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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阿涵和我 ...

  •   清晨我是被夏师弟拍醒的。
      按平常都是我叫总是迟起赖床的夏师弟,这天却是他着急忙慌地推醒我。
      原因无他,我睡过头了。

      刚醒,我头还有些发胀,揉了揉酸痛的脖颈,视线模糊。一旁的夏师弟可能刚从床上翻身起来,睡眼朦胧的,见我醒了在地上急得跺了一下脚,边飞快捞起皱巴巴的衣裳穿上边嘀嘀咕咕。

      “诶呀!师兄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啦!”

      他从床下扒出鞋穿好,就拉着我撞出房门。

      我浑浑噩噩地被夏师弟拽着衣袖跑起来,到水井边打了水,洗脸,洗出一手的墨痕。我看着手心的墨渍发呆,突然想起来我好像昨天抄了半夜的桃仙记,稀里糊涂睡去,脸还压了一页墨汁。

      我正思绪混乱,身侧的夏师弟凑过来用肩膀撞我一下,道:“师兄,你怎么越发呆了,莫不是被师傅训傻了。”

      对了,师傅。

      我这样想着也不由自主说了出来,整个人一下子清明通透了,我说:“我去找师傅。”

      夏师弟看着我,又上上下下打量着我,接着腰一叉,匪夷所思地吸口气:
      “师哥,你是不是发烧啦?”

      他似乎想伸出湿哒哒的手摸我的额头,我下意识向后躲,转身迈开步子,走着走着又飞跑起来。

      “我去找师傅!”

      我跑的很快,轻风从耳边吹过,隐隐约约听见夏师弟对我喊了些什么,我又转身朝他挥挥手。

      我一直跑到师傅房门前,面对禁闭的门窗脚步一滞。我喘着气,扶着门一口一口喘气。我低头发现自己衣襟凌乱得不像话,就收手理了理。整理衣服的时候我灵光一闪,突然想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了。等呼吸平复我就往回走,地板太轻以至于我得慢慢地往回走,我想,我冷静下来了。

      太莽撞太轻浮太反常。我告诫自己,像从前每次一样,我对自己说,你需要再回去抄五遍桃仙记静心。不,十遍。

      沿路偶然走到阿涵师姐房前我的步子彻底迈不开了。我推开门。门吱呀一声悠悠吟着,细粉尘在晨曦下泛着浅金,扑过来。

      眼前的一切都太熟悉太熟悉,所有的东西都留下她主人生活的痕迹,所有东西都被留在这里,好像它们的主人明天就会回来。我站在中间,感觉自己正在融化。

      骗子。一道哑了的声音从我耳边涩涩地飘过。原来是我自己。

      书桌凌乱,零碎的很多小玩意儿都堆在上面。正中间有一本书皮朝上被潦草地扣在桌面:《*桃*红*情》

      我的眼泪顿了一下,掀开书页。

      我合上书页,把书放好。

      门哐当一声大响。我的心抖了三抖。

      “师哥!——你怎么……”

      夏师弟好像擅长在非同寻常的时间地点一不小心闯进门来,按他的说法他曾因为撞破了他爹和骈头的鱼水之欢,把他爹吓得不能人道而被扭送给算命老头做干儿子。而现在,他一不小心撞破了他师哥在师姐闺房里暗自神伤的尴尬场景。

      “师哥……”夏师弟对着我指了指他的脸,“你的脸好红啊,和煮虾子一样。”

      那日晚,我向师傅求准去探望阿涵师姐。她像五年前收我为徒那日一样,把我叫到偏房,用一壶茶时间决定。二师傅在旁边给她按肩,表情很平淡。过了好久又像一会儿,她对我说:你去吧。

      我向师傅磕了三个头,起身时不经意地瞥到桌上斜放一杆红樱长枪,被擦得铮亮。

      我按着图纸坐了五天五夜的马车,一直颠簸到幽静的山谷,才终于找到了候在山谷口的少年。他好像早就知道我一定会来。

      我着急问他:“阿涵……”

      “没死。”他挥挥手,示意我跟上。

      他领着我娴熟地绕路,我四处张望着,漫山遍野的奇花异草都是我未曾见过的。我问少年:“这里除了阿涵,你和你师傅,没有再住人了吗?”

      他说:“有,都在地里头。”

      我不再问了。

      听少年说阿涵现在没有醒。于是我在住下谷内打了三天的杂,等不住便去询问那少年能否有什么需要我能帮忙的,那时他正整理药材,听了我的话就说:“有味药需要用活人的心头血”,他拈了拈药,“最好是青年男子的血——阳气重。”

      他看了我一眼,露出两颗小虎牙:“开玩笑的。”

      “不过我也确实有味药需要你帮忙。”

      “我该怎么帮?”

      他抽出一张纸,提笔蘸墨勾走线条,几个瞬息间就流利地画出一副简单却精细的药草图。

      “我要陪师傅闭关,你帮我去后山采这株连蔓紫荆草。”他的笑容墨似的一点点揉开了,“劳烦。”

      我问他这是否能治好阿涵。

      他没回我,只是说:“你快些去吧,早点好,我可不想再帮她代笔那些肉麻的家书了。”

      我应下,就去山里寻找那药。可一连好几天我都没有找到,还因为雨天的大雾在谷里迷了路。回来的时候除去一身破烂衣服,一张大花脸,什么都没有。结果什么都没有帮忙到,我很愧疚。

      回来的时候师姐却醒过来了。

      我浑身脏乱,衣服上都是划痕泥土,看着扶着墙很吃力喘气的阿涵,有些不安。我想去换一身干净的衣服,转头就被呵住了。阿涵脸色很白,手上撑着油纸伞,没等我开口说些什么,衣襟就被狠拽住。我不得不弯下腰来,阿涵气得眼圈都瞪红了,发着抖:

      “你这个木头呆子!!让你去你就去了?!那个黑心肠的是骗你的知不知道?!你要是………”

      她的脸色从红涨到惨白只是一个呼吸,我怕她摔去,连忙扶住了她的肩膀,她抬脚用劲跺了一下我。

      “谁要你这个——这个……可怜!!!”

      “我从没有这样想!!!我只是……”

      我从来没有用过这样激动的语气说话,脱口的时候不仅是阿涵,我也怔住了片刻。

      “我知道我很普通也干不成什么事,是个胆小鬼,武功也弱,只会读书……”

      “但我不甘心,我好不甘心……师姐,我想了好多好多事同你一起……我……”

      阿涵半响没有抬头,我的身体僵直了。
      其实我还想问她:如果已经决定要走,那为什么要陪我逛灯节,为什么……要牵我的手。

      可我还是没问。因为连我自己都不知自己这是为什么。

      因为阿涵抱住了我。这个拥抱很柔软,轻飘飘的,带着熟悉的药香味,我稍一低头只能看见阿涵黎黑的发顶上小小的发旋,猫耳朵似的可爱,细细的雨滴濡染墨发,柔柔地随凌乱的刘海滑下。手里举着的油纸伞往阿涵那边斜斜倾了大半过去。滴滴答答的雨滴砸在纸伞上,同我渐渐平复的剧烈心跳声融合,一下一下。

      直到背上的衣料完全被雨水浸透时我说:
      “……师姐,我想陪你好久好久。”

      窗外雨还在下。阿涵坐在垫着衣服的床上,我换了一身备用的衣裳,拿了块干净的帕子包擦她湿透的头发,擦到一半她抬手捏捏我的食指,说:“我想听你讲的故事。”

      我把手慢慢收回去,端起铜盆走出房门,然后擦干了手。看着床边一柜子的书,我问:“你想要哪本?” 她说要蓝色书皮的。

      我在犄角旮旯里翻出一本扁扁的蓝皮书,坐下来,翻开书页开始读。阿涵侧躺在床上手托着下巴,全神贯注地看着我。这是一本……很一言难尽的书,打开第一眼我就觉得大不对劲,越到后面我的声音就越小,到最后从书页间掉出一张泛黄褶皱,明显饱经风霜的秋月美人出浴图时我彻底哑了声。

      那图掉在被褥上,她捏起来,诶了声:“这是我爸的珍藏啊”,又摸了摸下巴说:“画得真好。”

      我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我试探着回绝:“我能不念这个吗?”

      “我想听你念好不好……”她抬眼看我,眼梢上翘。

      “故事都不讲,你不是说要陪我好久好——”她剩下的话被我的手捂住了。

      她看着我先是愣了一下,视线很明显在我耳朵上飘过,接着温热的手指卡住我的腕,我的心里因为莫名的预感咯噔一下。没等我自己收手,手心就被羽毛似的触感快速挠过,电流似的痒意从脊椎骨一路爬上心脏,我刷得松开手站起来了。

      身后的凳子倒下发出和地面碰撞的咯咚一声。

      我第一次觉得有些话是不能说太早的。

      我捋下碎发掩住耳朵,话一出口我自己都觉得有些恼羞的味道:“你这样,我就走了。”

      她对我笑一下。我觉得她没有把我的话当做一回事,板了脸,她立刻摇摇我的手,语气很软,尾音绵长:“不念了,你别走。”
      我听了这话,扶起凳子重新坐下。
      我肃然道:“师姐,你不能总戏弄我。”
      “我不戏弄你。”
      她捧住我的脸,仔细看我许久,突然亲了我眉心一下:“我欢喜你,你也欢喜我,这不算戏弄。”

      我抬手覆住了她在我颊侧冰凉的手背,对上她的眼睛,她的眼里有月亮的辉光。这光在她眼睛里不知情绪地跳跃了几下。她细细软软的手指后移,轻轻揉捏我耳后的皮肤。

      “我八岁就知道我是个短寿促命的,同龄小孩不敢同我一起玩,因为我磕碰了流血了都不怕疼,有次摔断了两条胳膊,满脸的血还笑嘻嘻地说没事,把他们吓得都跑了。”

      她想起什么往事似的笑了一下,我的手下意识攥紧了,心脏一下一下抽痛着。她的声音很轻很缓,像吹过来的风,但我听见了:

      “我怕针,扎了多少年还是怕,可我不想睡在床上一辈子,我娘说我是倔骨头,一根筋,认定什么就一定要到手,打断皮肉也连着筋……”
      她的指尖的力度突然重了重,轻快地翘起唇角,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你等我好不好?”

      我说:“我等你。”

      这一等就是五年。

      第一年我留在谷里学习一些医术皮毛。
      第二年我回到武馆向师傅请辞去游历一番。
      第三年我在阿涵去过的地方游玩。
      第四年我写的话本在江城广为流传。
      第五年我等到了春天和阿涵。

      夏师弟给我寄信来时我正在写新话本的下部,知道消息后我飞快撂了笔,驾着快马赶到武馆,火急火燎兜了一圈才在房顶上看到了晒着太阳岁月静好的师姐。

      看见了阿涵,我提起的心一下子掉下来,熄灭了,步子也悄悄的,好几次都张了嘴却发不出声音。是阿涵还是师姐?我犹犹豫豫着,仿佛一下子又变成五年前的呆头小子了。

      她好像听见了什么,若有所感起身望过来,水蓝色的衣裙,发上挽着簪,像春天的雪,见到我第一眼,她呆了呆,过了片刻才眯了眼睛笑起来。

      我在房檐下立着,她在房顶上坐着,相顾无言。半响她说了我们分别五年的第一句话:
      “天气真暖和啊。”

      我说:“因为入春了。”

      过些日子,阿涵说要看我给她缝的福袋。
      我镇定自若:“没有这回事。”

      “你也翻过我的书啊。”她说。

      “……”

      她又说: “夏师弟说你还翻过我房间。”

      夏师弟察觉出我的视线,在一旁打了个激灵,拨浪鼓似的摇头。

      我妥协了。到房间柜子里拿出那个装着从寺庙里求来的福符的……红福袋。这不该叫福袋,因为实在是太惨不忍睹了,用破红布袋子更贴切。

      阿涵接了过来,很仔细地摩挲着福袋上别扭的针口。她笑了笑: “真可爱。”
      我闻言马上抢回来了,紧攥在手心里 :
      “我第一次缝,太难看了——”
      “别,我带着多好啊。”她摇摇我的袖子。

      最后阿涵拿走了那个福袋,于是我此后每日都能见她将这个配在腰间佩剑上,红晃晃的,直到我实在受不住勤加练习缝了新的。

      师傅选好吉日摆了宴席酬谢医治好阿涵的医师,那冷冰冰的师傅据说不喜外人,没来。他的徒弟到了。阿涵同他聊天,好像是什么谷中的趣事。我在旁边坐着,右侧的寻师妹满脸红云地给夏师弟倒酒,一杯又一杯。

      夏师弟好像醉了,他支臂俯在桌上,人一晃一晃的,脸色确是照常。寻师妹对我浅笑,勾起夏师弟的臂膀扶起来他,说 :“夏岚哥醉了,我扶他回去休息。”

      寻师妹好像看出来我想帮忙,又对我说 :“我一个人就行,涵师哥得留下来照顾师姐吧。”

      我觉得也是,就看着夏师弟和寻师妹一对壁人似的搀扶着回房去了。

      师傅的脸刚才还温和的,瞥了眼我和阿涵突然就冷下来了,我下意识打个哆嗦,却发现那目光不是对着我,而是阿涵身后。

      我转头,当即被一片红晃花了眼。

      那是一位五官极俊秀的翩翩公子,身量高挑,神采奕然,红衣张扬,阿涵也转头,愣了愣。

      “涵大小姐”,他说, “好久不见了。”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静接着我听见数声师姐师妹的惊叹和窃窃私语,大家又热闹起来。

      “你那个美人怀里蹭来的,一身的花香。”
      阿涵捏住鼻子,眉头一皱。

      “阿涵,我可是千里迢迢赶过来吃你的喜酒。”那公子不生气,反而笑吟吟地说,然后侧头看我,说:“你郎君可真秀气啊,哪里拐来的。”

      “还未成婚。”阿涵说,眉眼却舒展开了。

      “我有件急事要同你讲过。”他的话头顿了顿,好像终于察觉到一旁我师傅的怒气似的,对阿涵行了个眼色,规规矩矩行了礼。

      “晚辈寻飞琼。”他说,“大师傅好。”

      第二日阿涵要出门,路上我从寻师妹和夏师弟的相处开始聊,有意无意地提起那个穿着红衣的寻飞琼。

      阿涵走在前头,漫不经心地说:“我发小。” ,又补充一句:“江城出了名的,你应该早认识。”

      我当然是认识。我自十年前来到江城就知道寻飞琼其人。寻家是江城赫赫有名的经商世家,大小店铺遍布大江南北,富贵得是油里冒金花,大小姐从小在武馆习武,大少爷骨子里带着祖上的商业才能,及冠时就做了当家二掌柜,管理店铺井井有条。

      我们一路走过巷口,来到人声鼎沸的大街上,茶馆里人烟寥寥,有几个穿着相同款式服饰,腰间配着柳叶刀的外门弟子正磕着瓜子唠嗑:

      “欸,据说上寻家说亲的都快踏破门槛了,那寻公子可还是没有定亲,连个侧室都没有呢……”

      “那肯定,寻公子相貌生得极好,家世才干也是顶尖的,你说他是不是在苦等哪家小姐啊——”

      “照我说……”

      我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下来了,阿涵还在往前走。她没有注意到我并没有跟上,兴趣盎然地挑选着路边小摊上的杂玩。我又跟了上去。

      我慢吞吞走过去的时候阿涵已经挑好了。
      她向店家付了钱,一见了我就把手背在背后,又看我几眼,乐了。“你干嘛苦着一张脸啊——”我知道阿涵笑起来一时半会一定停不下来,往常我会伸手稳住她的肩膀,但我现在只站在一旁等她停下来。这次她只笑了会,就拉着我从人群里溜出去了,一路来到戏院边上僻静的角落里。

      那戏院里一墙之隔隐隐约约传出点婉转悠长的曲调。

      “你知不知道……你想事情的时候表情都在脸上”,她把买下的糖葫芦凑到我嘴边,红丹丹的。我本来想坚守阵地,可没忍住,张口咬下一颗。

      她很平淡地说:“寻飞琼是女子。”

      我一口噎住了。

      她又说:“虽然她男女不忌。”

      我剧烈地咳起来。

      她忙帮我顺气。

      *待番外续

      后天一早我去找夏师弟,远远的走在雪色未霁的小路上,看见了守在紧紧关着的门口的寻师妹,墨发蓝裙,没有撑伞,单薄的肩膀上面还铺着一层晶莹的霜雪,不知站了多久。我叫了她一声,她回头对我腼腆一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她的眼睛很红肿,但面色红润,精神格外的好。

      我问她夏师弟起床了吗,她的脸上莫名的更红了几分,摇摇头说她不知道。

      我正要推开门,她突然伸手挡在我前面,说:夏师哥昨天喝醉了,让他多睡会吧。

      我说好,麻烦她多照顾一下,如果他醒了记得叫我。

      然后那一整天我都没有见到夏师弟。

      第二天下午,夏师弟神色恹恹地敲了我的房门。

      那时候我在用内力帮阿涵按着肩膀上的穴位。我其实看了很多遍早就背下来,但还是照着医书,认真地按了许久。我问她有没有感觉好点,她不知道怎么背对着我突然发起抖来,说她好多了。我说是不是我按的不好,她说她只是忍不住想笑。我说:我会练好的。她笑得更厉害了。

      我起身收了书,安静地坐到床上去了。

      阿涵拍着桌子笑得腰都直不起来,我见她扶着胸口笑了好久,抬头看我还保持沉默坐在床沿,那笑声就渐渐小下去了。

      她起身走到我面前,双手托着我的下巴,左右捏捏我的脸。“好郎君,你怎么这么爱生气。”

      “真的很好,没骗你。”

      “别生气好不好,我最欢喜的好郎君。”

      “我知道你想我好,我也信你……”

      她还想再说什么,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她挑眉回头看,我借此机会匆匆遮住了通红的耳尖。夏师弟咳了下,走进房间,“打扰打扰。”

      他步子和缓,有些明显的一瘸一拐,挪到桌前,单手撑住桌角,冲我挑挑眉毛示意我说事。

      我想站起来被阿涵摁住了,于是我只好让他坐下来到我旁边说。可夏师弟刚弯下膝盖坐下来,就想起什么似的又刷的一下站起来了。面对我疑惑的神情,他扯了扯嘴角说:“站着方便运功解酒。”

      “所以,”他听完我和阿涵的请求,喉结滚动生硬地顿了下,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我,丹凤眼瞪得滴溜圆,“你让我用美人计去让阿妍姐姐……”

      我的脸涨得通红,“不,不是,那个,就是……”

      “嗨”,阿涵在旁边摆摆手,“不是那个……”

      我接话:“——寻飞琼。”

      “诶对对。”阿涵勾起我的头发在指尖绕来绕去,“正派人要用正当手段。”

      阿涵凤眼微眯,“师弟,怎么就想到美人计去了”

      夏师弟换了只手撑桌子,深深吸了一口气,“我现在和阿……寻师妹在冷战。”

      我不解,寻师妹不是照顾了夏师弟一天吗,怎么就成了冷战了。

      室内气氛莫名僵持不下。最后还是夏师弟松了口,为此我替他抄一年被罚的戒律赋作为报酬。

      他气冲冲地出了门。次日我和阿涵就再见到了醉卧美人膝的寻大小姐。

      *待番外续

      二师傅以年老体迈为由将武馆当家的位置给了阿涵,又和大师傅游山玩水去了。没人再见过浪迹江湖的寻飞琼,但她的传言无处不在,有说她对楚月楼的十三娘始乱终弃,被十三娘的幕僚追杀狼狈逃亡的,还有说她装作男子勾搭名家大户的大小姐,让小姐和小姐的未婚夫对她神魂颠倒,婚约不了了之,两家决裂的。诸多流言数不胜数,各大版本都十分精彩。

      直到过了几年我们才又见到那个据说过得活色生香的寻飞琼,和从前相比她仍旧是红衣飘然恣意张扬,就是眉眼间收敛了些年轻时外露的傲气。与她同行的还有一位侠客,五官温润举止沉稳,虽衣着朴素却气度不凡,莫约四十上下。阿涵说要同寻飞琼斗酒,拎了酒进屋去了。我知道她的酒量,怕她喝多伤身体,就告诉她要注意点度,她满口答应。

      我同阿涵一块时会客早习惯了不拘什么礼节,难得遇到个一言一行都端庄守礼的文墨客人,还有些不习惯,就沏了一壶上好的铁观音,托了管家去我常去的御萃坊买几碟玉果糕点来款待伊。一来二往间,我知道了那侠客也是出门游历练习医术的大夫,就趁着空闲,向她请教了一些调理身体的良方。阿涵病好了,可还是体寒,一到冬天就浑身冰凉。她喝口茶细细问了几个问题,然后写了几味药材嘱咐我用在药浴里。

      寻师弟和夏师妹那年的大婚经由寻师弟提议是在武馆里,寻家财大气粗,嫁独女自是要轰轰烈烈,婚礼那天的江城是前所未有的热闹,锣鼓喧天,彩铃如霞。寒秋时节,金灿若云的桂树下的女儿红埋了二十多年终于开了封,夏师弟和寻师弟这对新人连连敬酒敬倒了一桌人,依旧不动如山。酒足饭饱,客人都散了,我扶住阿涵回房,她醉醺醺的和我说起她第一次见我的印象。

      她说:“我第一次看见你,就觉得你傻呆呆的,对着一棵树干骂,我憋笑憋得树都颤起来了你也没发现……”

      回房间掩了门,我坐在窗边写话本,月色如涓,她披着一件白色披风坐我旁边,看着看着头越点越低,最后靠在我的肩上了,我撂下笔,笼起她微热的手。

      笔墨纸砚在月色下流光溢彩。

      ——那人与桃花仙曰:
      “汝在此上万年,真不可去之?”
      “不可。”
      “汝若去不,我则留以伴汝,至于我死,可乎?”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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