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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孤独的蓝色倒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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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轻描淡写的年华里走走且停停/流云驱赶着的蓝色倒影/是波浪的皱纹/亦是阳光的纹理/黏上破碎的棱角/自我变成疲惫而又拘谨的水鸟/那浩瀚无边的孤独啊/无法穿越,只能抵达”
顾溶雪认真地阅读,这是《孤独的蓝色倒影》的一首诗,靖海天在期末前把诗稿还给她时,她曾经所写的文字都变得陌生起来,靖海天费了一番功夫保管,让父母从家里给他寄过来。
在阳光里待得太久,她已经忘记了曾经的寒冷。
外面下着雪,是这座城市今年的初雪,雪花轻飘飘的,如泡沫般。她穿着厚厚的毛衣坐在开着暖气的图书馆,额头开始冒汗,今天她跟靖海天来图书馆复习。几分钟之前,靖海天接到了电话,去了系里老师的办公室。
冉依依蹭过来,问道:“去食堂吃饭吗?”今天宿舍的空调维修,她也来图书馆学习了,一起来的还有上次组织爬山的郑捷。
“我等靖海天,要不你们先去吃饭。”
看着冉依依和郑捷离去的背影,顾溶雪准备把书还掉,然后去找靖海天,她转过身,瞥见了站在不远处的刘彦,他落寞了许多。为了避免尴尬,顾溶雪不准备跟他打招呼,当作没有看见他。
“顾溶雪”刘彦出声喊住她,“冉依依还好吗?”
顾溶雪淡漠地笑了笑,“你不都看到了吗,她已经走出来了,很好。”
刘彦也挤出一点笑容,试图缓解内疚感,但是没有成功。“我也没想到过我会这么渣,我对不起冉依依。”
顾溶雪不理解,“你的对不起应该对冉依依说,不过,她现在也不需要了。”
刘彦眸色黯然,“我和冉依依变成这样其实你也有份。”
“我?”顾溶雪瞪大了眼睛。
“刘荔这么反对冉依依,是因为当时徐思远跟你走得很近。”刘彦仿佛事不关己。
顾溶雪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徐思远已经在大洋彼岸,却还能在她日常的对话中出现。
“我竟然不知道我会影响到你和冉依依的感情。”
“刘荔很疯”,刘彦突然用一种嘲弄的语调说道,“只要提起你,她就会炸起来,你确实很厉害。”
顾溶雪有些头晕胸闷,或许是因为他们正对着空调。她好不容易缓了一口气,慢慢说道:“你如果只是为了心里好受一点,大可以这么想,但我要告诉你,依依跟你分手是明智的,你确实没有担当。”
“顾溶雪,我以为我这么说,你会有些内疚。”刘彦哑然失笑。
“你错了,我从不为别人的过错内疚。”顾溶雪淡淡说着。
窗外的雪停了,顾溶雪往经管系的大楼走,雪地有点打滑,她走得很慢,步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声,经管的小花园已经是白雪皑皑,雪地上只有她一个人的脚印,她独享着这美景,有一棵积满了雪的树上竟然还挂着金黄的果实,她掏出手机拍照。
靖海天迎面走来,不自觉地皱了下眉,“你怎么没戴手套就出来了?”
顾溶雪搓了搓手,哈了一口气。“没有那么冷,图书馆空调的温度调得有点高,外面舒服多了。”
靖海天抓住她,整理了一下她的帽子,把她羽绒服的拉链也拉到最高,看到她的脖子和脸遮得严严实实的才算满意了。他去牵她的手,察觉到凉意,索性将她的手一起塞进他上衣大大的口袋里。
顾溶雪低着头,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你们老师找你什么事啊?”
“下学期有个商业策划大赛,他让我提前准备。”
“团体赛吗?”
“嗯,对了,你寒假是不是就要开始准备保研的材料了?”
“是的,我知道我们学校的名额蛮多的,竞争也很激烈,先把期末过了再说吧!”
“下午带你去个地方。”
他们在食堂吃了热腾腾的刀削面,靖海天带着她去了商业街,他们上了三楼,穿过一些考研机构和打印店,尽头有好几家咖啡店,他们走进其中一家,店里非常安静,咖啡的香味浓郁。他总是能够发现这些稀奇的地方。
“我以前上自习都在这里。” 靖海天说。
难怪没有在图书馆遇到过。“这里很安静,我都不知道有这个地方。”
他点了咖啡,带着她找到一个角落。她看到每张桌子都用帘幕隔开,形成一个个小包间。
这里的学习氛围很好,又没有什么人,不会被打扰。
她关掉手机,决定复习一门课。靖海天也在看电脑。
吃晚饭的时候,冉依依扔过来一张截图,猫团儿的演出开始售票了。
还真在体育中心,时间推迟到了寒假。
顾溶雪叹了口气,有预感她们会见面。
“老姐去哪里玩?”
她其实已经背好了自己的小书包。
“老姐什么时候开学?”
她其实暑假作业还没有完成。
“老姐借一下你的舞鞋?”
她其实已经穿在脚上了。
“老姐我把花瓶给脆掉了,老爸要是问起来就说是你干的?”
她其实已经跟妈妈撒娇了。
……
那些话都是多余的,没有人能够躲过溶溶的套路。
溶溶总是追在她身后,令她抓狂。六年级拿着三好学生的奖状跑到她面前,张牙舞爪:“瞧,你有的我都会有。”
她上次见溶溶是什么时候?是父亲派人接她走的时候吧,还真的是有点久,以至于她忘记溶溶已经跟她一样是个成年人了。
“怎么了?”靖海天问。
“想起一个非常可恶的人。”顾溶雪露出古怪的表情。
……
“元旦,你怎么安排?”冉依依问。
“靖海天爸妈会来S市,我会陪他们逛逛。”
“真幸福,你们两个人都见家长了。”冉依依露出可怜兮兮的神情,“我要在学校苦读了,今年期末不能挂科了。”
“你不回家吗?”顾溶雪纳闷。
“我爸妈一个出差,一个要组织公司团建。”
“我们可以一起跨年,元旦抽空我跟你一起苦读。”
……
机场出口。
顾溶雪忐忑地站在靖海天身边。虽然说对于见家长她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忍不住紧张。她打电话告诉妈妈这个消息时,妈妈一直跟她说:“海天这么好,他爸妈一定很好相处的。”
看到一男一女朝他们走了过来,靖海天拉着顾溶雪走上前,接过行李箱,跟他们做介绍。
顾溶雪打招呼,“叔叔阿姨好!”
靖妈妈乐呵呵地说道:“好漂亮的女孩子啊!海天他爸,你说是不是?我天天催着海天带你回家。”
靖爸爸悠悠然地说道:“溶雪,你体谅一下海天妈妈,性子急。”
靖海天淡淡一笑,说道:“我已经给你们订好酒店了,先带你们去吃饭。”
靖妈妈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顾溶雪,问长问短,关心生活,又关心学业,眼里早就没了儿子。
“有没有给你们自己订房间?”靖妈妈问道:“好不容易来了这里,总不能让你们从学校来回跑吧,你不辛苦,溶雪也辛苦呢。”
“妈,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我们还要复习呢。”靖海天说道。
靖妈妈不甘心,知道拗不过儿子,只好用眼神求助靖爸爸。靖爸爸说道:“好啦,孩子们要考试呢,就不要影响他们了。”
晚饭吃完已经有点晚,天气变得不太好,狂风夹杂着冰雹。靖爸爸担心他们回学校不方便。顾溶雪和靖海天双目对视,决定在酒店订房间过一夜。因为是元旦,房间很紧张,只剩下一个大床商务房。
顾溶雪去浴室冲了个热水澡,出来发现靖海天不在房间,她缩着头往被子里钻,打开电视。靖海天回来时,顾溶雪已经睡着了。
电视里还在放着相声专辑,他走到她身旁,轻轻捋着她的秀发,她乖巧地卧在床的一侧,长长的睫毛低垂着,这恬静的睡颜让他不由得心神一荡。他调整呼吸,脱下外套去淋浴,然后在她身边躺下。
顾溶雪听见声音醒过来,翻了个身。“你刚才去哪儿了?”
“找我爸说点事情。”
他揽过她,发觉她睡了这么久脚还是冰冷的,便坐了起来,把她的脚握在自己的掌心里搓热。
顾溶雪脸红了,睫毛轻轻颤动。
暧昧的气息在空中弥漫。他把她压在身下,俯瞰着她迷离慌乱的眼神,在她的唇上落下一个又一个湿润的吻,她身体温软绵柔的触感撩拨着他。
他抑制住冲动,亲了亲她的眼睛,把她搂在怀里,说道:“睡吧,明天下午回学校。”
早晨,微弱的阳光透过窗,顾溶雪睁眼就看到了靖海天俊俏的侧脸,想到未来每天都能如此她心里非常欢喜。在酒店用过早餐之后,靖爸爸让靖海天陪他下象棋。靖妈妈热情地带着顾溶雪去逛商场。
两个小时之后,顾溶雪傻眼地看着她们手上拎着的东西,这样逛下去只怕是四只手都拿不过来,提醒道:“阿姨,不是说好了给叔叔和海天买衣服的吗?”
靖妈妈早就把那两个人抛到脑后了,“咱们现在去给他们买?”
男装专卖店里,靖妈妈对于靖爸爸的偏好十分清楚,对儿子就有点犯难,“这孩子从小就自己拿主意,我还真摸不准他现在的喜好。”
顾溶雪挽着靖妈妈的手臂,笑着说道:“阿姨,我来给海天挑吧,您来做评委好不好?”
服务员笑容可掬,“刚进店,我还以为两位是母女呢。”
靖妈妈哈哈笑了起来,“这是我儿子的女朋友,可不就是我女儿嘛?”
路过一家饰品专卖店。靖妈妈停住脚步,说道:“雪儿,阿姨想送你一条项链。”
顾溶雪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说道:“阿姨,我过生日海天送了我的项链。”
“雪儿,既然海天送你项链了,那我不跟他抢风头,送你一个手镯,你可不准拒绝,是阿姨的心意嘛。”
下午靖海天和顾溶雪坐车回学校,靖妈妈又是千叮咛万嘱咐。顾溶雪说道:“阿姨送了我一个手镯,把我当成女儿一样。”
靖海天笑道:“她想认女儿那也得看我答应不答应,我爸妈都是真心喜欢你的,就看你什么时候想当他们媳妇了。”
靖海天早早回到宿舍,跟贾楠和左禹说起三月份商业策划比赛的事情,他们是志在必得,只是奇怪靖海天为什么改变主意了,去年师兄让他组队他都拒绝了。靖海天提议让顾溶雪加入。
“好啊,有个陈述环节,我看溶雪挺适合的,她不是还主持了晚会了吗?”左禹漫不经心地说道。
贾楠乐得合不拢嘴:“我也觉得没有问题,她也是我们系半个学生了,有她在,你肯定也会更用心。队长,说实话,是不是有私心?”
靖海天抬眸,坦白:“说实话,我有私心。我看了学校历届保研的数据,名额确实很多,除了综合成绩专业排名靠前之外,有含金量高的竞赛获奖会是加分项。”他知道以顾溶雪的实力已经很有优势了,他还是想为她做些什么,积累他们共同的经历,甚至是积累他们相处的时间。
左禹托腮,许久之后道了声“原来如此”。
贾楠既惊讶于靖海天的坦白,又惊讶于他的用心良苦。虽然跟他相处久了,知道他很仗义,不会有任何隐瞒,但是对女朋友如此做到这个地步,令人咋舌。
“队长,那不妨放开了说。兄弟们什么时候要上交份子钱喝喜酒啊?”
靖海天面露微笑,说道:“等你攒够了,随时可以上交份子钱,喜酒就等溶雪给你发邀请函了。”
顾溶雪有点震惊,没有想到靖海天会让她加入他们的团队。
靖海天说:“寒假你要留下了跟我们一起讨论。”
顾溶雪心想,留下了的话,跟靖海天待在一起的时间就会多一些了。她很爽快地答应了。
提交完大部分专业课的小论文,期末剩下的考试科目比较简单,为了让同学们过个好年,次日就出了考试成绩。
“哇塞,我的语言学概论居然考了九十分!”冉依依兴奋不已,“溶雪,我真的爱你!谢谢你元旦陪我一起复习了知识点,这必须得请客!”
顾溶雪趁着她心情好,说道:“先去楼下把我们点的炸鸡拿上来。”
冉依依一蹦一跳地跑下楼。
她打开门的时候,整个楼道里她们系的女生都在奔走相告成绩出来了。
“同学,你好呀,请问外语系的顾溶雪在哪个宿舍?”
女生轻声问道。
冉依依腾出手掀掉睡衣帽子,想打量一下这是谁。“你好,我是溶雪的室友。”
女生也摘下口罩,笑起来露出可爱的虎牙,脸颊上有一对小酒窝,显得活泼俏皮。
“我是溶雪的妹妹。”
冉依依觉得她甜美的长相和声音异常地熟悉。片刻之后,她才反应过来重点:“啊,你说你是溶雪的妹妹?”
“是的,麻烦你帮我告诉她一声啦。”
“好的,请你稍等一下,我去帮你把溶雪喊下来。”冉依依对甜美的女生没有任何的抵抗力。
她回到宿舍讲了这件事,来不及询问,顾溶雪就闷声不响地背上包出门了。
冉依依忽地瞥见顾溶雪书柜上放着猫团儿的专辑,才想起来。“天哪,发生了什么?!我竟然错过了我的偶像!呜……”她号哭起来。
偏远的面包店里很暖和。顾溶雪给溶溶买了一杯酸奶和一个三明治,为了避免被人认出来,她只能把溶溶带到这里来。
“老姐,怎么样嘛,你别不理我呀?”
“凑合着吃点。”
“谢谢,我喝一杯酸奶就可以了,三明治你吃吧。”溶溶笑嘻嘻地说道,“我知道你谈恋爱了,多好呀!”
顾溶雪眼皮跳了起来,心生警惕,“论坛里放我照片是你干的?”
“我气不过他们胡说八道嘛,而且我设置了禁止转载。”
顾溶雪有点无可奈何,却也不想轻易谅解她。
记起一桩事,父亲曾带她们走过一座天青蓝的桥,桥名已经忘记了,溶溶恐高,不敢睁开眼睛,顾溶雪也有点害怕,还是抱了抱她,拉着她的手安慰道:“别怕,我牵着你,过去就好了。”父亲忽然说道:“过去就好了,过去也会过去。”他说了好几遍,顾溶雪不懂父亲为什么会一连发出这样的感慨。
不知道溶溶还有没有遇到过更高更长的桥。
不知道她还有没有安慰溶溶的勇气。
“老姐,我上次去看咱妈了,她还给我留了房间,我把老相机里的照片全都洗了出来……”溶溶喋喋不休地说着。
顾溶雪知道客厅里的照片是溶溶放的,妈妈的怀念是搁在心里的。
“老姐,原来孙阿婆的豆花店已经关门了。”溶溶惋惜道,“以前晚上我们非要吃一碗豆花才肯吃饭。”
记错了,不是她们,是她自己。孙阿婆家的豆花之所以好吃,是因为里面放的是葡萄糖。
“我去过秋阳实验中学。”顾溶雪慢慢开口,“父亲后来寄了一封挂号信回来,是从那所中学对面的邮局发出的。”
“那会儿,我们正好在那里下车。”溶溶小心翼翼地说道。
所以这只是一个偶然。要不是她查了地图以为溶溶在那里上学,她也不会翘了课大老远跑过去,再然后生了一场大病,两个月没有去学校。“唉”顾溶雪轻轻叹了口气。
溶溶说不能多耽搁,答应了经纪人到点回录音棚录制。
顾溶雪给她叫了出租车。
溶溶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演唱会的门票,认真地说道:“毕竟是我的第一场演唱会,想让老姐去捧场,我从小到大最想得到的是你的认可。”
她们没有聊太多现在的生活,顾溶雪却从她的话语里感到了悲伤。
或许她们之间也没有隔那么远。看着溶溶的背影,她说道:“溶溶,恭喜你,你会走得越来越好的。”
溶溶笑得眉眼弯弯,小跑回来,拥抱了顾溶雪。
一个拥抱足以化解那座桥带来的恐惧感,或许现在她和溶溶睁着眼睛也可以走过罢。
给冉依依去解释她有个妹妹确实有点麻烦,但是冉依依很乐于掌握偶像的第一手资料。
寒假里,靖海天报名参赛,出乎意料的是他们的指导老师是司徒枫。
贾楠说:“我们原本打算三顾茅庐的,后来队长去找他说了初步的设想,他就答应了,还给我们提供一些参考资料。”
学校寒假留宿的人比较少,他们以咖啡店为根据地,以第六食堂为粮草后援,度过了两个星期。
顾溶雪把溶溶的票发给了大家,说:“28号我们歇一天吧?”
贾楠和左禹自然是兴高采烈,靖海天也允了。
溶溶在演唱会结束后联系顾溶雪,想约靖海天一起见面。
溶溶问:“老姐,你今年回家过年吗?”她眨巴眼睛,朝靖海天努嘴,“还是去我未来姐夫家里?”
“回去啊,要不然妈妈一个人在家里了。”顾溶雪每年都在家里过年,今年已经跟靖海天讨论过这个问题,觉得今年还是各自回家比较好,她跟妈妈的关系缓和了,不想让妈妈一个人在家里,靖海天跟她的想法一样。
溶溶思忖了几分钟,说道:“那我也回去吧?”
顾溶雪问道:“你可以放假吗?”
溶溶笑道:“我今年一年都没有放假,过年可以歇工了。”
顾溶雪有些心疼,溶溶走的路更为艰辛。“你这些年过得好么?”
“出国了两年学唱歌和跳舞,后来签了公司。”溶溶轻描淡写地说着,二十岁的女孩子脸上流露出凄凉之色。
“父亲他……”顾溶雪艰难地开口。
“他重组了家庭,还生了个儿子,这些年我几乎不怎么在家里,所以放心吧,我去跟妈妈过年很方便的。”
顾溶雪像小时候一样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说道:“家里装修了,你要跟我挤一挤啦。”
溶溶难得一见,小区里跟妈妈熟悉的不少人上门来打听。妈妈还在加班,只能是顾溶雪出面应付。
大年三十,顾溶雪和溶溶在贴春联,妈妈在厨房做饭。
溶溶凑过来,口红都快要沾到顾溶雪身上了。“明天送我去机场呗?”
“明天走?”
“我是个有觉悟的名人。”
机场里,溶溶拉着行李箱,把顾溶雪的身份证塞给她。“老姐,昨天在手机上给你订了机票,赶紧去取票,三点钟起飞,五点钟落地,我已经给妈妈和姐夫都报备过了。”
没等顾溶雪开口,溶溶一个飞吻过来,大摇大摆地离去。
顾溶雪取了票,两个小时后,什么都没带地出现在靖海天面前。
靖海天张扬地笑起来,说:“溶溶办事还靠谱。”
顾溶雪也笑了起来:“我可不知道你现在本事这么大,你说我这趟来的由头是什么?”
“探亲。”
刚开学,学校就给他们发来通过初赛选拔的通知。司徒老师干脆周末也来学校和大家一起修改策划,综合专家的建议和要求,以及上几届师兄师姐们的经验,顾溶雪开始着重准备现场陈述和答辩,一遍遍地打磨之后,她已经表现得很从容,
最后一次模拟答辩之后,司徒老师和经管系的院长也说她已经很专业了。经过激烈的角逐,他们在全国决赛的四十几个队伍里面脱颖而出,成功斩获了四个奖项:最佳商业策划案奖,团体一等奖,个人风采奖,优秀指导教师奖。
顾溶雪拿到个人风采奖的时候觉得不可置信,她没有想到自己真的可以做到,靖海天提醒她,四月份的保研宣讲会来了,而外语系也开始下发毕业设计的相关要求。
时间的光轮好像加快了速度,她不停地往前跑,浸泡在图书馆里努力地备考,直到她的保研之路宣告成功,她发现这半年下来自己瘦了六斤,在她往前走的路上靖海天一直陪着她,给了她莫大的信心,她心里又感激又感动。
大四,靖海天从学生会退了下来,去了韩老师推荐的外企实习,顾溶雪在忙完保研之后,赶紧完成毕业设计。
冉依依在暑假就着手准备公务员考试,正好贾楠也考公务员,郑捷也在提前准备司法考试,他们三个人索性组成学习搭档,互相激励。
没有什么课,除了要修改毕业设计之外,顾溶雪感觉自己是最轻松的了。
周五晚上,靖海天下班回学校,他们去吃冉依依竭力推荐的铁板炒饭,要知道她现在已经完成了一百多家店的打卡。
虽然通勤让人疲惫,靖海天还是很有精神。“周末有事吗?要改论文?”
顾溶雪说:“还在改论文。”虽然她提交的论文还没有得到导师的回复,但是如果靖海天也在改论文的话,他们可以一起,然后相互吐槽。
“好,明天上午我们去图书馆。”靖海天说。
说好了来学习,顾溶雪却总是走神。
贾楠在卫生间碰到她,好奇地问:“今天没有去约会吗?”
顾溶雪耸了耸肩:“跟靖海天一起改毕业论文。”
“靖海天的论文早就写好了,得到了导师的好评,有空的时候还会帮我们提供修改意见。”他抿嘴一笑,“你们赶紧去挥霍你们的大好时光,我们要考试的就去累成狗吧。”
顾溶雪闷闷地回来,靖海天打量了她一眼,关掉电脑,拔出优盘,说道:“走吧,感觉你不在状态,去看电影怎么样?”他牵起她的手,她还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靖海天突然停住,弯下腰,把她松散的鞋带系好。
顾溶雪握住他的手,把他拽到楼道里,他的背撞在墙上,发出闷响,他怕她也会撞着了悄悄地圈住她的肩膀,她来不及内疚她的莽撞,扒下他的手,踮起脚忽地吻住他的唇,在感受到一丝丝快感之后,她轻轻咬了一下他的下唇,又是生气又是心疼,终究不敢使劲。她的简单粗暴在他眼里尽是孩子气,他很快化被动为主动,抱着她抵在墙角,温柔地亲吻她。
她伏在他的肩上,头发故意往他的颈窝里蹭了蹭。“你不要总是这么迁就我,我知道两个人在一起是需要互相妥协的。”
靖海天理了理她凌乱的头发,原来这就是她心中所想。
“那我宁愿我妥协得多一点,你妥协得就少一点。”
这是他心中所想。
顾溶雪投的简历有了回音,她的面试很顺利,隔天就可以来实习,每周来三天就可以,公司跟靖海天的实习公司在一个园区。
为了上班方便,他们在公司附近租了房子。
想着要跟靖海天同居,顾溶雪心里既激动,又忐忑。
日常的家务活两个人分担,下班后一起做饭。顾溶雪周末起晚了,靖海天已经做好了早餐。她来例假时,靖海天用保温杯给她泡好了红糖水,把暖宝贴也放在床头柜上。而她把强迫症发挥到了极致,买什么都会买双份的,水杯、牙刷和睡衣都买情侣款。他们出奇地契合。
直到有一天靖海天下班回来晚了,他平时很少加班,应酬也很少喝醉,用贾楠的话来说,靖海天是最不可能会喝醉的人。
顾溶雪躺在床上一直没有睡着,听到他开门的声音,开了灯,闻到他身上的酒气,给他拿了睡衣,让他去洗澡,他呕吐得厉害,顾溶雪扶他到床上躺着,给他煮了醒酒汤,半夜也在照顾他,直到他不再难受,安静地睡着了。
靖海天醒来的时候,看到她依偎在他身侧,沉沉睡着,他拥她入怀,摸了摸她疲倦的脸颊,很是心疼。
从那天起,他开始滴酒不沾。
她早晨起来洗漱,发现左手的无名指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带了一枚银色戒指,做工很精巧,是她喜欢的简约风格,昨天睡前还没有,难道是她睡着之后……
她从卫生间跑出来,在靖海天跟前扬了扬她修长的手指。
饶是谁都会注意到这枚戒指的。
“好看。”靖海天正在穿西装,面带微笑。
不是啦,她险些把漱口水咽下去,赶紧去吐出来,又跑回来,既激动又羞涩地说道:“海天,你昨天晚上给我戴的?”
“嗯,喜欢吗?”
顾溶雪点头,戒指戴在无名指的含义她当然明白。“会不会太破费?”
“不会,拿奖学金和这个月的工资买的。”
她也看了看时间赶紧穿戴整齐,打算画了一个清丽的淡妆,跟靖海天一起出门。
靖海天诧异地望着她,“你今天不是不用去实习吗?”
顾溶雪涂口红的手顿了顿,她有些窘迫,想起公司并没有规定只去三天。“我今天想勤快点。”
靖海天笑得灿烂,把她的包拿在手上。
“我的钥匙……”她有点慌忙。
“给你放包里了。”
年底,靖海天的公司里有年会,顾溶雪有点羡慕,不过她今天也约了冉依依。靖海天让她晚上九点钟去酒店大厅等他,他们一起去游乐场坐摩天轮。
冉依依说:“我现在觉得成熟的爱情是会让人成长进步的,理解和担当会让爱情走得更长久。”她和郑捷从学习搭档起步,如今感情有了进展,爱情曾让她迷茫过,如今又给予她指导。
顾溶雪其实是准点到的,靖海天却比她更早。
他们公司的年会应该是刚刚结束了,他站在大厅里,女同事们找他搭讪,他很礼貌地应对着。
她看到他落寞的背影和向门口探寻的神情,在想他们一定是在彼此的心里埋下了孤独的种子。两颗种子相遇后才能产生幸福。
她戴着银闪闪的戒指向他招手,“海天,摩天轮去晚了就排不上队了。”
他跟同事们微微颔首,大步朝她走来。
毕业季,在很多人感伤的时候,顾溶雪和靖海天领了结婚证,回来参加了毕业典礼。
看到论坛里有人YY起跟靖海天结婚是什么体验的时候,顾溶雪回答道:好比在寒冬里唯有你独自拥抱了太阳。
靖海天坐在她身边扬眉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