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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花前月下暂相逢 次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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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黄昏似鎏金映得荷华影影绰绰。
点缀着金玉的马车在街道洋洋驶过,阵阵凉风渲着花香与玲珑马车四角的风铃一同摇阵。
街上的百姓目光追随,在闹市享有天下第一绸缎的玉锦阁门前落定。
车夫一身玄色简装,单看那光滑的布料,就比一般人细腻光滑的多,再观那高大威猛的车夫稳稳跳车立定,气息丝毫没有凌乱。
车夫绕到香车宝马的侧面,从暗格里拿出一节木质的阶梯放在马车旁。弯腰等待着马车内的贵人出来。
有的没见过世面的路人,瞪大眼睛瞥着眼看,又怕那雄健的车夫,一不小心冲撞了贵人,讨了打。畏畏缩缩,一副地痞猴的丑样,笑坏了旁人。
这时,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挑开了帘帐。
一旁的路人争相勾着头看马车内室何等人物。这一看,瞪大了眼。
少年身高八尺,鎏金玄赤锦衣贴在身上,肩宽腰窄,视线上移。
众人皆嘶一口气。
刀削似的轮廓,高翘鼻梁,配上一簇剑眉,伶俐之感溢出。一双桃花眼,没有破坏整体美感,反而让冰冷的面颊染了几分柔和。
在众人的注视下,胡亥撩起衣袍,纵身一跳,稳稳落地。
待立定后,他再次掀开帘帐。
荷华看着胡亥伸过来的手,愣了一下,随后握住他的手。
她才发现弟弟的手掌如此宽大,虎口深厚的茧子摸索她的手掌,微微刺痛。
胡亥牵着荷华的手下了马车。
“哎呦,殿下……”店老板脸庞堆满笑意,耷拉下来的两撮黝黑发亮的长髯因大声说话沾染亮晶晶的唾沫。一身晕染的玄色长衫,素的不能再素。很难想象面前这人是当朝首富。
衣着见品性,荷华留意店老板的素衫,心思初落定,此人品性内敛,精明能干。
“莫要声张,我只是出来逛逛。瞧一件合适的衣服。”胡亥道。
“是是,胡公子。”店老板眯着眼笑,眼神在两人之间流转,然后走去挑了一件流光溢彩的嫩粉色裙子,“这件适合姑娘,流光与姑娘神仙般容貌相皎洁,嫩嫩的粉红配上姑娘白皙透亮的肤色,与今晚的月色再合适不过了。”
荷华接过衣裙,进了里间。
胡亥淡淡的神色透出一点喜色,“黄平,干的不错。”
黄平笑呵呵应道“小人,应该的,应该的。”
黄平瞥见胡亥淡淡神色中略带一丝笑意,眼神不似他见过的那般冷若冰霜。想到胡亥折磨人的手段,黄平无端打了个寒颤。
他心思婉转,试探着开口,“胡公子,一会不妨给这位姑娘送一朵花。”
上元节有条不成文的习俗,男子若遇见心意的女子,就会去路边买一朵花送给女子,若女子收下,就表明两人看对眼了。
胡亥挑起眉毛,眼里是散不尽的愉悦。
黄平心中暗道一声,猜对了。得提点下人,以后见到这位姑娘,可得小心伺候。
这时,荷华出来了。
一身浅色的赤粉衫,散花水雾桃花百褶裙,三千青丝绾起一个松松的云髻,随意的戴上浅粉挽带,腰间松松的绑着浅粉色宫涤,眉眼间仙雾缭绕,绰约的身姿娉婷。
胡亥眼中带着惊艳,对荷华越发喜欢。
黄平更是毫不掩饰的惊艳,连到三声,“美,美,美!这裙衫就是为姑娘制的,若说裙子有三分美,如今被姑娘衬出十分。恐怕这天下不会有第二人了。”
听了黄平这番话,荷华眉头微蹙,看看镜子里的自己,不过比平时清丽的一点,没有那么夸张。
不过确实把人衬年轻了。
胡亥问,“黄老板,多少银两?”
“三百二十两。”
胡亥点点头,身后的小仆拿出一掂黄金走上前。
“不用找了。”
胡亥牵着荷华的手走出去。
黄平欣喜接过,虽说多几十两对他不算什么,但多的不是钱,是几分赏识。
黄平拉丧着脸,又想到,他连人都是殿下的,除非自己不想活了,逃不掉了。只期望殿下能……
胡亥牵着荷华柔软的小手,慢慢走。
此时,渭城大街小巷,华灯初上。
女子翠围珠绕,男子玉簪固发,穿梭其中,寻觅良人。
小贩热情似火,争相呼喊,一口一个姑娘,一口一个公子。
毕竟荷华是现代人,对古代夜市充满了好奇。
摸摸绣花垫上白玉手镯,温润十分,成色看起来比现代珠宝店还要好。
“姑娘买一个吧,和您配的很哎”
“不用了,老伯,我就看看。”荷华拒绝道。
“喜欢就买。姐姐,不用担心银两。”胡亥道。
“我只是好奇,就看看。我们走吧”荷华松开胡亥的手掌,径自走。
胡亥提步跟上,在路边买了一朵花。
老伯递过花,“公子,送心上人吗?”
“您怎么知道?”被人道出心思的胡亥,有些惊羞。
老伯把玩着泛白的髯須,笑呵呵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位公子,您的眼睛就没离开你身旁的姑娘。瞧瞧那眼神甜的要命。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那个姑娘,和公子真配,老头子我在人群中一眼就看见你们了。”老伯笑呵呵的,“祝二位早日喜结连理。”
胡亥眼睛亮晶晶的,满面春风。
“谢谢老伯。”
胡亥捧着手里的花,跟上荷华的脚步,与她并肩。
他抿抿唇,开口道“姐姐……”情窦初开的男孩总有些羞于启齿自己的心意。
胡亥顿了顿,不知想到什么,耳尖通红,粉粉嫩嫩。“姐姐,这个花,花给你。”
胡亥低着头,一个劲的盯着脚尖。双手搓捻着花荆,娇嫩的花经不住大力折,流出吸满汁的绿水,微微湿润的手指惊醒了胡亥,他心里打了个颤。
姐姐,她不接受吗?
一瞬泪水打湿了眼眶,桃花泛水,倒映晕黄灯火,看起来像被遗气的小狗。
忽然,胡亥感觉到手心一空,他带着可怜巴巴的眼神看去,眸子瞬息盈了惊喜和甜蜜。
荷华拿起朱花,花心几撮秀丽黄珠,外面朵朵花瓣紧促。娇媚艳丽。
“谢谢你,我很喜欢。”荷华摸摸胡亥的发顶,无声安慰。
荷华感动极了,十几年了,她从来没有收到过花。如今,第一次收到花,还是历史上的暴君送的,荷华内心不知是欢喜多,还是苦涩多。
胡亥望着被自己揉坏的花,有些紧促,“姐姐,这朵不好了,我再给你了好的。”他像把天下最好的都给姐姐。
“这朵就很好。”荷华摇摇头。
胡亥与荷华并肩前行,时不时侧头望着荷华。表达过心意的胡亥更羞涩,看着荷华搭着的柔夷,反而不似从前那般随意触碰。
他想牵着她的手,和平民百姓的夫妻一般,漫步渭城大街小巷。
胡亥视线随着荷华的柔夷摆动,终于鼓起勇气,骨节分明的大手悄悄移动,刚触碰到荷华白嫩的皮肤便秫的一下撤回手,脸上顿时发红发烫。
胡亥委屈巴巴,有些郁闷耷拉下来肩头,暗暗在心里唾弃自己,平时怎么这么大胆,如今表明态度,况且姐姐也接受了,自己还胆怯什么。
可是胡亥只知道荷华不再是荷华,却不知她也不属于这个时代。又怎么会懂这暗戳戳的习俗。
“胡亥,去前面看看有什么热闹的”前面挤满了人,喝彩声一声比一声大,荷华提步上去。
胡亥这边还沉浸在自怨自艾中,荷华已经消失人群中。
殿下,荷姑娘走远了。”侍卫小心翼翼问。
胡亥猛的抬头,狠狠瞪了侍卫一眼,狠戾道“你怎么不跟着她!”
不待侍卫回话,胡亥已经冲进人群,“姐姐,姐姐,你在哪?”
侍卫顿时面色惨白,暗道小命不保。立即吩咐下人,分头去找荷华。
荷华顺着人流来到中心,看见尽在咫尺的人,心下一愣,是他!
扶苏一袭白衣,身姿卓越,挺拔如松。出口成章,皓首穷经,在对手的紧逼中,侃侃而谈。
他站在那里便是风景。
他站在那里便是焦点。
他站在那里便能俘获我的心。
荷华一动不动站在那,静静地,静静地凝视着扶苏。
想到她无情感他走了那天,如今还是心如刀割,她怎么会如此狠心,狠心对待一个温柔的人。
这一点都不像她。
荷华安静看着扶苏,眼里静默如水,若是再往里看,冰墙后边分明是炽热的火焰,熊熊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