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指南》》封刀不宰猫

9、第九章

　　到九杭山时，天已黄昏，那那一片青竹林里有一处庭园，藏得又深又秘，山头总是绕着一片浓雾。

　　落在青石小路上，仇荀看了看四周，取了根捆仙索，套在石椅的一角，将石椅与那河神拖着走，石椅与青石相撞，哐当哐当的，在安静的山间，有些刺耳。

　　青石路尽头，便是千机居所，门前有一棵万年树，树下还有一把摇椅，一张石桌，风一吹，树一晃，树叶一飘，椅子也跟着摇。

　　“好清雅的地方。”连穷奇也忍不住叹到。

　　仇荀点了点头“千机虽有灵修，但还终究脱不去凡胎，□□凡躯总避不开生老病死，所以他格外注重养生之道，驻颜之术可是被他研究得透透的，他当初为寻居所，天上地下的找了许久，才找到的九杭山这么一处风水宝地。”

　　“长生居。”穷奇道出那匾额上的题字“长生……以肉体凡胎活了近千年，上穷碧落下黄泉，独他一份，还要长生？”

　　“你这话说的……千机久久无法褪去凡胎，如今也不盼着成神成仙，唯盼长生而已，不叫长生居，难道叫短命阁啊。”

　　仇荀没好气的瞥了穷奇一眼，握住铜环敲了敲，似乎是预见了仇荀会来，仇荀只是敲了一声，门便开了。

　　千机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一双桃花眼睨着仇荀，一身的海棠红，那娇艳欲滴的颜色穿在他的身上，却一点不显落俗。

　　“又来，我都跟你说了查不到查不到，你一年里总要来我九杭数次，扰我清修！你这次还……带个孩子？哪儿来的？你不是偷了谁家小孩儿吧？这可是损阴德的事儿嘿！”

　　仇荀还说一字，便听着千机嘚吧嘚吧说了一堆，只是将手中捆仙索绕了两圈，又被千机瞄到了钉在石椅上的河神。

　　他眯了眯眼睛，等看清了捆仙索套着的玩意儿，千机啧了一声“怎么还有具干尸？你上哪儿捞起来的？仇荀，我意在清修养性，你总是来扰我……”

　　“有好东西！”直接打断了千机的话，仇荀目光坚定地看着他，果然，千机似乎有所动摇，仇荀将手中捆仙索扯了扯，那石椅转了过来，千机目光落向石椅，瞳孔震了一下。

　　“苦渡钉！”

　　惊呼一声，千机倏地出现在石椅钱，那双眼睛紧锁着苦渡钉，不肯挪开。

　　不自觉的溢出笑声，下意识的就要去触碰那钉子，谁知道刚一碰，经文游走，他仿若是触电一般，嘶了一声，收回了手。

　　“这佛家的东西，还真是……一点孽都做不得啊。”不停的甩着手，千机对那钉子，当真是又喜欢又恐惧。

　　“还有这个。”摸了摸万相袋，一个白玉瓶子躺在仇荀掌心“这是我路过南极仙翁的洲岛时，劳他炼了几颗合颜丹。”

　　千机如获至宝的将那小瓶子收起来，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先说好啊，虽然又收了不少的藏书，但是真的没有万古行的踪迹。”

　　“我这次来不单单是为了这个。”仇荀说着。

　　推开门邀他们进来，天色已晚，引着他们去了客房，路上一边走一边说了起来。

　　“这小孩儿你哪儿来的，不会是你的崽吧？”千机上下打量这仇荀，又对比着穷奇的五官。

　　穷奇冷冷的瞥了他一眼，虽是童子模样，那双眼睛还是格外有震慑力的。

　　千机打了个冷颤，将目光投向仇荀。

　　“捡的，捡的，这孩子与我有缘，我顺手就给捡回来了，叫江闲。”仇荀心虚的哈哈两声，眼神不自觉的往穷奇那边瞟。

　　穷奇揣着手，没有反驳。

　　“对了，我们说说正经事。”收了笑，仇荀问到“你知道张家村吗？”

　　“张家村？略有耳闻。”千机应到。

　　“你知道！？你知道多少？”

　　仇荀跟上了千机，与他并肩，千机却停了脚步，眼神怀疑的看向了石椅，下巴扬了扬“石椅上的，不会是张家村的河神吧？”

　　仇荀点了点头。

　　千机脸色一变，说话的语气差了许多“这玩意儿就是河神啊？活该，不是应该有九根苦渡钉吗？还有两根呢？”

　　“我们摸到了海底，在一片废墟里将他找到的，张家村死了个干干净净，因为销灵的缘故，什么也没留下，我们无从查起，就拔了锁他心脉的两根苦渡钉，本来是想从他嘴里问出点什么，结果……”仇荀耸了耸肩，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只有傩面。

　　可傩面哪里都有，压根就是一句废话。

　　“你拔了苦渡钉？！那东西可不好拔！你没事儿吧你？”千机拉着仇荀上下查看，满是震惊，他刚刚不过碰了一下，就被上头的经文打了一遭，这要真拔出来，得多受罪啊。

　　“是遭了些罪，你要是肯下厨做个花椒鸡什么的，我马上就好。”仇荀的眼神真挚且坚定。

　　千机抽了抽嘴角，穷奇听不下去了，小腿儿踹了仇荀一脚，仇荀低下头看着穷奇，与穷奇相视，却没能读懂穷奇眼中的不耐烦，回过头拍了拍千机的肩“如果能加一份糖醋鱼，就更好了！”

　　千机还真就下了厨，虽说忽悠他下厨又废了仇荀一颗灵丹，但千机的手艺着实没得说。

　　满了两杯酒，与千机对饮，所幸仇荀酒量还不错，脑子还没迷糊，谈话间，又问起了张家村的事。

　　“张家村啊，那儿的河神名叫聂贤，是一只玄龟修炼成仙，张家村本是渔村，祖辈都是渔民，自聂贤掌管那片水域以来，也是风平浪静，所以张家村村民都信奉于他，本也相安无事，直到两年前，张家村来了一个外乡人……但说是人吧，也不一定真是人，听说那人貌丑无颜，浑身长满了白毛，更像哪里来的怪物，闻说他受了重伤，倒在了一对老夫妇门口，老夫妇心善，便收留了他，也不知道聂贤从哪里来的消息，听说了那人手里有一枚灵珠，聂贤上岸与他交锋落败，便将主意打到了村民的身上。”

　　千机喘了口气，喝了口酒，又接着说道“要么交出灵珠，要么……贡献活人。”

　　以活人为祭，这种事并不少见，但真干出这种事的，大多是借神灵之名的妖怪，正儿八经的神仙干出这种事来，聂贤恐怕是第一个。

　　“然后呢？”仇荀急切的问到。

　　“然后？然后聂贤掀了几场风浪，杀了几个村民，村民们见状怕极了，趁着月黑风高，他们绑了收留那个男人的老夫妇，以此威胁他交出灵珠，结果在争执中，老夫妇丧命，那个男人悲痛欲绝屠了整个村子，听说聂贤死在了他手中，原来只是用苦渡钉锁了他的元神。”

　　千机几句话说完了整个故事，仇荀听着却怪异万分，那男人是什么来头，灵珠又是什么来头？

　　“那个男人是谁？”仇荀又问了一句。

　　“我怎么知道，貌丑无颜，浑身白毛，说不定是哪里修炼的白猿精？或者是白熊怪？我又没见过。”千机把符合这个外貌的精怪都想了一遭，也没想明白。

　　仇荀:“聂贤根本不是那个男人的对手，那他为什么不在这之前，直接挟制了聂贤呢，只要聂贤掌控在他手里，也由不得那些村民信与不信了。”

　　“那白毛男人本来就是受了伤，才暂养张家村的，与聂贤交手，虽胜，但伤也更重了，我听说那男人是承诺过那些村民的，只要五天，他元气一恢复，就能制住聂贤，可那些村民惶恐不安，心想不过是一颗珠子的事，便想先下手为强，结果失手杀了照顾白毛男人的老夫妇，彻底让那男人寒心，才屠了村。”

　　仇荀还没来得及说话，却听见筷子种种的摔在了桌子上，两个人心头一紧，皆是看向了穷奇。

　　他脸色冷峻，一言不发的了饭桌，独自出去了。

　　仇荀与千机面面相觑“那小孩儿怎么了？我们说什么刺激到他了？”

　　仇荀摇了摇头，放下了筷子，也跟着出去了。

　　他是在庭园外找到穷奇的。

　　他迎着月光坐在峭壁上，就那么静静地坐着，一动也不动。

　　仇荀小心翼翼的凑过去，坐到了他的身边，脚下是浓雾围绕，万丈深渊，他抬着头望着月亮，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个，吃糖吗？”

　　展开手掌，掌心躺着一颗糖，穷奇垂眸盯着那颗糖，过了许久，仇荀手都举得发麻了，穷奇才将那颗糖拿了过去。

　　仇荀偷偷的松了一口气，鼓起胆子试探的说了一句“人……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别老是挂着一张脸，笑……笑一个？”

　　仇荀死都想不到，有一天会去逗一头上古凶兽笑，穷奇扭过头看着他，将那颗糖塞进了嘴里“我活了万年之久，那时候天上还不单单只有玉帝老儿，你跟我说人生苦短？不出意外的话，我将与天地同寿，何其漫长的岁月，愁苦一下，也未尝不可。”

　　咽了咽口水，说也说不过他，打也打不过他。

　　嗯？等等，现在应该能打赢他。

　　仇荀脑子里杂七杂八的又想了一堆，看着现在幼童之身的穷奇点了点头。

　　要不趁着现在打得过，先揍他一顿罢。

　　“我本是白帝之子，你可知，我当初为什么抛了这头衔不要，毁城灭地，祸乱人间。”

　　仇荀回过神来，听他这么说突然怔住，下意识的问了一句“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