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物看世界》伊若宁

8、猫

　　我从出生起，就陪在姑娘身边了。
　　我是一只黑猫，有着翡翠一般的眼睛。
　　这个国家的人认为，黑猫能带来吉祥，所以我从出生以来就备受宠爱。
　　姑娘四岁左右的时候见到了我，那时候的她脸上还未褪去婴儿肥，扎着丸子头，眼睛又大又亮。
　　好可爱啊……明明我还睡眼惺忪地摊在软软的垫子上，比她不知道好看多少。
　　“祖母，它真的就是我的猫猫了吗？”姑娘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我，我摆动着脑袋回应着她。
　　“嗯，囡囡可要好好待它啊。”祖母揉了揉姑娘的小脑袋瓜子。
　　我茁壮成长着，姑娘也在长大，她已经褪去婴儿肥，养成瓜子脸，一双丹凤眼多了份妩媚。
　　姑娘打小就不喜欢吵闹，平常也就是抱着我在廊下吹吹小风，看着弟弟妹妹们在花园里打闹;也常常有弟弟妹妹们吵着她讲故事，那时候，姑娘总会揉揉我的肚皮，张口就编了个生动形象的故事。
　　姑娘的温婉大方，知书达理，善解人意的美名远扬，明明还没多大，上门提亲的人却源源不断。
　　主要还是因为家大业大吧。姑娘是这样跟我说的，我只是睁开了被姑娘摸舒服的眼，思索一会儿，随后又闭上眼睛继续享受。
　　可能是跟着姑娘的时间久了，我也很安静，不喜欢吵闹，不是被姑娘抱在手里，就是站在某处吹风欣赏风景。
　　那天，姑娘进宫去了，走之前她搂着我，轻轻地说着：“我希望真能嫁一个如意郎君，我会一心一意地对他好，但他如果……”
　　后面说了什么我不记得了，因为我已经看到老爷的人来叫姑娘进宫了。
　　姑娘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把我放在软垫上，又不舍地摸了两把才离开。
　　姑娘踏出门的时候，我睁开眼睛，从窗户跳了出去。
　　姑娘太好了，被皇后指婚给了大皇子。
　　姑娘没见过大皇子，今天也没见过，但对婚事没有一点意见，只是冷静地跪下谢恩。
　　我一路跟着姑娘进宫，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我懒散地趴在房廊上，注意着姑娘的神色，姑娘没有欣喜，没有悲凉，没有迷茫，有的，只是遵从。
　　姑娘又回了家，我也跟着回了家，我先一步躺到自己的软垫上，装睡着。
　　姑娘回来了，我“适时”地醒过来，亲昵地钻进她的怀抱，她抚摸着我，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如今太子未定，五位皇子逐渐露出野心，我怕是要卷进这麻烦里了……”
　　姑娘风风光光地嫁进了大皇子府里，我在当天就被接了过去，我没有老老实实地呆在原地，而是跑到堂屋那边的房檐去，我看到了大皇子，他今日难以掩盖的笑容散发着对权势的着迷，漆黑的眼眸中隐藏的野心怒火已然滔天。
　　姑娘嫁给这样有野心还不知道遮掩的人做妻子，日子怕是不太平。
　　他眼里……没有对姑娘的喜欢，我知道，我看得出，因为我知道喜欢的眼神是什么样的。
　　姑娘嫁给大皇子后，常常要帮着大皇子起早贪黑，虽说大皇子对姑娘的爱说不上炽热，但是姑娘很聪慧，有用，二人相濡以沫还是可以的。
　　姑娘的眼中不再是只有淡淡的笑意，她也喜欢上了权利。
　　权利果然是让人上瘾的东西啊。
　　姑娘还是常常抱着我在怀里，不过我们一人一宠独处的时间很少，姑娘常常会带着对权利贪婪的笑容吩咐着手下。
　　姑娘很聪慧，这也是被皇后选中的一大原因，对大皇子夺嫡很有帮助。
　　我越来越看不懂姑娘了，当然，可以说是不再愿意看姑娘了，姑娘面对我的时候，我总是在睡觉。可是姑娘不论去哪里，我也总会悄悄跟上，姑娘睡下后，我总会在房顶上吹风。
　　二皇子坠崖，尸骨无存;三皇子出海遭遇风浪，生死未卜;四皇子误食毒药，全力抢救下，留了一条命，但是人却疯了;五皇子爱妻惨死家中，五皇子气血攻心，当场暴毙。
　　竞争者都没有能力了，大皇子如愿得到太子宝座。
　　其中他们的暗箱操作，一定都有姑娘的参与，别的我不说，只说五皇子的爱妻惨死在家，一定是姑娘出的主意，因为五皇子妃曾经跟姑娘有过节。
　　男人得了权利，心也就大了。
　　太子开始沾花惹草，带各种女人回家，不把姑娘放在眼里，甚至对姑娘拳打脚踢。
　　姑娘摸着自己被扇肿的嘴角，凄惨一笑，轻轻把我从软垫上抱起，放到自己的腿上，温温地笑着，“男人真是不能给一点儿的甜头啊，我要办点事儿，你帮我看着点儿，好吗？”
　　我看着屋子里的安神香点起，姑娘已经睡下。我缓缓起身，从姑娘特意留的窗户跳了出去，跟着姑娘安排的人，一起朝着东宫里，太子填房的住处所去。
　　太子今日去逛了花楼，不会回来的。
　　清早，我已经回到房内，姑娘已经梳洗完毕，轻轻摇了摇我，我睁开眼睛，姑娘疲惫的双眼注视着我。
　　我回望着姑娘，姑娘读懂了我的意思，吩咐丫鬟去准备膳食，把我抱在怀里顺毛，轻声说着：“太子的人我不相信，他们都是我用钱贿赂过来的，有人给点甜头就会胳膊肘往外拐。我需要一批效忠于我的人。”
　　当天，姑娘就带着心腹和我出去了。
　　傍晚我们回来的时候，太子已经回来了，并且已经知道填房出意外的事情了，他正怒瞪着姑娘。
　　姑娘只是给我顺着猫，一脸淡定，没有丝毫惧怕，更没有一丝不安。
　　太子张了张嘴，还没说什么。
　　我猛然睁眼，在姑娘的怀里微微挺身，幽幽地看着太子，太子竟然弱弱地重新坐下，喝了口茶。
　　太子成了皇帝，姑娘成了皇后。
　　皇帝收了一大批人在后宫，好不快哉。
　　姑娘也乐此不疲地跟后妃们斗着，不过是跟她们玩玩罢了。
　　当真的有不知死活的后妃惹到了皇后的时候，总有宫人在夜晚看着一只黑猫在皇宫的房檐上飞着。
　　姑娘生气的时候，她会轻轻地抚摸着我，在姑娘睡下后，我会睁开眼睛，跟着死忠姑娘的人，看着那个人受到惩罚，然后转身回到姑娘身边。
　　虽然姑娘总说后宫不干政，可是姑娘的手到底伸了多长，没人知道。但是，姑娘有一位皇子，和一个可爱的女孩。
　　我终是老了，死之前，姑娘抱着我，坐在御花园的亭子里，一群仆从在外面跪着。
　　我好困，也第一次感觉到冷，不住地往姑娘怀里钻。
　　“你累啦？”姑娘已经有了皱纹，“当初，不论我到哪里，你都跟着，对吗？”
　　姑娘竟然知道？我身子一僵。
　　姑娘感受到了，微微一笑：“每次回来，你都是凉的，若你一直呆在屋里，不应该是让我暖手的吗？”
　　我听后，也觉得当初有点傻。
　　身子越来越软，眼皮也越重，我最后看了眼姑娘，姑娘雍容华贵，早已不似当年的姑娘了。
　　可是我就是觉得，这样的姑娘，还是我的那个……姑娘。
　　－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