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啃老可以吗？》夜晓东

3、异能

　　时隔将近十一年，曹风又一次幸运地享受到了被自己老爹狠狠瞪视的待遇，主要原因是他娘还睡着，曹学真并不打算闹出太大的动静。

　　以五十过半的年纪来看曹学真身体还算硬朗，刚起床穿着棉布背心的身体并不单薄，肤色因为日晒雨淋呈现出健康的深色，或许是因为昨晚上一夜无梦的关系，曹老汉觉得自己现在精神倍儿棒——就是给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跑回家的不孝子来了个早上好，心情实在是难以平静。

　　“所以突然回家这是怎么一回事，被那个啥网络诈骗还是借了钱换不上了？”

　　“……爸，不是——”

　　“不要在那吞吞吐吐的，趁着你妈还没醒先给我交个底，几万块啊？就几万的话你爹还是拿得出来的。”

　　曹风看着自己亲切的，克制着自己的脾气小声询问并打算拿出私房钱的老爹，一时觉得原本准备到喉咙口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毕竟他一直觉得收入过万会给二老打钱的自个再怎么说也至少是个值得信赖的成年人了，逢年过节虽然没时间回家，但在怎么也不至于一回家就被老父亲认为是被诈骗的受害者吧？

　　曹风心很累，曹风扶着额头又一次斟酌了一下用词，尽可能用上了最严肃的表情：“有消息灵通的朋友告诉我说，接下来要有大灾，来不及跟你们说我就直接开车回来了。”

　　曹学真不愧是种了一辈子田的庄稼汉，他拉开窗帘又打开窗户，发现今天的气温确实比前几天要高，明明是挺异常的状态了电视里却没有报道，这样一说他就对儿子的话相信了九成。“那可咋办，地里熟了的菜还来得及收，田里还没熟的麦子可要完蛋了。”一边说着他一边拉起旁边的短袖穿起，俨然一副现在就要去田里的架势。

　　就在这时，被打开的窗外传来了女人的尖叫。

　　虽然这预示着有一个无辜者遭了毒手，但这对一直不知道如何开口的曹风来说却是绝佳的机会。他拉住了想要离开房间的父亲，在被自家老爹带的差点摔了个趔趄之后开始讲述关于末世事情。

　　“……真是天灾啊。”听完曹风的讲述，年过半百的曹学真视线看向窗外，入睡前平静的乡村道路上仔细观察已经能够察觉到异常，凌乱的爪印以及拖拽挣扎后泥水中混杂着鲜红的颜色，所有的一切，都在佐证着突然归来的儿子口中说的的确是事实。

　　他回过头看向仍然躺在床上的结发妻子，用探寻的眼神看向唯一的儿子：“你妈还没起，不要紧吧？”

　　“应该没事。”

　　曹风这样说着，却又并没有百分百的把握。

　　完全安静的室内只能听到窗外传来的声响，这些声响不是遥远的街角就是不明的嘶吼，甚至就算是穿过山林的风都好相比之前更烈，为了打破这种令人窒息的安静，曹风开口提起了关于异能的概念，冰吻自己的父亲有没有什么感觉。只见曹学真听了他的话之后并没有直接否认，勉强将这当做好消息的曹风把期待的目光投向之前二十年都在为自己遮风挡雨的男人。

　　“今儿早上起来确实感觉精神不错，最近几年睡得都没这么踏实了，这玩意儿能治失眠？”

　　应该没有这么没用的异能吧，曹风默默地在心里吐槽。

　　但一联想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他也没办法这样轻易地下结论，毕竟除了常见的七系异能之外，各种各样的特殊异能数不胜数，自己老爹描述的这个……也不是完全没有产生的可能啊。

　　重生前作为一个普通人曹风和异能者的接触本就有限，更不要说是就连普通异能者都不一定够级别接触到的异能研究了，所以他只能怂恿自个老爹：“爹你跳跳动一动挥挥手臂什么的，看有没有什么不一样？”

　　“这玩意还能有什么不一样的，万里挑一的机会能轮到我这个老汉？”曹学真一边摇着头为儿子的想法感到天真，一边按照儿子说的话跳了起来——他的视野里一下子就越过了儿子的头顶，轻轻松松抬起手就摸到了屋顶。

　　别说曹学真本人，正盯着自己老爹看的曹风吓的嘴巴都张大了。实在是轻轻松松跳起四十厘米这种事情过于惊世骇俗。

　　“我再试一次。”落到地上的曹学真明显还不相信这是自己能做到的，他摸了摸自己胸口顺平气息打算再试一次，却被连忙上前的儿子阻止了。

　　“别啊爹，别，脑袋磕到房顶了可咋整？”

　　父子二人就在这么个拉拉扯扯的姿势上用余光看到有人从床上坐起，那个身影很快让父子俩的动作回到正常，几乎算是大气不敢出的看着那个身影。坐在床上的女人穿着浅蓝碎花的睡衣，有些泛白的图案一看就是穿了很多年，她撩起带着银丝的黑发别到耳后揉揉惺忪睡眼，似乎是因为上了年纪看不太清的原因伸手到床头柜去摸自己的老花镜。

　　“大清早的这么大动静，是小风回来了？”

　　……

　　一切尘埃落定，心口放下一块大石的曹风不得不在诡异的环境音和事实衬托下把来龙去脉重新再梳理一遍，这是他短短二十四小时里做出的第三次努力。不过好在随着熟练度的上升，以及老父亲的从旁辅助，让从没有玩过游戏也没有看过网络小说的中年妇女王雪琴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接受了现实。

　　让曹风没有心肌梗死的好消息应该也有，那就是目前来看自己的母亲似乎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超能力，但是面对听完曹风的描述之后感到志得意满的老父亲，王雪琴充分地展现出相处多年的夫妻感情是多么坚不可破：“那敢情好，你这么能干我们娘俩以后就等着你伺候了。”

　　如果出现在网络聊天里，如此这般的阴阳怪气足以引起一场网络骂战，然而没有拿人手软但几十年吃人嘴短的曹学真同志则没有这个胆子，他挠挠自己开始变得稀疏的头顶，陪个笑脸干脆利落的结束了话题。

　　“你们爷俩合计合计今后怎么办吧，要我说，咱们是不是得去看看莹莹？”

　　话锋一转，王雪琴就提起了此时唯一不在家的那个家庭成员，她的声音越说越低，到最后几乎让人听不清名字。毕竟对这个家庭来说，远嫁的长女曹莹是一个不适合多说的话题。眼看着气氛僵硬起来，挑起话题的王雪琴就留下一句我去做饭，把本来就没有话说的爷俩扔在了客厅里相顾无言。

　　和毫无音讯的父母相比，这个姐姐的消息曹风重生前是听过的。

　　作为一个普通人他没能力离开宣州基地，对于传言也就无法亲身验证，但远在旧首都的东坪基地有位强大的雷系异能者叫做曹莹的事情还是辗转流到了他的耳朵里。虽然这是相当容易重名的两个字但是联系到国立研究所温教授的妻子，那就一定是曹风十几岁后就没见过面的姐姐了。

　　这是一个经常流传在小镇上的故事。

　　漂亮的女孩到了十几岁的年纪开始不想念书，拜托父母用金钱带她去见识大城市的纸醉金迷。富养女孩的唐国古话让父母很难拒绝，于是她们流连于虚幻的世界，最终为了留在那里付出她们能够付出的所有。

　　“你姐姐跟男人跑了！”村里的小孩经常这样嘲笑曹风，因此他在从前对这个姐姐总是多有不满的。

　　然而平心而论，十年前没经历过末世的曹风也不怎么想回到乡石镇边上的家里。

　　就算因为曹莹拿走他上大学的学费让父母哭着打电话给他道歉，就算在网吧里住着靠吃泡面和代打度日，年轻气盛的曹峰也不愿意认输，也不愿回到这个连游戏都喊不到人一起来打的地方。

　　他留在了宣州城，买了最好的设备凭着自己的本事留在那里。他想过买房，足不出户找不到合适的对象也在网上对着漂亮主播豪爽打赏，他享受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温暖的灯光，最先进的科技还有最前沿的潮流展览，他在街上看最个性自我的青年男女，握着手中的咖啡告诉自己这才是属于我的城市……

　　然而这些都无所谓，这是曹风现在的想法。

　　所以他毫不犹豫的离开宣州回到这个被嘲讽为“鸟不拉屎”的地方。

　　除却生死无大事。

　　对死里逃生甚至拥有如此幸运的曹风来说，坐在铺着绣花垫子的沙发上，对面藤椅里坐着的老父亲因为躲避目光而低下头，而这个视角让稀疏的发丛占据了曹风视野的的百分之八十。

　　“你妈今天打的荷包蛋，是不是有点香过头了？”为了打破沉默，曹学真挑选了一个尴尬的话题。

　　这句话引出来的事实立刻就引起了曹风的注意，不要说是记忆里，就现在这种满屋飘香的状态哪能是一个小小的荷包蛋能够做到的。他和曹学真不由自主都起身向厨房走去，背对着房门口的王雪琴却还像是没有意识到异常一样拿着筷子戳戳下进去的小元宵看是否完全煮熟。

　　末世初期的温度变化远不会提前导致已经放进冰箱里的食物产生什么问题，所以导致这种异常的原因只有做饭的王雪琴这一个可能。联想到这一点再配合上香味的诱惑，食指大动的曹家父子已经老老实实在王雪琴身后当起了背景板。

　　“就在那儿杵着看？凳子摆好勺子碗筷自己去拿，我做饭都够辛苦的了，有点眼力见儿啊？”

　　伴随着王雪琴听起来是威胁但满是关心爱护的语气，曹风就像二十年前还是孩子那会一样蹲下身从碗柜里拿出了自己从小用到大，边边上磕出了几个小坑的瓷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