃体发炎。
“溶雪,救星!”,她的嗓子哑得不像话。
顾溶雪一脸疑惑。
“替我主持一下咱们外语系的迎新晚会。”冉依依眨了眨眼睛。
“我没有经验啊。”
“今天晚上有最后一轮彩排,串词很简单的,我相信你可以的,拜托拜托!”
顾溶雪带上冉依依的礼服,去了图书馆南馆的报告厅,负责活动统筹的男生说冉依依已经说明情况了。
顾溶雪急匆匆地换好礼服和高跟鞋,她现在才发现裙子对于她来说有点紧,鞋跟太高,她从来没有穿过这么高的高跟鞋。见到她的搭档,日语专业的一个高个子男生的时候,她才明白冉依依为什么穿这双鞋,她要是不穿就过于小鸟依人了。午餐是宣传部给统一订好了的,大家一起吃了盒饭。整个彩排过程还算顺畅,没有出什么问题。
临近结束的时候,顾溶雪准备去换衣服,穿高跟鞋真的是太累了,脚后跟都被磨破了,她一刻都受不了。确定可以撤了的时候,她下了台,放肆地脱了鞋拎在手上,估计是因为她台上台下两个样子,其他同学都捂着嘴笑了起来,她瞥见靖海天站在门口,踮着脚迎上前,问:“你来多久了?”
“就一会儿。”靖海天接过她的鞋,对鞋跟显露出了不满。
“是冉依依的。”顾溶雪拿上包,好奇地问,“你们辩论队不是在招新吗?”
“我去看了,贾楠和宋勉已经很熟悉招新流程了。”
“你能不能看得出我很紧张?”
“没有,看不出。”
顾溶雪揉了揉腿,说道:“你等我一下,我先去换个衣服。”
靖海天消失了片刻,回来给她拿了消炎棒和创可贴,细心地给她处理脚后跟的伤口。
他们本来想去看电影,最后还是决定在学校里转转,新生正是好奇活跃的时候,哪哪都挤满了人。顾溶雪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坐下,靖海天很自然地弯下腰给她按摩小腿,说:“晚上贾楠请客吃饭,庆祝过了六级,让我带你一起。”
顾溶雪有些不好意思,腿缩了一下,问:“傅敏师姐会去吗?”
“她在外面租了房子,可能不过来了。”
“你说我是不是蹭你们宿舍的饭太多了?”
“没事,不会有人介意。”靖海天笑道。
外语系的迎新晚会如期而至,报告厅里很快就坐满了人,靖海天他们系的迎新晚会也是今晚,所以没有过来。上台前顾溶雪不由地担心自己会怯场,还好冉依依来给她助阵,搭档也特别地给力,她调整气息,总算像彩排时一样正常主持。
最后一个公布抽奖结果的环节结束后,她在后台跟冉依依说着玩笑,冉依依在给她整理头发。徐思远走了过来,冉依依推了推她,用沙哑的嗓音打趣道,“徐思远,你来我们系看晚会?”
徐思远笑了笑,“观摩,谁让外语系每年的节目都很好看。”
“嗨”顾溶雪跟他打了招呼,稍微卸掉了眼妆和唇妆,“今天的妆发都是冉依依亲自设计的,卸下来要费点时间。”
后台的大休息室陆续涌进来很多人,门口都被堵住了。
徐思远拽过一把椅子,在顾溶雪身边坐了下来,问道:“你今天表现很棒。”
顾溶雪淡淡笑了,她以为自己说的很清楚。“谢谢,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拿到了学校里的交换生名额,国庆假期之后就出国了。”徐思远突然说。
“恭喜,拿到交换生名额不容易的。”
“你怎么放弃了?”徐思远不解地问道,“我看到推荐名单上外语系是你。”
冉依依顿时露出惊诧的表情,手指戳了戳顾溶雪的腰,非要让她给个交代。
“那个时候辅导员帮我提交了材料,我不知道能被推荐上,现在觉得没有必要出国了。”顾溶雪说着,她已经听到了门外靖海天的声音,他正被几个新生当成偶像一样围着,礼貌地请大家先散开。
是啊,那个时候怎么知道她会和靖海天在一起。
“拜托!多好的机会,别人都争取不上。”冉依依看了靖海天一眼,低声问道,“因为靖海天吗?”
顾溶雪小声说道:“冉依依,我走了,宿舍就你一个人,你开心?”她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的物品,朝徐思远歉意地说道:“不好意思,我这几天为了能穿上那件礼服没怎么吃东西,现在着急去吃饭。”
应该是老师们都撤了,又涌进来一群人,甚至有些是其他系里跑了过来。新生里的个别女生实在是又猖狂又疯狂,当着正主的面送秋波,让顾溶雪暗暗生气。还有女生跑到徐思远跟前打听他是否有对象,男生则打着方便日后学习的名义询问冉依依和顾溶雪的联系方式。
冉依依也是恼火了,她相信她做新生时可绝对不是这个样子的。她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不知挤到谁那里拿到了一个大喇叭,塞给顾溶雪,还不忘记使个眼色。
顾溶雪了然,拿起大喇叭,朝门口喊:“靖海天,你女朋友现在要去吃饭。”他们隔着人群对视了一眼。
徐思远心里一沉,他其实早就已经知道了答案,现在才可以做到心无挂念地放手。
在靖海天的努力和顾溶雪的震慑下,人群稍微疏散了。顾溶雪想跟徐思远说点什么,冉依依见状,说道:“徐思远,不介意跟我同路吧,我们两个顺便互相保驾护航。”说完,她摆出羞羞答答的模样跟着徐思远从后门走了。
于是在师弟师妹们酸涩的注目礼下,靖海天牵着顾溶雪的手,他们颇有些任性地穿过人群,就像举行某种仪式,告诉了知道的和不知道的人,相干的和不相干的人,他们在一起了。
走到楼下,顾溶雪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咕噜叫起来。
她摸了摸平坦的小腹,说:“你看我是不是瘦了?”
靖海天取下顾溶雪的包,一双有力的手突然拦腰抱起她,顾溶雪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靖海天双手掂了掂,说道:“确实是瘦了。”他的脸蹭了蹭顾溶雪略显疲倦的脸颊,吻了一下她的嘴角,露出心疼的目光,“我们去补回来。”
国庆节一结束,十一月份转眼即到,辩论队要以最佳状态出赛,配置了阵容之后,严格执行训练日程表,所有人全身心地做团队战术训练,本校和外校老师还过来做指导。刚选拔入队的新生们也是忙的不亦乐乎。
“东方杯”赛事隆重,备受瞩目,加上今年各大高校队伍里不乏佼佼者,主办方还破例今年给进入国赛的队伍提供食宿。
顾溶雪和靖海天处于热恋。顾溶雪不想让自己干扰到靖海天,下定决心只要靖海天不主动联系她,她就忍住不给他发消息。在靖海天和队友们去火车站的那天,她也去送他们。
前面就是候车厅,也是这个夏天靖海天跟顾溶雪告白的地方。
现在车站在她眼里多了几分浪漫,不再象征着别离,而是重聚。她心里的依依不舍无以言表,相信靖海天也是同样的心情,她想开口跟靖海天交代什么,可是靖海天做得很好,她咽下了那些碎碎念,沉默地站在他身旁。
靖海天抬头看了看车站的电子大屏,突然说:“今天很特别,是我记挂一个女孩的一千零九十九天,是我重新遇到那个女孩的第一百三十九天,是我跟那个女孩告白的第九十九天。”
顾溶雪有些措手不及。靖海天已经揽过她的肩,拥抱着她。
前来送行的师弟师妹们发出了“哇”的感叹声,纷纷充满艳羡地看向顾溶雪,引来路人的驻足。
贾楠咳嗽了几声,让师弟师妹们低调点,唯独不敢说当事人什么,目睹靖海天极其罕见地高调和张扬,他心里乐疯了,但是作为师兄,他只能强压着情绪,默默地当一个吃瓜群众。
顾溶雪很感动,眼眶泛红,大概可以用“分外欣喜”这四个字来描述他们的相恋,她再也压抑不住心情,在他耳畔说着,“天气预报说,N市这周要下雪了,记得把我送你的围巾戴上。”
“嗯。”
顾溶雪把头埋在靖海天怀里,轻轻地说:“没关系,你一周之后就回来了。”
“我会想你的。”靖海天低声说道。
这一周时间过得很慢。
电视台的教育频道全程直播赛况,学校的广播和显示屏也播送比赛消息。
顾溶雪走过经管系和法律系的大楼,也能看到提前恭祝辩论队取得佳绩的红色横幅,在路上有时能听到大家对比赛的议论。
在上午的比赛中,外大辩论队已经进入全国四强了。
周四晚上没事,她去听司徒老师的选修课,虽然经管系的同学大多数都认识她了,但是在靖海天缺席的情况下她还来听课,貌似引起了他们莫名的好奇和一点点敬佩,所幸傅敏也来上课了,她也不用再替人点到了。
司徒老师提前来了,课前说是要检查上次布置的小组作业,即根据上节课所讲的商务谈判一般原则来做案例分析。顾溶雪记得两个人一组,靖海天是跟左禹一组的。
顾溶雪后来还是跟司徒老师坦言她其实是来旁听的,鉴于司徒老师有点喜欢提问掉了马甲的她,她快速浏览材料,临时去翻阅笔记,以思维导图的形式简单地做了分析,看起来条理性是有的,但是她所学有限,不知道对不对,正考虑着要不要问靖海天,转念一想,靖海天未必做了这个作业,再说他们请假了,司徒老师也应该知道的。
谁知靖海天发来一个文件给她,说:“商务谈判的小组作业,抽空写的,想起来你要是去听课,可能用的上。”
顾溶雪立马回复:“太及时了。”她打开文件,仔细读了一遍,看得出来靖海天是认真研究了案例的,分析写得详尽且透彻,相比之下,她列的几个点过于粗糙,忽略了某些细节。
司徒老师提问了两位同学,他们说的大同小异,然后点到了靖海天,没等顾溶雪开口,前排同学已经好心地提醒了:“老师,靖海天他们辩论队去比赛,请假了。”
司徒老师点头,说:“嗯,我差点忘记了,他确实提前说过了。”他环视四周,目光落在顾溶雪身上,说道:“旁听生怎么看?”
已经有人小声地笑了起来,司徒老师身上还是有点幽默细胞。
顾溶雪简略地说了自己的想法,并以靖海天的分析做了补充,如实告诉老师参考了靖海天的分析。
司徒老师走到她身边,绕有兴致地拿起她的笔记本,看了看她画的思维导图,说道:“顾同学的学习能力我有所耳闻,完全可以辅修我们专业。”
顾溶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我还是外行,分析能力欠缺。”
司徒老师觉得她很谦虚,露出满意的笑容。
周六,学校举办国际学术研讨会,来了很多外国学者,顾溶雪和冉依依报了名当志愿者做随行翻译。活动结束后,学校给志愿者们发了一笔小小的劳务费。顾溶雪看到冉依依的美食地图上已经做了很多标注,问道:“依依,你现在打卡了多少家店?”
“已经有六十八家了。”
“今天中午去哪一家?我跟你一起去。”
“好啊。”
她们两个人一起去吃旋转小火锅。
天气转冷,新闻里说会N市今早下雪了,很多人去景点打卡拍照。
周日上午,总决赛。顾溶雪坐在写字台旁,戴着耳机看现场直播,冉依依也伸了个懒腰,从床上爬了起来,让顾溶雪放外音。
经过激烈的比赛后,终于宣布结果了:亚军是外大。
顾溶雪和冉依依激动地跳了起来。她给靖海天打电话,想问他买什么时候的车票回来。
宋勉接的电话,说靖海天正在跟对方辩友交流,他们明天上午的高铁,今天晚上几支队伍聚餐。
冉依依兴奋地问顾溶雪等靖海天回来庆祝的话能不能带上她,她要跟辩论队合影。
顾溶雪待在宿舍有点心浮气躁,准备去图书馆写作业。
冉依依问:“你们英美文学的小论文不是下周五才交吗?”
顾溶雪搪塞道:“下周万一没有时间呢。”
没过多久靖海天给她回了电话,顾溶雪说他们辩论队一路过关闯将很不容易,现在取得了这么好的成绩,实在是了不起。
晚上,顾溶雪辗转难眠,想跟冉依依聊天,冉依依已经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靖海天给她发消息,问她有没有睡着。
顾溶雪看时间,现在快凌晨三点,以为他在聚餐,也还没有睡,于是回了他的消息。
靖海天给她发来语音,她怕打扰到冉依依睡觉,急忙塞上耳机听,他说:“溶雪,下楼。”
顾溶雪放轻动作下床,穿上大衣。冉依依翻了个身,嘟囔了几句梦话,然后又消停了。顾溶雪拿了学生卡和手机,轻声关上房门,
宿舍楼大厅里一片黑暗,她借着手机的光,把学生卡放到感应器上,打开了宿舍楼的大门。外面有点冷,楼底下的路灯忽明忽暗。她刚走下楼梯,一个人影快步走了过来,双手圈住她的腰,她倚偎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溶雪,我好想你。”靖海天低头,亲吻她的眼睛。
顾溶雪抱紧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要真切地感受他的存在,“你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我买到了夜间的机票。”靖海天取下围巾,围在顾溶雪的脖子上,围巾上还留有他的温度。
顾溶雪摸了摸他的脸,说:“那不是很辛苦吗?刚比完赛,你们晚上聚餐,你赶回来……”
没等她说完,靖海天吻住她的双唇,他的唇有点凉意,她的唇很温软,一阵厮缠,她逐渐气息不稳。靖海天停了下来,还是没有放开她,他盯着她清亮的眸子看了好久,吻了吻她的额头和脸颊,低声说道:“溶雪,我已经很克制了。”
万籁俱寂,他们走到一个凉亭里,顾溶雪问道:“贾楠他们明天回来?”
靖海天说道:“他们打算折腾到通宵,我提前离开赶到机场。”
“你困不困?在飞机上有没有睡着?”
“不困,就是有点饿,晚上光喝酒了。”
“那我们去商业街,便利店二十四小时营业。”
靖海天看着她,顾溶雪撇嘴,“有一次大半夜我和冉依依都饿了,跑去了商业街买吃的。”
顾溶雪陪靖海天去了便利店,吃了点关东煮,回到凉亭,她趴在桌子上,跟靖海天说着话,她的眼睛都快要眯成一条线了。
“我送你回宿舍。”
“嗯,我感觉有点犯困了。”
顾溶雪站起身,摸了摸口袋,说道:“糟糕,我忘记带钥匙了。”她知道这个时候打电话给冉依依,是没有人接的,于是她心安理得地坐了下来,打了一个哈欠,“没事,再有个把小时宿管阿姨就会起来了,我找她借备用钥匙。”
靖海天轻轻地别过顾溶雪散落在脸颊的头发,顾溶雪感受到了安心,抱着他的手臂,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睡着了,靖海天也趴在桌子上,静静地注视着顾溶雪甜美的睡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