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山春》余鱼儿不爱池塘

2、阿涵

　　第二次见面是在第二年的花灯节。

　　那天夏师弟破天荒起了个大早，为了一盏灯。他的这盏灯从月初就开始雕刻了，为此还用费了一把刻刀。他靠在窗边细细的磨打，为了将一朵小花别在灯尖上急得挠头搔耳，我提出想帮忙的时候他却犹豫了一下，却拒绝了，“不行，这可是我给阿妍的心意。”

　　我想不出什么鼓励的话，就在一旁看着他做。

　　可能是因为我的视线，他看上去更紧张了。他刷地起身说一句“涵师兄你先出去”，我就被推出了门。平时都是夏师弟同我一起，活跃气氛，今天他不在，我想不出什么事情可做，就在街上绕了一圈，买了一袋桂花糖。我觉得夏师弟可能会和寻师妹好好逛上一下午的灯市，就到傍晚才回到武馆。

　　一回房我就被一团阴森森的人影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夏师弟脸色惨白的缩在角落里。我犹豫了一下，走上前去问他是不是没送出去花灯，他支支吾吾了半天，不说是送了还是没送，那颓废的样子活像话本里为爱痴狂的伤情人。我上午想好的满腹慰语还没施展，他就木木地起身，顺着房门飘出去了。

　　我有些担心他，就跟着出了门。
　　傍晚的时候街上完全变了样，热闹非凡，摩肩接踵人山人海，装饰华丽的店铺楼阁的金屋檐上牵着细如丝的红线，上头挂着数不清的彩色花灯，光彩熠熠，照亮了整个江城的夜空，光色交织间，红黄蓝绿的人流涌动。我跟晚了半步，找不到夏师弟，反在人群里挤得头昏脑涨。

　　一只手轻轻扯住了我的衣摆，是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女孩子，衣着朴素干净，头发带着营养不良的枯黄，显得瘦巴的小脸上一双眼特别亮，她递给我盏做工简单的纸灯，说，“公子，买一盏吧”
　　我说我没有什么人能送。她说灯可以给别人当然也可以给自己。我想拿钱袋，却发现衣袖空荡。我回忆，刚才经过这里时被人故意撞了一下，现在想起举动确实很奇怪。

　　那个钱袋里有我母亲在寺庙里求来的平安符。女孩看我沉默好久，就唤我一声，我反应过来，说抱歉，我忘带钱袋了。我转身往巷里头走。

　　远远听见女孩哑声对我喊：公子，明年来买啊。

　　我走到湖边，那里人很少，只有零零星星几盏灯飘在水波上。我走到一棵大树底下就不走了。现在想起来，那时候我不该对着一棵树说那么多的。可当时不知道怎么了，可能是因为湖边太安静了，也可能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我像倒豆子似的一股脑全把抱怨话说出来了。说完我就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可心情好点了。

　　然后我才看见树上躺着一个人，视线好像正打量着我，当即整个人都震住了，脸上像烧起来似的火辣辣。发现我注意到了，少女从树上跃下，腰间配着一把雁翎刀，翩翩白衣落地，像幻梦里的翩跹而舞的银蝴蝶，她指间勾着银丝，往下是一小盏精致漂亮的纸花灯，红澄澄的烛光摇曳在镂空里闪烁，像跳跃的星火。

　　“喏，送给你，吉祥灯。”

　　她从我身边经过时，伴着股轻如烟的药香味。我一句阿涵师姐卡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只愣愣地看她离开。

　　第二天早上起来，我就在房门外面看见了捆得像酱萝卜，布条塞住了嘴冻得瑟瑟发抖，被倒吊了一夜的小偷和落在窗台边上失而复得的钱袋。

　　我打开一看，平安符完好无损地卡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