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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星月流光相皎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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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冬天。新年伊始,岁月难度。
头顶夜空中烟花碎裂,火光如星辰涌进大海,销声匿迹,死一般寂静。
满天火树银花,照亮整个皇城,却在荷华眼中喑寂。她人生的光还未见过,她怎会允许他人入眼。
提裙踏出宫门,回头看着红漆斑驳的宫门,荷华轻轻笑了。
随后决然扭头,低喃。扶苏,我来了。
寻一个无人处,荷华踩住琉璃瓦,安静地坐在布满白雪的屋顶,油纸伞也挡不住四面八方吹来雪花。
荷华松开手,油纸伞卷着白雪缓缓滑落。抽手置于发后,慢慢躺下,任冰冷雪花散落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新年喧闹繁华依旧未落尽,一身素衣白裳染盈白雪,似与这世间隔离。绘金吉福油纸灯悠悠旋转,火光与满天白雪跳跃,女子静静躺在雪地,天地似有无边孤寂。
来的人一顿,他从未见过如此凄美景色,蓦然,心头刺痛。
接过侍卫手里的伞,提步撩衣而上,然后轻轻为她遮住白雪,遮住悲伤。
他看着她苍白如雪的面容,内心抽痛不止,伸出修长白皙手指,轻轻抚去她睫毛的雪花。
他指尖微痒,女子浓密睫毛微微颤了颤,似知有人来,却也没有睁开眼睛。
那种熟悉感越来越强,他皱起眉头忍不住问,“姑娘,我们可是见过?”
是他,她就知道。如羽清逸的脚步声,清泉流响。翠竹过春雨,清绵的声色。漫漫白雪也掩盖不住他身上银杏叶清幽味道。
“你终于来了,扶苏。”女子微微一笑,扶苏分明看到成串眼泪从泛红眼角坠落,融化片片零落白雪。
扶苏手一抖,刻在伞上的银杏叶同这皑皑白雪一起乱了。
“公子!”侍卫见扶苏落了一身雪,似是无感,只见满眼痛楚盯着那女子,他跟了公子多年,从未见过公子如此失魂落魄。
扶苏挥挥手,示意他退下。
“陪我躺一会吧,一个人怪无趣的。”女子淡淡的语气,好像认识多年故人,在年夜,在满天飞雪里,一起感受雪意。
扶苏学着她的样子,随意与她并肩躺下,冰冷雪花飘飘荡荡落在脸上,清清凉凉,别有一番韵味。
不知道不觉中,二人入眠。夜半,扶苏被寒风冻醒,下意识扭头看向身旁女子,冻得蜷缩起来。
扶苏轻笑,起身要掸掸身上雪,突然感觉有人拉扯自己锦衣。
低头看见女子小巧拳头紧紧拽着月白衣角,扶苏温柔一笑,轻轻扫去女子身上的落雪,双手穿过她的腿弯,她的脖颈,用一生最温柔的力量抱起女子。
扶苏眉头紧皱,她太轻太轻。
正准备抱着荷华离去,扶苏被人挡住了去路。
胡亥盯着他怀里的荷华,却不看向扶苏,幽幽说,“哥哥,父皇正唤你同迎新年呢。”
扶苏淡淡看他一眼,“我自会去。”话罢,踏步绕过胡亥准备离去。
胡亥自然不会让荷华随扶苏离去,毕竟荷华日思夜想的是他,胡亥狠狠握了握拳头。
“她就不劳你费心了,交给我。”胡亥这句话没有半分戏询问意思。
扶苏低头看向怀里女子安详的模样,她好像做了一场美梦,白里透红水嫩嫩的唇瓣轻轻挑起弧度,扶苏也被这柔和感染,笑意从眼角盈了整个如玉脸庞。
在旁人看来扶苏公子笑起来像天上月亮一般,与那星辰相皎洁,夺人心魂。胡亥看着甚是碍眼,眼神似要杀了扶苏。
扶苏没有接他的眼神,更没有瞥一眼,冷淡道,“不必。”怀里女子微微颤抖,小脑袋直往扶苏胸前钻,扶苏看着鼻息呼出来的雾气,默默一声,天冷了。将荷华抱的更紧一些,好让自己温暖她的身子。
胡亥愤恨盯着扶苏,他却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他,是瞧不起他。是啊,扶苏可是大秦的未来,而他胡亥不过是没有教养的野孩子。
“公子……”胡亥身后的太监看见他扭曲的脸庞,急忙出生提醒。太监心里冷哼,果然是野孩子比不得皇家出来的公子扶苏,还是小孩子心性,在扶苏公子面前暴露本性,愚蠢至极。
胡亥心下一惊,脸上换上了笑容,那笑意不达眼底,带着阵阵幽波。“扶苏哥哥,让我给你带路吧。”
这一路,越走越偏僻,直到胡亥停在一座破旧宫殿前。推门发出吱吱响声,门内风景截然不同,干干净净的,有一棵零星黄点缀着的银杏树。
屋里不比外面暖和,轻轻将女子放在破旧床榻上,扶苏拉起泛白却又洁净的棉被轻轻盖上。
这般安排好女子才悄悄松了口气,不待心思宛转,被胡亥引到门外。
此时,雪已经停了。单调素白的庭院,独立一颗银杏树,像极了他屋外那棵。
“你知道她是谁吗?”胡亥问。
看到这般景象,扶苏隐隐猜到,只是他不想承认,女子好像他梦里心心念念的人。从十岁起,有一个衣着怪异的女子总是出现他梦里,梦里,那女子总是悲伤的坐在银杏树下,有时候突然就哭起来。扶苏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身临其境,悲伤也沾染了他,从心头蔓延全身,他好像抱抱她,告诉她,你不要哭了,你哭我也很伤心,每次伸手都只是穿过女子的身体,他没有办法,就和她一起坐着,看着她,直到梦醒。
扶苏又想到刚才那个女子,他感觉如此熟悉,一样的淡然,身上萦绕着抹不去的伤感。
胡亥冷冽的声音把扶苏拉回现实,“她是父皇的妃子。”
扶苏陪秦王喝了百年纯酿酒,往常都不喝酒,他嫌苦涩。如今一杯杯入口,都不觉苦涩。
最后扶苏被侍卫扶着上了马车,回了府。
这一夜,雪花满天飞舞。隐匿的月光四处游荡,寻找他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