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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椅子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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椅子上的干尸果不其然慢慢的血活起来,心脏恢复了跃动,脸色也逐渐红润,只是苦渡钉钉住的地方依旧干瘪,只有一颗心脏活了过来。
他开始慢慢的呼吸,颇为艰难的睁开了眼睛。
“你是此地河神?”江沅沅还在调息,仇荀吐了口血此刻大汗淋漓,剩下一个穷奇,虽手掌被伤,脑子还算清明,稚嫩的童声前去质问,奈何椅子上的他,张了张嘴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他受损严重,一时半刻可能也缓不过神来,问了也没用。”
江沅沅深呼吸一口气,终于将气息调整了过来,穷奇可不管他受不受损,接连点了他几个穴道,一掌拍在他的胸口,他呼吸似乎顺畅了许多,穷奇握拳抵在他的喉间,眼神锋利“谁把你伤成这样的?”
换了个直接的问题,椅子上的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成模样“......傩....面.....”
他竭尽全力也只能说出这两个字,呼吸又开始乱起来,最后脑袋一歪,耷拉在了椅子上。
“傩面.....”穷奇回味着这两个字,收回手抱在胸前。
“偷灵的这人带了面具?”仇荀稳了心神,缓缓站起来,看着椅子上的河神,心中五味陈杂。
傩面是坊间的一种面具,面相狰狞如恶鬼,向来是人间驱邪做法时所戴。
“遮遮掩掩,宵小鼠辈。”仇荀看了眼穷奇,与穷奇那种光明正大的戮杀与毁灭相比,这躲在背后不敢以真面示人,画阵偷灵的,也怪不得穷奇看不上。
河神久久不能回神,一直守在海底也不是办法,苦渡钉着实是拔不下,敲了石椅,连同椅子与河神一并带到了地面上。
离了海,仇荀总算是松了口气,那海底黑压压的,尸骨成山,虽然是不怕,但总是压抑得很。
手撑着石椅看着还被钉在上头的河神,仇荀琢磨了一下,叹到“如果说肃安县只是偷灵一事,张家村这边,可就不这么单纯了,九根苦渡钉,锁了河神身魂,苦渡钉入骨,经文走身,佛家八戒他只要犯了一戒,这苦渡钉就能让他痛不欲生,看来这个河神,也不是好人啊。”
“麻烦,这河神和销灵阵,又能有什么关系?”
穷奇托着个小脑袋瓜,销灵阵的确是为了养他,穷奇可真想不起来哪个能为了他做到这种地步,仅是这事都还没理个明白,现在又出来个河神,这两件事,似乎怎么都串不起来。
“此地有河神坐镇,选在此地用销灵,风险太大,且张家村不过一个渔村,灵气并不强盛,如此看来,张家村的灭亡与河神定有联系,如果是为了掩盖张家村真实的消亡因由,所以才伪作了销灵,混淆黑白呢?”
江沅沅握着长剑抱胸,满腔疑问。
“不对,若要真是论起来,布下销灵的罪孽可比屠村来得严重,用销灵做伪,掩盖屠村之实……不划算。”
仇荀也跟着托起了下巴,一大一小,跟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三个人讨论了许久也没论出个所以然来,于是乎架着河神,腾云往九杭山去了。
“千机那里藏书众多,说不定能从销灵阵上查出点什么来。”
河神身上暂时是探不出来什么了,张家村和肃安县皆死,连个喘气儿的都没有,更是探不出什么,仇荀暂时能想到的,就是九杭山藏书阁。
腾云了近一半的行程,江沅沅突然想起来什么,与仇荀分开,独自一人往地府去了。
“那姑娘比你聪明。”
穷奇含着糖,脸颊被拱出一个弧度,说话也有些含糊。
仇荀也不恼,倒是附和的点了点头“嗯,我竟然忘了,人间死灵,皆往幽冥,这么多人呢,只要有漏掉的,幽冥就一定有记载,就算没有漏掉的,找一找张家村往年纪事录,说不定也能查个一二分。”
死于销灵的生灵不能轮回往生,地府也不会记录,但拢共四千口人,也保不准有人逃过了销灵,即便是全部死在了销灵,也可以去地府查查在销灵之前张家村是否出了什么事,总是能查点东西出来的。
“总觉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咬碎了嘴里的糖,穷奇探索着自己的记忆,但没有一个人是与江沅沅符合的。
“谁?江姑娘?”仇荀瞪大了双眼“你没搞错吧,江姑娘虽说是修道之人,但还未脱凡胎,她出生那会儿,你还被封印着呢。”
仇荀说的不假,所以穷奇才觉得奇怪,模模糊糊的,只觉得江沅沅有些熟悉,可也说不上到底熟在哪里,他此生见过的人神何其多,能给他这种熟悉感的,却是少之又少,如果是旧相识,他不该记不得才对。
“那你呢,我看你对那姑娘,似乎也有些不太一样的情愫,你不会真的心悦于她吧?”穷奇反问了一句,仇荀蹙了蹙眉,语气有些生冷。
“又再胡言,我只是……在她的身上,偶尔会看见我家小妹的影子……”
“轮回不改魂形,她前世只要没造什么恶业,即便是喝了孟婆汤去了轮回道,魂形容貌基本不会有变,来世还是普普通通的一介凡人,你既然能从她身上看到你家小妹,你就没有想过,她也许就是你家小妹转世?”
穷奇说完,又反应过来什么,撇了撇嘴,自觉是说了段废话。
仇荀好歹是临门一脚差点成神的人,这种事,他怎么会不知道,他从头至尾都没怀疑过江沅沅是他小妹转世,想来便是他小妹生前,死得惨烈,根本无法轮回。
“她神魂具散,什么都没留下,轮回不了的。”
果真如此。
穷奇长舒了一口气,谨慎地问了一句“和万古行有关?”
仇荀的身子僵住,木讷的点了点头。
穷奇没再多问,从万相袋里摸了颗糖扔给了仇荀,仇荀动作慌乱的接住,有些惊讶的看着穷奇。
“不吃就还我。”
摊开小胖手,穷奇坐在云上,神色冷漠。
仇荀二话不说将那颗糖塞进了嘴里,开玩笑,穷奇主动分食,多难得啊。
坐在云上晃着小腿儿,仇荀也不掩饰自己的目光,盯着穷奇瞧,若是不说,他此刻含着糖,荡着腿儿,浅色的缎子与云上的红霞相映,嘎嘣一声咬碎了口中的糖,他像极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
二人沉默许久,穷奇又打开了话匣子,突然的说了一句“仇荀这名字不好。”
这话……听着耳熟。
仇荀腹诽。
“何出此言。”
也就是习惯性的一问罢了,这名字好与不好,仇荀自己还能不知道么。
“你就是被困在了这个名字里,才没法飞升的吧。”
仇,字仇,音qiu,同囚。
荀字音xun,同寻,他的名字反过来,便是寻仇,也是寻囚,他被囚在仇恨里,心结不解,飞升不成,取了荀字,也只不过是看起来好看些罢了。
穷奇一针见血,仇荀闭口不言。
穷奇翻了个白眼“又不说话,无趣。”他紧接着又问了一句“诶,你原本叫什么?”
仇荀踌躇许久,最后沉闷闷的说到“神玉。”
“玉字,君子如玉,温润而泽,与你很合。”
“不合。”仇荀皱起鼻子,嘟囔了一句。
“嗯?”
“我年幼时候不爱读书,更不爱修法,整日里调皮捣蛋,宗祠里头的跪垫都是给我准备的,我娘心疼我,就往垫子里塞许多棉花,爹爹发现后,还与娘亲吵了一架,说慈母多败儿,然后气冲冲的,将我一通揍。”
仇荀说的是儿时糗事,可语调轻飘飘的,自在极了。
“所以我爹总说,这字取错了,应该取个怠字。”
还是神玉好听些。
穷奇心想着,又扒拉着万相袋,摸了几颗糖扔给了仇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