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啃老可以吗？》夜晓东

2、归乡

　　曹风路过加油站的时候看了看油箱里所剩不多的油拐进休息区。虽然众所周知高速路休息区的物价高的离谱，但现下的曹风却没有任何选择。

　　到乡石镇还有大约一个小时的路程，小镇虽然相对于大城市人数更少，但也有街坊邻居大多都互相认识的缺点。在仍然很大程度上依赖物资的末世初期，街坊邻居的关系和重生前并没有掌握的变异情况都让曹风对回村采购物资心有戚戚，而之所以不在城里采购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他重生前的不少人都是依赖于超市和粮油店的物资才成功等到了异能者的救援，如果在这样一个关键的时间带走大量物资，至少重生前曾经和曹风一起同行过的大学生车队就很难存活下来了。

　　相比起重生前并没有见过的人受到影响，若是今后的日子里再没机会见到那些熟悉的面孔，曹风所掌握的人际关系知识或许就有一大半都派不上用场了。

　　于是曹风在给自己的油箱加满油之后又在后备箱里装了不少存货，最后他看着黑夜中亮起灯光的休息区超市，锁上车就走了进去。

　　超市里的夜班员工此时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无防备的脸让早知道变异正在发生的曹风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叫醒对方——据研究表明，在末世开始的那个夜晚，不知名的感染席卷了全世界，几乎所有的人类都无法控制的进入了睡眠状态，有些人就像平常一样一夜无梦，也有一些幸运儿在沉眠中获得了异能，但绝大多数的人类都成为了倒霉蛋，在这一次入睡之后就永远的失去了人类的意识。

　　他们成为了丧尸，袭击他们所能看到的每一个人，他们长久的活着，哪怕不成人形，肢体腐坏。

　　曹风对眼前这个工作人员的脸没有丝毫印象，想来在这样危机四伏的环境里，就算是成功的觉醒了异能，也很难靠着一个人的力量活下去吧。曹风的内心产生了挣扎，在末世活了那么久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法则就是快速判断一个人究竟能不能信任，但显然，他很难判断一个睡着的人究竟值不值得信任。

　　于是他轻轻地叹口气拿出手机扫码付款，并在尽量不惊动青年的前提下向车上搬运好几箱方面便还有真空包装的牛肉干。虽然曹风很想买上点蔬菜水果带回家，但这里只是一个普通的高速公路休息区，实在也不能太勉强它了。

　　最后看了一眼在收银台后面趴着睡觉的青年，曹风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安装在超市内部的摄像头里留下了黑发青年的背影。

　　重新坐回驾驶室的曹风回到了暂停的直播间，眼看着人数逐渐走低，乃至于评论区一片哀嚎好困的声音。该说的话他都说过了，对这些隔着网线的“衣食父母”他最后留下的是记忆中最早确立下的人类聚居地。

　　“如果说咱们唐国发生这样的事情要设立基地的话，你们觉得哪里比较好啊？如果按照这种设定会有变异发生的话，不沿海的城市其实相对会比较安全，不过沿海本身城市众多的话，形成多个聚居地的可能性也很高啊。”

　　“沿着陵江的宣州到上游的宁安市，沿海的话平海省内应该会有一到两个聚集点比较合理——毕竟是人口大省嘛。然后首都东坪附近一定会有一个。再往南走的平原上各大城市的人口都很多，乐潭附近应该会聚集周围多个省市的人口吧。当然这些都只是我想到的设定，毕竟说做游戏我可没有那个钱，这不是跟大家口嗨嘛！”

　　说到这里曹风的声音已经开始有些颤抖，他所提到的这些地名正是末日灾变之后十年间始终屹立不倒的人类领土。虽然末世初期各地都建立了规模不小的基地和防卫设施，但很遗憾的是大多数都淹没在几乎无穷无尽的丧尸和兽潮之中了。

　　身处末世的经历让曹风很清楚一个普通人能做到的事有极限，十分清晰知道末世只能依靠同胞生存的他虽然不打算拯救看到的每一个人，但在不危害到其他人的前提条件下对同胞提供帮助的事他也十分乐意去做的。

　　穿过盘山公路隐约感到山后的天幕晕上清晨的浅色，曹风在直播间做出有机会线下面基的承诺之后下线，沿着下山的方向，他已经能看到童年时候开始就见识过无数次的小镇。

　　这一幕让他有些热泪盈眶，连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开始有些颤抖。

　　他记得总在清晨给他煮一锅豆浆的母亲，也记得因为上树下河好几次打过他腚的父亲，尽管在进入末世之后他就很难再有空隙去回忆这些，似乎已经尘封许久的记忆在此刻无比清晰的浮上心头。

　　是因为重生在年轻的躯体里吗？

　　是因为一切都还可以挽回吗？

　　曹风不知道答案，因为一切都远远尚未尘埃落定——当晨光洒满小镇的那一刻，他不知道醒来的父母是否还是回忆中的样子。

　　……

　　有机会一起线下面基。

　　困得耳机里循环放送德国工业金属都几乎无法拯救的步飞尘在这一瞬间精神起来了。一米八几的大男人顶着因为进了被窝里而反翘的头发克制自己挑起的冲动，就算是再怎么男人味十足结构分明的面孔也很难让此时的画面显得严肃。

　　这句话来自他特别关注，就算是爬进被子上好闹钟第二天要上班眼睛都合上了也要爬起来打开的直播间。

　　是拯救了这位手残上班族不知道多少游戏全收集满成就乃至无伤通关的攻略之神，fff站up主风风风子。

　　这是一个不仅仅只谈到游戏的夜晚，这个研究了各种游戏关卡的男人竟然透露出想要做游戏的欲望——步飞尘激动地攥紧双拳，决定如果真有见到偶像的那一天，他一定要把自己手机钱包里的所有财产都变成对方的梦想基金。

　　天知道他虽然不是富二代，但身为打工人里的佼佼者，几十万那也是随随便便拿得出手的。

　　虽然但是……风神今晚还真的聊了很多啊，特别是那些按照唐国的审核标准不能制作的恐怖怪物，就算是放在海外市场这样残酷的背景设定也是屈指可数了。作为骨灰级脑残粉的步飞尘几乎是在直播结束的下一秒就跳到了回放，没有其他原因，主要还是因为实在是太困了。

　　对于从大学就开始修仙的步飞尘来说这样的瞌睡是绝不应该发生在夜晚的，最常见的时间点是八点五十五往后踩点摸进公司的时候，虽然说公司的确贯彻落实了弹性工作制，但对于步飞尘来说“弹性工作”的本质可以说是无限接近于拖延到最后一秒了。

　　宣州……说起来风神好像就住在宣州啊，

　　步飞尘这样思索着，最终抗拒不了睡意倒在了枕头上，戴在领口的玉佛在没有月光照到的地方闪过一线碧色流光。

　　……

　　曹风把车开进了镇子，这个夜晚却寂静地连狗叫声都听不到。曹家的位置并不在镇中心，而是在镇外山腰梯田边上。那是曹父年轻时喊来兄弟们一起搭建的，到今天已经过了三十来年，院墙经过风吹雨打有了些时间的痕迹。院门口的大铁门和铁丝网是曹风去年劝说老俩口修的，主要原因是听镇上的人说有外乡人跑进来偷狗。

　　好在曹风还是父母亲生的孩子，家门上的钥匙就算是离家远行也带着。他把车倒好开进小院里，认真去检查鸡窝和狗笼的门有没有锁好，等到觉得一切尘埃落定他才推门进了屋，走上二楼找到父母的卧房。

　　天边就在此时泛起了浅浅的鱼肚白，曹风看看手表，五点出头。

　　他的视野里此时已经能够看到躺在床上的父母，他们呼吸悠长平静，眉头舒展，数年没见的面孔上有着熟悉的皱纹。曹风感叹他们和记忆中的相比有些许衰老，然后因为父母熟悉地样子而微微湿了眼眶。

　　父母在他的记忆里总是起得很早，特别是父亲。在曹风的记忆里，他总是五点多就起来下地，后来外头的农活承包出去，就变成了照顾他和母亲吃的菜地，然后六点多母亲也会早早起来准备吃食，以便从地里回来的父亲能够吃到热乎乎的早饭。而不管是曹风还是姐姐曹莹，往往都要睡到赶不及去上学的最后一刻才匆匆忙忙起来，给母亲炸的馒头上面撒点白糖，一边呵着气一边拿在手里赶着往学校跑。

　　对曹风来说，看着父母起床，这还是第一次。

　　他就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天光穿过带花色的窗帘，将有些杂乱的色彩投射在他们身上。

　　曹风看到父亲动了。

　　他翻了个身，像是普通的人类那样；他悠长的呼吸逐渐变短，像是普通的人类那样；他的眼球滚动，肌肉拉开眼皮，有些茫然的眼神昭示着身体的主人刚刚醒来的事实。

　　曹风的脸上不自觉地就溢出了笑容，丝毫没意识到他现年五十六岁的老父亲曹学真在看到他这个好大儿的时候吓的床板都跟着一起打了摆子——

　　“我滴个乖乖，你小子把老汉魂都快吓丢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