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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折 花为媒 ...

  •   “昨夜的事你可知道?”

      “啥子事,刘家班唱的那出戏嘛?”

      “嘿哟,关那些个人啥事,桥东头那家,出事了!天大的事咧!”

      “桥东头?那伙军混子?”

      “嘘!”

      “那王处长手底下的兵你也敢这般乱讲,小心晚上也被围了院子,脑袋开洞!”

      “我想起来了,桥东头那院子不是前几日刚到钟参谋手里去了吗?咋还能让人给围了去呢?”

      “小声,别说围院子,只怕那钟参谋现在已经蹲到牢子里头去了咯,你知道是谁起的兵不?”

      “谁个?”

      “两月前刚从上京调来的!那位阎罗隋枉隋上尉!”

      “吓!怎的是他,钟参谋哪里又惹到这位爷头上去了?难道是前些天刘家班那个……”

      “嘘嘘嘘,这我们这些老百姓咋能知道官儿里头啥回事呢,休谈休谈,赶紧回家收衣服去罢!”

      原本聚在一起交头接耳的妇人突然看见一辆陌生的军用车开进了柳巷,呼啦便作鸟兽散了,嘴里还嘟囔着骆城近日变化无常的天气。

      骆城在如今风雨飘摇的大势之下也算不上安宁,半年来数名军官调入此地,若无现在顶在上头那位有心回天的王处长严加管理,只怕会比官寇勾连的午阳更加不堪。

      车内,一身军装的男人靠坐在最右侧,手中掂着几张薄薄的纸质文件,越看越是眉头紧皱,天生笑唇也被抿成直直一条,周身的低气压将前座司机与副手吓得不敢开口。

      “那位钟参谋的儿子还说了什么?”

      男人开口。

      副手罗有仁赶忙接上话头:“那个钟人齐又跑到他妹妹的学校里到处散布谣言,说他爹被抓根本不是上头的意思,是,是您心有嫉恨,越过了汪局,刻意报复前些天刘家班那事……”

      看着男人如黑锅底一般的脸色,来不及咽口水又找补道:“当然!这都是诽谤!您早就盯上了钟参谋走私鸦片那些肮脏事,那些证据也不是一夕两夕就能找到的,就算捅到王处长那也绝对是大功一件,汪局也没脸多说什么!”

      男人扭头看向窗外人来人往的街道,嗤笑一声,将手中的文件随意扔在后座上。

      “我记得钟参谋女儿,是叫钟爱家吧?”

      不等旁人附和,男人眯着眼说:“齐家,还是钟参谋会给儿女起名字,这么大一文化人可不能给我这文盲糟蹋了,回头,去军情处。”

      “是!”司机猛一个甩尾调转车头,飙着开出了柳巷,将行人吓得瘫坐一堆。

      “隋,隋组长!”罗有仁被吓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咱不是说好去柳园刘家班给那位……”

      听到这话隋枉条件反射的伸手抵住被头发遮挡的太阳穴处,一时无话。

      只是抿直的嘴角微微弯起。

      “柳老板!不好了柳老板出大事了!”

      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跌跌撞撞冲进了后台,此时正忙着上妆赶下一场戏的众人不禁把目光齐聚在他身上。

      少年哆嗦着喘气,干涩道:“前些天被带走的棠哥儿,他,他被送回来了!”

      “送回来就送回来呗,难道还要我们出去给他大肆迎接一番不成?”正在往脸上扑白粉的陈少歌不满的呛声道,“就算他两天爬上军阀的床当上了男姨太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要做场到咱这来找脸了吧?那可真真的白眼狼!”

      “不,不是的!”

      少年不敢接口,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棠哥儿他是躺着回来的!满身满脸都是血,就在刚刚被扔到在园子大门口,围观的人都好几圈了!”

      “什么?!”

      后台中碗碟坠地之声此起彼伏,整个柳园顿时鸡飞狗跳。

      我在哪……

      “咳咳咳咳咳——”

      被捏着脖子灌水的牧棠双手朝天胡乱挥舞,举着茶壶的短发女子见状大喊:“醒了醒了!我就说这招管用吧!”

      “管用就再灌两口,看上去哥儿还没醒透彻呢。”

      一道戏谑的声音从脑后传来,牧棠只得抬起手臂将衣袖死死按在嘴上,闷声抗拒:“停停停,小椿我告诉你这可不兴公报私仇的昂!”

      “切。”

      名为小椿的束发少年轻轻松开在背后卡住人脖子的手,向后靠住软垫,把男人的头从大腿上无情挪开,砸在硬床板上发出咚一声闷响。

      “好痛!”牧棠翻身趴在长榻上高声抗议道:“我可是个伤患,有这么对待师兄的吗?我要告诉师傅!”

      手里还捧着茶壶的短发女子见状撇嘴,“别师傅长师傅短了,柳老板听到你被那些小兵满身血抬进园子气得差点蹬腿,刚还说着要将哥儿你除名逐出刘家班,骂你丢人现眼丢得满城都知道了,陈少歌还在一旁添油加醋,生怕你滚不出去。”

      “骂就骂呗,陈少歌看我不顺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牧棠小声嘀咕道。

      随后想到了什么,呼啦起身想要下榻,被背上裹着纱布的伤口刺得又哐当摔回去,几声惨叫,好不狼狈。

      “好痛,江朵朵,拉我一把!”

      “哎呦哥儿你悠着点,就算你皮糙肉厚也经不住这一遭啊。”少女江朵朵随手将茶壶扔到一边,双手扶着牧棠慢慢起身坐在榻上。

      “我很好奇啊……”

      靠坐在另一边的小椿伸腿踢了踢牧棠结实的小腿,满脸困惑,“就你这牛高马大的身姿,到底是哪路神仙被屎糊了眼,能看上你?人家图啥,声音好听叫起来骚?”

      牛高马大的牧棠一巴掌糊他腿上,没好气道:“不会说话就闭嘴,我这又白又瘦还是个唱旦角儿的咋不能有人捧场赏眼了?”

      小椿上下扫了两眼,嘴里啧啧不停。

      一米八五的旦角儿,够劲。

      牧棠拧着脸解开衣服,把身上所有伤口上下摸了个遍,最后还怜惜的摸摸自己的小脸,一副伤春悲秋的作态:“可怜我这弱柳扶风的身子,被那些手底下没个轻重的兵崽子按住打板子,要不是我给脸上抹了把血叫了好几声才晕过去,指不定得伤成什么样,怕见不到今天的太阳了,呜呜呜。”

      说着抹起眼泪来了。

      江朵朵好生动容将手搭在他头发上揉搓,随后猛得一揪,望着龇牙咧嘴的牧棠冷漠道:“少废话,柳老板要我问明白你这些天到底待在谁那,今天送你来的兵全是生面孔,马叔也查不出来是哪家,还有为什么会挨打,是不是没干好事得罪了人,若不说便将你扔出去,自生自灭罢!”

      “放手我说我说……”

      将自己的发揪从江朵朵魔爪下成功拯救,牧棠揉着腰深深叹了口气。

      不过这些天发生的事,他只能与师傅一个人说。

      两天前

      几个穿着军装的男人坐在戏台二楼中央的包间里,个个都端着只精致的烟枪吞云吐雾,衬得此处宛若人间仙境。

      左侧嘴周留着一圈胡渣的中年背头男人眯起眼望着台上翩翩起舞的蹁跹身影,喃喃道:“这厢唱得是甚?”

      台上女子抬袖半掩满目羞怯,声如莺雀。

      “慢闪秋波仔细观瞧,见自己生来的俊好似鲜花一样娇。头上的青丝发乌光闪耀,插一枝红玫瑰紧压着鬓梢——”

      台下端着茶盏的男子们纷纷停杯瞪眼,耳目飞红。

      “面似芙蓉、眉如新月、耳如元宝,鼻如悬胆、齿如扁贝呀,我这口似樱桃,水灵灵一双杏眼似笑非笑,翠耳环戴两边,临风就摆摇。上身穿苏州绣靠身小袄,紧裹着这一掐杨柳细腰。八幅裙腰间系珠围翠绕,轻移步慢转身裙带儿飘飘~”

      一些男子虚张着嘴呆愣住,全然不知口角漏出晶莹液体,引旁坐女伴咬牙暗恨。

      戏中女子转身掐腰,长裙挽成一朵花儿,只听其娇声唱道:“对菱花仔细照我样样都好,真好象九天仙女下云霄!”

      “好!”

      “棠花仙子看看我!”

      看得入了迷的众人一面暗自夹紧双腿一面叫好,大把金银赏钱朝台上砸去,画面看得旁人心惊肉跳,心底直呼此女身段了得。

      “钟参谋,今儿这出演的是花为媒,台上唱着的就是柳老板的宝贝徒弟,牧棠,人称棠花仙子。”

      二楼包厢内一个秃顶胖子凑近梳着大背头的钟参谋,不怀好意道。

      “棠花仙子。”钟参谋吐出一口浓郁的白烟,“一男人也能被称为仙子?”

      秃顶胖子瞬间脑门布汗,赔着笑脸支支吾吾不敢再言。

      “男人怎么不能是仙子?”一道声音突然反驳。

      瞬间包厢内所有人都停下动作,看向左侧的墙,声音是从隔壁传来的。

      “是哪家公子这么不懂规矩,偷听到咱们头上来了?”坐在右侧的儒雅男人悠悠开口。

      只听隔壁传来嗤笑一声。

      “是你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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