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物看世界》伊若宁

9、风铃

　　我长得很普通，没什么特点，只不过是身上有着雕花。
　　他看不见东西，是天生的。
　　我在他十岁的时候就挂在他卧室外，日日夜夜地陪着他好多年。
　　他看不见，所以不招人待见，父母见他也是冷言冷语，更喜欢他开朗健康的帅气弟弟。
　　他都不在乎，我想，他唯一在意的，也就是那个愿意给他念书的弟弟还有我了吧。
　　弟弟每天都来找他玩，不是拉着他去闻花香，就是给他念书听。
　　房门外吹过一阵风，我发出悦耳的声音提醒他们别忘了我的存在。
　　叮铃叮铃……
　　每每这个时候，弟弟总是停下手中的动作，止住到嘴边的话头，拉着哥哥的手，静静的听着，看着窗外的我。
　　“怎么了？”哥哥问着，语气温柔，长相也是温文尔雅，如果不是看不见，会有多少人追着他呢？
　　“哥哥听，”弟弟轻声地说，语气沉静，全然没有平日里大大咧咧的状态，“是风的声音。”
　　“我听到了，呼呼的。”哥哥点点头，循声往我看来，“还有叮铃声，很好听。”
　　风停了，我的声音也弱了下去。弟弟收回注视我的眼神，脑袋枕着哥哥的腿。
　　“哥哥，你将来想做什么呢？”
　　哥哥伸手凭感觉摸着弟弟的脸，“陪着你长大。”
　　弟弟感到一阵暖心，高兴的搂住哥哥的腰。
　　哥哥吃的不多，很瘦，腰很细，盈盈一握即可。
　　……
　　曾经比哥哥矮一头的弟弟长得好快，转眼已经高了哥哥半个头。
　　哥哥还如曾经一样清瘦，弟弟倒是长得壮了，比哥哥壮了一倍左右。
　　“哥哥，我今日得了只兔子，你想吃炖的还是烤的呀？”弟弟提着兔耳朵进了哥哥的院子。
　　哥哥正站在廊下给我擦干净，我挂的有点高，哥哥擦的有些吃力，弟弟连忙上去帮忙。
　　“兔子啊，那还是炖吧。”哥哥把帕子递给弟弟，拍了拍自己手上的灰。
　　“嗯……这种事儿让下人干就可以了，哥哥就别劳神了。”弟弟三两下就把我擦干净，看到哥哥睁着没有光的眼睛，心中不住的难受。
　　“它陪了我们这么久，算是很了解我们的好朋友啊。”哥哥抬头看着我，脸上浮现笑意。
　　明明连我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却这么真诚。
　　“哥哥，外面风大，我回屋里去给你念书吧。”弟弟把兔子交给身旁的下人，拉着哥哥的手进了屋。
　　“哥哥，你怎么又不梳头啊？不要这么懒呀。来，我给哥哥梳头发。”弟弟进屋后就开始念叨，说着伸手摸了摸哥哥的墨发。
　　哥哥的发色很漂亮，发质也好，即使很长也不会很毛躁。
　　弟弟的手摸到哥哥头发的时候，哥哥身子一僵，扭过头去，“不用了，我整日呆在家里，又不见人，你快去拿书吧，昨天那本挺好的。”
　　在弟弟看不见的地方，哥哥的耳根红了。
　　弟弟没有多想，去拿书了。
　　……
　　“哥哥，你怎么突然就要娶妻分家啊？那姑娘明明……”弟弟的话还没有说完，哥哥就把房门关上了。
　　“哥哥！哥哥！你做什么？！开门啊！”弟弟拍打着房门，可是哥哥没有丝毫动摇。
　　“她嫌弃我是个瞎子怎么了？不还是因为权势的原因得嫁给一个瞎子？我就是要让她无可奈何。”门内的哥哥压下心中的苦涩，靠着门无力地坐到了地上。
　　“可是，可是哥哥不是说要一直陪着我吗？”弟弟站在门口，笔直的站着。
　　风吹了，我发出叮铃的声音，可是僵持不下的两人并没有像曾经一样静静的听着。
　　良久，哥哥开口了：“这个风铃……你留下吧，就当是我陪着你吧。走吧，我要睡了。”
　　弟弟转头看着我，无言。
　　……
　　我换了住处，住进了弟弟的院子里，却不如曾经快乐了。
　　哥哥分了家，弟弟整日少言少语，闷闷不乐。
　　无人欣赏我了。
　　那天，弟弟收到了来自哥哥的画。
　　画上的是我，纹路都一样。
　　不光我很意外，弟弟也很意外，哥哥看不到我的，只是摸过我，就把我的样子画了下来，那他总是摸弟弟的脸呢？
　　弟弟本还在疑惑这幅画的意思，可是看到了纸张最下面有一行小字。
　　哥哥不常写字，即使写也不会很小，可是这幅小字就是哥哥写的：
　　作为兄长，我却爱上了自己的亲弟弟，我是个恶心的东西，我不能耽误了我的弟弟。
　　弟弟看完字后很迷茫，我也很吃惊。
　　兄弟见面的时候，哥哥偶尔还会微笑着问着弟弟什么，可是弟弟却很疏远，哥哥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果然啊，弟弟对他，没有自己那种感情。
　　“放心吧，我已经成家，如今的娘子也很好。”哥哥说着，摸索着身旁妻子的手。
　　弟弟看着嫂子，嫂子已经没有婚前的种种不满，只有幸福的神色，确实，跟哥哥呆着会很舒服的，哪里会有人不喜欢哥哥呢？
　　弟弟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有了一丝酸涩。
　　哥哥会画画，却只画了一幅，那个栩栩如生的我。
　　他娘子都不知道自己的夫君除了眼瞎，其实什么都比普通人强。
　　哥哥对弟弟总是长辈和蔼的慰问，弟弟再也没有像年少时的开朗了。
　　我也永远留在弟弟的院子里，不过再也没有人会停下认真听我的声音了。
　　?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