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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眉月疏星遥相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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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间热闹,都是他们的,与荷华无关。
月上柳梢头,初春寒风有些刺骨,身旁喧哗吵闹,一切随风飘荡,吹向不知名的地方,一切不觉。
荷华安静地望着扶苏,一动不动。
扶苏似有感应,转身。
衣襟乘风飞舞,飘飘零落身后。束冠墨玉似长波碧浪悠悠流浅,一尘如洗莹白月光,盈盈笼罩着,整个人渡了一层月色。明眸似濯濯星,众人皆被扶苏惊天容貌与不凡气度吸了魂。
荷华不知被谁撞了一下,没来得及反应,就要摔倒。
荷华只觉得自己跌入一个温暖怀抱,淡淡银杏叶味钻入鼻中。
众人看见一抹白色身影闪过,回过神,皆垂首幽幽,公子如玉啊。
低醇温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姑娘,你还好吗?”
荷华被这突如其来怀抱乱了心神,愣了一下,急忙抽身站稳,低头盈盈一拜,“谢谢公子。”
温香软玉离开,女子身体清香如一缕清烟染了白玉袍,令人沉醉。
指尖微热,是刚才女子腰身的余温,扶苏修长手指摩挲了几下,将手放在身后。
扶苏垂眸浅笑,“姑娘一个人出来的吗?”
荷华抿唇望着扶苏如玉面庞,几日不见,他眼下又黑了一圈,是有什么心烦事么?
荷华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的问题,干脆沉默。
扶苏也不纠结,面带微笑,如沐春风,“相遇即是缘,姑娘不如和在下今日一游。”
荷华看着扶苏倒映着自己模样的眼眸,心中泛起涟漪,朝思暮想的心上人,微笑面对自己说,我们一起走走吧。这怎么不让人心动。荷华张口欲应。
只感觉一双微凉修长的手抓住了自己的手。身体前倾,扶苏捉住荷华的手,在人群中奔跑。
“姑娘,在下带你看看渭城的风景。”扶苏携带笑意的声音穿过一阵风来到荷华耳边。
望着扶苏随风飘扬的发丝,感受手掌传来的微凉,与自己手中的炽热相融。
荷华素净的脸上绽放了笑容。紧紧握住面前人的手,迎风微笑,就当是一场浪漫的梦吧。
身后,带刀侍卫拦住人就问,有没有见到一个着粉色衣服的姑娘。
胡亥在拥挤人群中焦急呼喊荷华,此时欢乐无穷,人人沉浸在节日的喜悦中。一声声深切呼喊淹没人流。
一路奔跑,荷华已经气喘吁吁。
这具身体久居深宫,体质弱。加上整日吃不饱,穿不暖,身体早已被掏空。
如今一阵剧烈运动,荷华有些喘不上气来。
扶苏抓紧荷华手,慢下脚步来。
扶苏顺路买了两盏河灯,漫步来到河边。
扶苏轻轻拍着荷华的背,荷华弓腰,双手撑着膝盖,一下一下喘息。直到慢慢平复。
扶苏蹙眉,荷华身体也太差了。
有时间得找太医看看。
荷华起身,四周环望。
眼前是一条通向城内的河,河面上零星几只船,船头火把燃烧,老叟撑杆栽客渡河。
侧头一看,周围竟是成双成对的男女买花灯,放花灯。
扶苏挑了一只粉色的莲花灯递给荷华,他手里拿着一只白色的花灯。
扶苏眼中带笑,火光映照下,他面庞更显柔和,“在下扶苏,敢问姑娘芳名?”
荷华抬眼看着扶苏,眼中带着疑惑,他这般何意。
昨日种种全然不知,怎么假装不识。
荷华心中有惑,但仍回答,“荷华。”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的荷华。”扶苏念念有词,摇头晃脑,盯着荷华道,“扶苏,荷华,皆出自一句诗。看来扶苏与荷华姑娘缘分不浅啊。”
荷华被扶苏的油嘴滑舌听的一愣,蓦然一笑,以前只从史书中了解扶苏,以为他是一个端正君子,整日只识诗书礼易。
没想到,也有这般生动的一面。史书寥寥几笔不足道却人的一生啊。
荷华这边沉思扶苏性格种种。
扶苏见过的荷华平日只是冷冷淡淡的,仿佛天上仙子,再无生动表情。
如今粲然一笑,明眸皓齿,眼中似有星河,面容白中透露着红润,全身盈盈粉色光芒。
好似桃花仙。
扶苏心头悸动。如玉指尖微微颤了颤。
荷华低头摆弄着莲花灯,挑开花瓣,发现细长的粉色蜡烛燃了半寸,透明蜡油水滴般流落,凝成珍珠,堆积底座。
荷华道,“放花灯吧。”话落,走到河边蹲下。
扶苏来到河边撩袍蹲下,一只手在身后护着荷华。恐怕她坠河。
荷华把莲花灯放入河里,十指相扣,瞥一眼扶苏,默念道,祝扶苏一世长安。
扶苏嘴角上扬,凝望着荷华,说,“愿荷姑娘早日找到良人。”
早日找到良人。
荷华没有看扶苏,只是重复念到他的话。
随后站起来,望着两只相依相偎的莲花灯随波浮沉,目光空远。
闭眼,嘴角勾出一抹苦涩,我所念之人,是你啊,扶苏。
扶苏望着两只花纹一样的莲花灯飘向远方,消失在视线里。
河面火光莹莹,万千河灯,何处是归途。
一白一粉交相辉映,静看渭城烟火,一路无言静默。
行经一碧竹折枝棚,老伯头戴黄麻头巾,渭城的三月,咋暖还寒。
铁锅腾腾买烟,湿寒的空气满是馄饨的香味。老伯熟练提勺,拿碗,一个个圆润饱满的馄饨扑通扑通下碗,端给客人。
连着上了几碗,老伯好不容易腾出片刻,拿起腰间挂着泛黄的手巾擦擦脸上的汗。不经意瞥见二人驻足。
老伯连忙放下手巾,笑眯眯朝二人吆喝,“二位,尝尝俺的馄饨吧,可好吃了。”
老伯似不太会招揽生意,坐在一旁大口吃饭的年轻人扭头应和,“是的,二位一吃就知道了。皮薄馅多,香极了。俺吃了好几年了。”
年轻人话落,便一口呲溜几个馄饨。
如今天幕已黑,出来的时间不短了,荷华低头摸了摸肚子,看向扶苏,“饿了。”
扶苏宠溺一笑,顺手摸摸荷华的头发,对老伯说,“老伯,来两碗馄饨。”
老伯咧嘴一笑,回应“好嘞。”
感受到头顶的触感,荷华愣了一下,嘴角忍不住上扬,面若桃花。
二人落座,不一会儿,老伯就端来了馄饨。
“二位慢用。”
荷华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馄饨,咽了口水。
扶苏留意荷华鲜活的表情,愉悦极了。随后递上一双筷子。
看着突然出现的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手里拿着一双竹筷。
碧绿的筷子衬得手指更加白皙。
荷华接过筷子,大口扒拉着吃饭。
馄饨入口,面皮果然像那年轻人说的一般,薄如蝉翼,入口丝滑。轻轻一咬,裹挟的肉汁喷出,有些烫口,但太香了。
荷华吃了一口又一口,最后连汤都不剩。
荷华揉着圆润的肚子,舒服的眯眼笑。
扶苏压抑的笑出声,“能见到荷姑娘这边可爱的一面,真是扶苏之幸啊。”
荷华立即挺直腰板,面色囧破,不知所言。
随后,扶苏看向老伯,“老伯,再来一完馄饨。”
荷华急忙摆手,“不用了,我吃饱了。”
老伯笑呵呵,笑得更加灿烂,印证刚才自己没有说谎,“好嘞,这碗多加点。”
老伯端来馄饨,看着扶苏说,“公子,女子能吃是福。吃的多,以后生大胖小子。”
荷华被老伯的话一咽,急忙想解释,话还没出口,就被扶苏打断,“是啊,我家荷华能吃,以后铁定有福。”
扶苏笑眼盈盈,面目间仿佛映了月色,白洁耀眼,深情凝视着荷华。
荷华放下筷子,看着老伯,“老伯,我们……”
话还未说完,扶苏夹起一个馄饨轻轻塞进荷华口中,话语零零散散溢出口。
“荷华,尝尝我碗中的好吃吗?”扶苏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神态亲昵。
老伯眼神在二人中打转,心想,一个锅出来的馄饨能有什么不一样,夫妻情趣,之后意味深长笑呵呵地走开了。
荷华咽下去,皱眉质问,“为什么不解释清楚?”
“荷华不愿吗?”扶苏反问。
“为什么要假装不认识?”荷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没有假装不认识,我结识的荷华是自由身。从前那个早与我决断了。”扶苏说这话的时候噙着一抹微笑。
在荷华看来,是勉强的。
“不要强词夺理,若是被人知道了,可是死罪。”荷华是爱着扶苏的,可她想他一世长安。
就如她刚才在渭河边许的愿一般。
“死罪?”扶苏神情压抑,盯着荷华满眼担忧的眼神,明明心里满是爱意,为何说出口就如此伤人。
“那又如何?你知道吗,你这么多年出现在我梦里,就那么看着你。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见到你。可是那个风雪交加夜晚,我找到了你。”
扶苏转而一笑,“你叫我扶苏!”
“可我从来没有见过你,你怎么会喊出我的名字。”扶苏惨然一笑,“你的身影和我梦中的苦思夜想的人重合了。”
扶苏接着道,“恐怕连你自己都不知道,你每次看我的眼神都压抑着什么,我大概猜到的。”
扶苏坦白,“我爱上来一个梦中的人,我甚至都看不清她的脸,太可笑了。”
“我看着她日复一日的坐在一棵银杏树下,念着我的名字,扶苏!”
日复一日的坐在一颗银杏树下!
喊着他的名字。
扶苏!
荷华一怔,整个人仿佛被电击中般颤抖起来。一时间心乱如麻,只是不由自主地跌声说,“原来我不是一个,不是一个人。”
在那个世界,荷华无望等待了十几年。孤寂,落寞如三月天的细雨,一滴滴落下。绵绵密密,不知不觉深入骨髓。叫人起了念头就心痛如斯。
泪水止不住模糊了双眼,荷华带着沙哑的语调说,“可是,我们终究是不可能的。”
“你总是这样逃避!”扶苏有些愤怒。
扶苏握住荷华纤细手腕来到黑暗的小巷。
幽长的小巷,一眼望不到边际。清冷寂静,没有半点人影。与外面人潮人海的街道格格不入。
“你在逃避什么?”扶苏压抑自己。
荷华想要抽出手腕,奈何抵不过扶苏手劲,“你先放开我。”
扶苏垂眸瞥了一眼,只是稍稍松些力道。
“如果你是担心你我之间的身份,可是多虑了。”扶苏在荷华疑惑的目光中缓缓说。
“过了今夜,冷宫中就会死去一位妃子。”
荷华心里一惊,顿时了然,“你……”
荷华终是没有说出伤人的话。内心深处有一丝一丝欢喜悄悄溢出。
没有了身份的阻隔,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她只是荷华。
那他们之间是不是有可能。
扶苏盯着荷华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个表情。看到荷华并没有发怒,他松开手,在荷华呆呆的表情中拥她如怀。
又是银杏叶味,只是,这次荷华闻的更深一点。
“可以吗?”荷华有些犹豫,安静地低喃。
“可以,可以的”扶苏轻轻抚摸女子柔顺的黑发,带着诱惑与安抚意味。
荷华慢慢伸手,一点点拦住扶苏的腰。
轻轻贴着他胸前,感受男子身体穿来的微热。
她终是屈服了内心。
那又怎么样呢?
人伦又与她荷华有什么关系?
她本来就是为扶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