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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隋阎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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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内顿时安静,原先准备呛人的秃头胖子也张着嘴说不出个啥来。
大概是从未见过如此流氓行径的招呼。
“邓队长,去瞧瞧对面什么来头。”
钟参谋终于发话,一直安静如鸡的邓全礼苦笑着应下,满脑子想着自己为啥这么倒霉,不过起身走出门后又想明白了,这一包厢从左至右,琴雅楼老板孙尚国,哥哥在军情处,柳园投资人刘竟业,家里几代经商,状元台老板邹启梁,手里也是几条街,再莫说屋里头最大的钟参谋钟炳,就连旁边那个秃头胖子杨勇也不是他能得罪的。
人家也有个警察局掌权的弟弟,惹不起。
他一个小小巡街队长,哪怕对面坐的是阎王爷也得把这门开了,去了不一定死,不去指定没好果子吃。
“对不住对不住对不住……”
邓全礼嘴里小声嘀咕着,深呼吸后猛抬腿一脚将门踹开,他也不想这么没礼貌,主要是这会若是敲了门回去就会被开瓢。
心绪不定下抬头看向包厢内的两人喝道:“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敢冲撞——我靠!”话没说完差点咬着舌头。
屋内坐着喝茶的人闻声抬头看了过来。
眼前这个黑色短发没过额角,身穿军装面色俊俏的男人微微挑眉,笑唇轻启:“邓队长,雅兴。”
完了。邓全礼眼前一黑,恨不得现在就把舌头咬断。夜路走多了真的会见到鬼,怎么就栽到这位隋阎罗手里去了呢?
“也罢,莫怪隋某唐突了。”片刻后,隋枉扶桌起身,跨步走向门外,经过石化的邓全礼时还不忘拍了拍其肩膀,黑色皮靴在石砖地上发出清脆的踏响朝隔壁包厢走去。
“怎么没声儿了?”秃头胖子杨勇有些摸不着头脑,难道隔壁坐了窝杀手,人一进去就被干掉了?
桌前几人开始交头接耳。
靠窗坐着的钟参谋也感觉到了不对,将烟枪搁置在窗台边,望向包厢内的棕漆雕花大门,眉头皱起。
哐当——
大门被突然门被大力踹开,众人先看到的是一只干净锃亮的鞋底,随后是男人的脸,瞬间表情凝固,如同开了染坊般脸色骤变,一个胖子起身快了还险些将屁股下的凳子带倒。
怎么是隋枉?
几人当即脸都绿了,只觉得自己出门没看黄历,看个戏都能碰见最近声名鹊起的杀星,而且对方还上来找事了。
有句话说的好,这关头惹谁都不要惹军情处的疯子,他们抓人都不带报告的。
“原来是隋组长,我说骆城哪还有这般人物。”脸色稍微好看些的孙尚国开口打破快要窒息的气氛,举杯朝站在那一派轻松的隋枉示好道,“难得碰上,不如隋组长同我们一起看看戏,聊聊天?”
听到这话其他人脸色略有好转,他们可万万不想与隋枉搭上过节,此时邀请他坐下来和解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此时跟在后面姗姗来迟的邓全礼捻着个兰花小手帕一边擦汗一边干笑。他磨蹭了一会,还以为进来就会看到一场单方面的殴打,没想到这位“颇负盛名”的隋阎罗竟然只是站着说话,丝毫没有动怒迹象。
“好啊。”
隋枉点了点头,在孙尚国一旁拉了条椅子坐下,单手支着下巴,满面春风的和煦模样丝毫看不出刚才那口出狂言的行径,某个秃头胖子甚至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咋怪吓人的。
台下戏台上的曼妙女子还在吟唱,抬首间竟与顺势扒拉到窗边的隋枉对视上,二人都不自觉一愣。
虽只有那么片刻,其眼里一闪而逝的惊讶却引起了隋枉的注意。这个人认识他。
若说给在场包厢里的人听,大约会觉得他莫名其妙,隋枉其人来骆城仅仅两个多月便声名大燥,可不光是靠他那张俊俏的脸蛋和狠辣的手段,真正让他站稳跟脚的是这段时间里破获的数起间谍案,不仅有军统间谍,连公认诡秘莫测的日本间谍也抓获三人,缴获电台一台,美中不足是没有拿到日本间谍手里的密码本,在抓捕途中被对方提前销毁了。
就算这样,在隋枉的履历里也是大功一件,赏赐不断,从来时的中尉提升至上尉,在军情处行动组独占一组,现如今连带其手下的行动三组都在骆城地位显著,行动期间说抓人就抓人,关进牢里的人几乎没有能活着出来的,更重要的是,隋枉除了军情处很少在外走动,就连吃饭也都是在琴雅楼专属包间,导致外人都知只知道军情处隋枉隋阎罗其名,却不明其人是何等模样,传出来身高八尺臂抡皮卡面似恶鬼等奇葩言论,隋枉本人也是压根不在乎。
总得来说,隋枉已经小心到连一张照片都不会流落在外,区区一个唱戏的,怎么会认识他?
“组长,要不要派人去查他的资料?”
默默跟在身后毫无存在感的副手罗有仁开口道。
“去吧,对了,要整个柳园的。”隋枉若无其事的点点头,盯着台上的人眼神晦涩。
这一副作态落在旁人眼里就是:隋枉看上那个演旦角儿的男人了。
再翻译一下就是:想搞好关系就是现在!
落实一下便是:今晚就送到床上去!
以上是某秃头胖子的简易版心路历程,其他人虽不像其思维如此跳脱,但看向戏台上的眼神也是各有思虑。有趣的是,在隋枉进来后原本吞云吐雾的众人纷纷停下了抽大烟的举动,乖巧看戏,一脸平静的孙尚国甚至悄悄把烟杆扔到了桌子下,唯独一直没有开口的钟参谋仍将自己淹没在白烟里,对包厢里发生的一切似乎毫无所觉。
此幕终了。
扭着水蛇腰的美人慢慢挪到幕后,突然撩起戏袍,藏在下面的一双大长腿飞起两步蹿到后台,把正在上妆的小生吓个正着,张嘴就要骂街。
“牧棠你要死啊!刚下台就作妖,跑这么快万一撞到了行头师傅不打你算你运气好!”
“闭嘴吧陈少歌,我有急……师傅,对!师傅在哪?”
作为刘家班当家小生的陈少歌冷哼一声,不耐烦的敲着台面道:“昨儿个不是说了师傅今日要去马叔那看嗓子,得明天晚上才能回来,怎么,牧老板贵人多忘事儿,连师傅也不放在心上了?”
好像是这么回事儿。牧棠心里嘀咕了几句,摆出一副没事人的脸色娇声回复:“是师兄不对~柳园谁不知道论关心师傅陈师弟可是独一份儿的上心,别个都是比不上的,那就请师弟好好演下一出戏,可搞砸了哭着等师傅回来给你擦屁股。”
说完扭着腚阔步离开,茶壶砸地的声音七零八落的紧随其后,这对师兄弟两的相处状况对柳园其他人来讲算是见怪不怪了。
这两从几年前牧棠入门开始就吵个没完,至今陈少歌都对晚入门下却先当了大师兄的牧棠膈应在心,十年来小问题熬成大问题,偏偏两人那不管事的师傅对此还喜闻乐见,隔三差五顺嘴挑拨两句,没个清净。
哗啦一声,原本惬意坐着看戏的隋枉突然起身,还没开口便吓到旁的几人脸皮一抖,迎着他望过来的目光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隋组长,不看了?”
离他最近的孙尚国倒没什么不对,反而温声开口先搭上了话,语气柔和像个和煦的长辈。
“隋某突然想起家里的狗还没喂,就先回家,不打扰各位雅兴了。”自然接过副手递来的大衣外套,伴着众人左一口右一口的恭维,隋枉笑了笑离开,硬底黑靴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音调,像铁榔头砸在屋内人心上,哐哐作响。
沉迷戏剧的钟参谋对外界似乎一无所知,直到隋枉离开也没开口说过任何话。
“可从未听说过隋枉他还养着狗?”
秃头胖子杨勇低声打破了平静。
“你怎知他没养?”
重新抽起烟的邹启梁冷笑道。
只配在一旁听着的邓全礼就差把头埋到□□里,闷声喝茶。
他什么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