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山春》余鱼儿不爱池塘

5、阿涵和我放花灯

　　师傅说我的性子温吞，不太适合练枪，倒是峨眉刺更能上手。

　　阿涵月月都会给家里寄来书信，连同一些有趣的鸡零狗碎的玩意儿给我。我也不知道她从哪里知道我改学，有月寄信时还托信差带了打造的一对做工上好的峨眉刺。唯一不太懂的就是每次师傅看完信都会将冷嗖嗖的视线停留在我身上好久。

　　我好像一直等着开春。为什么好像，是因为按夏师弟的话来说，我快到春天的时候就会天天盯着东厢房的门一呆就是好久。我觉得此话太浮夸，但想想又有几分可信，因为我的确常常想到那个关于春天的约定。临近春市的时候书铺里上了的新书，我认真读过挑了几本有趣的。

　　“二师父好。”

　　“怎么样了？”一身先生长袍的二师父笑眯眯看着我，摇了摇手里的山水画折扇，那笑里有几分和阿涵相似的感觉。

　　我有些不明白，什么怎么样？就说:“应该吧。”

　　“啧。”二师父瞧着我云里雾里的模样，手一摇啪得一下收了折扇，和满脸慈爱的笑一起收放自如，淡淡地说：“没有半点她爹当年的英姿在啊。”

　　他走了，“诶，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啊。”

　　第三年春天阿涵回来了，我们一起去烤了鱼，阿涵面不改色地吃完了蘸着所有辣椒粉的烤鱼，她夸我烤得真好，我没说我其实拿夏师弟练了好久的手，到最后他一见到我就慌慌张张地说要去找寻师妹了。我们还一起过了花灯节，我本以为阿涵是不太喜欢那样人多的地方的，但她很高兴地同我一起去了，我们去了去年卖花灯的地方，买下两盏花灯，那一路上她都特别开心，阿涵不笑的时候很好看，笑起来更好看，一路的阑珊灯火都失了颜色。

　　她说要尝尝我最喜欢吃的桂花糕。我买回糕点的时候周围人来人往，只有她一人立在灯火通明的地方，我大声唤她的名字，她没回头，我走到她身侧时她才有所察觉似的转头一笑。我的心不由得一悸，不是因为喜，而是一种没有由来的潜滋暗长的忧。她打开油纸包吃了块，瞧了我一眼说：“光看我做什么，你不是喜欢吃吗”，我闻言才拿了一小块，并且很快把这点不安都抛在脑后了。那天回去的路上月色正好，微风轻抚，走着走着，阿涵慢慢和我并肩，然后勾住了我的手指，当晚我就和夏师弟一起失眠了。

　　第四年我等了又等，阿涵没回来，武馆里却来了两位客人。一位莫约三十多岁，大夏天套着厚厚的蓝斗篷，从马车上下来时由另一个十六七岁的俊朗少年扶着下马，那样子虽说像师徒可太亲近了些，说父子却又有恰到好处的距离。衣着奇怪的贵客被大师傅亲自迎进了馆里，过了一柱香的时间又匆匆离开了，我们这群叽叽喳喳的小子没想到客人这么快就出来了，围着偷听的那几个看见脸色阴晴不定的师傅一下就嗖得溜没影了。

　　我望着向马车走去的师徒二人，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连待客之礼都忘了，竟楞着心就冲了上去。我快要追上时才回了神，只是喊：您是医治阿涵的那位大夫吗？

　　那穿着斗篷的人没有回头，径直上了马车，那少年倒是饶有兴趣地看着我，问：你说阿涵啊，你怎么知道我师傅就是呢？

　　我说这是阿涵她同我讲的。他远远望了一眼我右侧的方向，说：我知道你呀，可你找错人了。

　　他也掀帘子上了马车。我往回走，半路夏师弟拽着我的袖子把我捉住了，拉我到墙角和我说：你可吓死我了，我刚刚看师傅的眼神都能杀人了！

　　我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彻夜难眠。悄悄地起身，我靠在窗边接着月辉誊抄桃仙记。脑海里久久回响起了少年给我的传音珠里的话。

　　“我怀着小女的时候，曾中仇人一蛊毒，丧尽了一身修为才保下我母女二人之命，后我与我夫君重金求天下良医，也仅仅只是护住我儿性命暂安……”

　　“……先失五识，丧五感，后力竭人枯，形同……无药可解。”

　　“……”

　　我写：东海南岸，漫山遍岭之桃花林，灼灼艳，其中有一桃花仙，无人见。有渔人捕鱼为业，缘溪行，忽逢桃花林，见一桃花仙，仙姿卓雅……

　　“吾安能救汝”

　　“尔其安饱都不能，何以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