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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三分梨蕊偷来白 春色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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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色怡荡,阳光明媚。
屋内,荷华秀手支着脑袋。入府已有几日,荷华被安置在扶苏屋旁。紧仅与主屋隔了一条长廊,顺着翘起的雕花木窗,就能一览扶苏常常伏案挥墨。
一阵凌乱脚步声传来,荷华就知道那个小丫头来了。
“荷姑娘,荷姑娘!”一个圆脸丫头跑进来。
将推门而入,想起公子交代的话,不要大惊小怪,毛毛躁躁的。小姑娘瞪大眼睛,小手捂着眼睛,蹑手蹑脚走进来。
看着小姑娘滑稽模样,荷华莞尔一笑“灵灵,不必拘谨。”
话虽如此,灵灵还是俯身一拜,“荷姑娘,花园里的桃花开了,粉粉嫩嫩的,可好看了!”
灵灵压抑那股活泼劲,可荷华还是感受到了,芳华少女青春气息比窗外的春色还要生动几分。
扶苏早出晚归。天色从黑暗中挣脱出来,二人便在前厅用膳。
待扶苏踏月归来,荷华替他拂去肩上沾染的沉重的夜霜,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
扶苏心中有愧,怕她整日待到府中,甚是无趣。派来灵灵陪伴。
见到灵灵第一眼,荷华就喜欢上了这个女孩。
灵灵不停开阖,小嘴说说这,说说那。
那一日 ,扶苏来看我,像他怎么安静的人,肯定受不了灵灵叽叽喳喳。
扶苏出口警告灵灵,莫要多话,注意礼节。
荷华轻轻打了一下扶苏手背,佯装生气,嗔怪扶苏,“灵灵不要听他的话。我这地本就安静的不行,有了灵灵,才有了热闹。”
毕竟扶苏是主人,那以后,荷华常见灵灵张口几番蠕动,不见所言。
荷华心中叹气,古代的小孩子成熟早。若是放在那个时代,被念叨了几句,睡个觉就忘了,就不带往心里去。
穿过长廊,漫步走到后花园,穿堂风流入袖中,荷华的绫罗翻飞若蝶。
今年的春天来得比以往早些,照去年,这时桃花还是含苞待放。
荷华凑近一看,桃花粉粉的,似磨了光的珍珠,淡淡蜜香涌入鼻中,浓郁却不腻人。
湿寒的露珠没来得及褪去,驻留娇嫩花瓣上,纤细脉络纹理清晰。
荷华突然想到前世村里山上的桃花林,山上那的温度比不得平地,满山桃花花期来得晚些。
待空气中溢满了花香,人们就知晓该上山采花去了。
各家各户,大人小孩能去的都去了,背着手工编织背篓上山。
荷华每年都和母亲一起,挑拣花瓣完整的。
接近地面的花瓣去的快,这时,人们就会上树,摘高处的花瓣。
每当这时,小孩子都会抢着上树。
有一年,荷华从树上摔下来,在家躺了好几个月。从那以后,母亲不允许荷华上山摘花了。
为此,荷华还与母亲争吵了几番。胳膊拧不过大腿,虽心有不满,荷华到底没有去。
不过荷华却发现了另一个有趣的事。
就是和母亲学酿桃花酒。
想到母亲,荷华眼神黯淡,自己一声不响就走了,不知道母亲如何。
世间两隔,恐怕再也没有机会见到母亲。
甩甩头,荷华幽幽叹口气,继续采花。
“荷姑娘,摘花瓣干嘛?是要泡澡吗”灵灵一边疑惑问道,一边手下动作不停。
荷华露出神秘的表情,轻轻说道,“保密。”
收集满满两大框桃花,荷华唤人找来石臼和一个大木盆。
荷华特意叮嘱都要干净的,不然他们随意便找来一个不知洗过身体什么部位的盆。
看表面与新的无异,想想混着恶臭的盆,沾染她接下来要入口的东西就一阵恶寒。
蹲在门外,荷华随意挽了一个发髻,卷起长袖,露出白壁无暇的藕臂,开始倒弄起来。
荷华吩咐灵灵把桃花用清水冲洗,除去灰尘和小虫子之类的杂物。避免影响后来的口味。
荷华则把洗涤过的花瓣倒入木盆中,珠粉的花瓣细碎倾下,好似一场短暂的桃花雨。
倾尽桃花,再撒上盐。浸泡一个时辰。让盐水在每个花瓣表面结一层薄薄的膜。
时辰到了之后,再拥清水过滤几遍。
之后就是最废力气的步骤了。
荷华实在干不来,唤了一个男仆。
荷华坐在台阶上,喘着气,看着男仆一下又一下捣碎花瓣。
荷华接过灵灵端了的茶,小抿一口,茶香四溢,干活的疲劳缓解了些许。
男人干活就是轻松,不一会一大盆桃花见了底。
荷华拍拍衣服,站了起来,走过去。
她无意识向男仆道了声谢谢。
男仆一脸惊恐,连忙摆手。
一旁的灵灵早已见怪不怪了,刚来伺候荷姑娘,她也是感觉十分怪异,时间长了也习惯了。
荷华把石臼里的桃花泥倒入瓷瓶中,加入点糖,最后密封保存,埋在最大那棵桃树下。
“荷姑娘,原来你做得是桃花酒啊。”小姑娘这时才恍然大悟。
“荷姑娘,真厉害。”
灵灵眼神滴溜打转,一脸了然,“姑娘是给公子做的吧。”
荷华轻轻一笑,表示默认。
索性待在这里无事,看到桃花便起兴酿酒。
入府以来,她也没有见过扶苏饮酒,也不知道他喜欢吗?
荷华醒来时已是黄昏时刻。
荷华睁开惺忪睡眼,发现自己竟在躺椅上睡了去。
起身间,似有衣服滑落。
荷华低头看见一袭胧月白袍散落地上,抬头向外看去,扶苏坐在窗边伏案疾书。
微风轻轻吹起他的发丝,微弱的火光映着如玉的侧脸。
看得荷华有些意动,挑起扶苏的衣袍,展平衣袖,搭在臂弯中。提步出了门。
房门虚掩着。荷华推开门轻轻走进去。
许是扶苏太过投入,连荷华进了来也不觉。
扶苏突然抬头看向荷华,“你醒了。”
眼前的女子,素面朝天,不施粉黛,却也让人看出来绝色,素净白色长裙落地,白色绦带束腰,越发显得身姿纤细。
荷华走过去,取下手中的长衣温柔地覆在他清瘦的肩上,顺势坐在他身旁。
荷华捧着脸问,“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早?”
扶苏的视线一直追随荷华,直到她落座身旁,他看见他的小姑娘脸上印了一道明显的红痕,扶苏温柔一笑,抬手贴在她侧脸上,边摩挲边回答,“今日与父皇有些不快,父皇便让我回来了。”
荷华蹙眉看着扶苏平静神色,他怎么一点也不担心。
荷华拂开他的手,问,“是为何事争吵?”
扶苏见小姑娘生气,剑眉一挑,被荷华打开的大手下移,搂住荷华纤细的腰。
荷华也不恼,索性坐在扶苏怀里,靠着他清瘦不失硬朗的胸前。
待到怀里的女子找到舒服的姿势,扶苏才开口,“今日李斯上言,民间有不少儒家思想的儒生,经常聚在一起讨论、嘲讽父皇的暴,政,这使得父皇龙颜大怒,再加上父皇本就不喜儒家思想,父皇想要坑杀儒生。”
荷华心中一惊,问,“今是何年?”
扶苏低头看着荷华平静的脸色,心中有些疑惑,但还是回答,“秦王政三十四年。”
秦王政三十四年,也就是公元前213年。
这一年发生了一件大事,那就是秦始皇嬴政一直被后人诟病的焚书坑儒。
荷华退出扶苏的怀抱,正了身子。
荷华知道,扶苏,信的是儒家学派,修的儒家思想,主张以仁义治国。嬴政在燕国为质,后来辗转回国,又受仲父吕不韦的摆布,早已失去仁义善德,他认为暴力可平天下,严法可束百姓。
如今已到暮年,早已被权利冲昏头脑,要不怎么会派人去寻根本不存在的长生不老药。
荷华知道,父子二人必然会发生冲突 ,不想来得这么早。
大概算起来,她才来这个时代两年。那就是说,她来的那一年是秦王政三十二年。
荷华神色凝重,唤了一声
“扶苏”
荷华抿了抿嘴唇,欲言又止。
扶苏望着荷华抿了娇红的唇瓣,知道她有重要的话要说,于是也安静的等着。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荷华从史书中,从接触中,还是了解扶苏的为人。
知道他待人宽厚,心底善良,不忍嬴政为了一己私利杀害这么多无辜性命。
扶苏一定会据理力争,那么历史上扶苏因此被发配边疆的事也会发生。
再往后就……
荷华心里有私,只愿扶苏能好好活着,犹豫几番,才开口劝,“扶苏,你能不能不要参与这件事,你知不知道你会……”
荷华没有说出口。
扶苏一脸不赞同,转头看向案上落笔未完的竹笺“荷华,你了解我的。”
就是因为很了解你,才会知道你一定会抗争到底,才会被贬去边疆,才会被李斯和赵高害死。
荷华暗想,我不想你走这条没有光明的路。
不想失去你。
仅一句话,荷华知道扶苏意已决,再劝也是徒劳。
荷华能做的仅是依靠先知的能力,尽可能的帮助扶苏,改变历史。
可,浩瀚的历史会因蜉蝣改变吗?
仅有万分微渺的希望,荷华也要尝试。
顺着扶苏棱角分明的下颚,荷华看到案上狼毫染墨未干,凝墨欲滴。
荷华,“嬴……皇上怒流言诋毁,是之常情。天下儒士众多,流言恐起于微几,只捕造言之人,怎能波及无辜?”
扶苏已执笔书策,听完荷华对话后,笔尖一顿,又继续写,一边回答,“我也是这般想的,可李斯却驳斥。他说,杀鸡静猴不可取。儒士一窝,都是鸡,杀鸡给鸡看,只会惹怒他们,流言更甚。”
仔细想想,李斯的话不无道理,荷华一时不知如何反驳。恐怕扶苏也是一样。
“扶苏,你要上书你父皇吗?”扶苏眉头紧促,似是写到困难的地方。
“嗯”
“那你言辞委婉一点,毕竟他是你父亲。”
扶苏终于写完了,轻呼一口气,放下毛笔,密密麻麻的字摊在竹简上。
扶苏温柔看向荷华,女子眼角耷拉下来,有些萎靡。
“会的”扶苏应道。
荷华看着扶苏伸出来了手掌,骨节分明,指尖沾染了些许墨水,墨水晕在指纹上,荡出一圈圈涟漪。
荷华搭过手,紧紧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