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指南》》封刀不宰猫

7、第七章 次日天

　　次日天一亮，三人前往张家村，二人腾云，一人御剑。

　　万相袋里又装了好些口粮，穷奇在云上磕着瓜子儿，顺手的将瓜子壳又丢进了万相袋里。

　　“销灵阵法被禁了百余年，当初是万古行为了偷灵以振妖界雄风所创，却不曾想这阵法太大，耗灵严重，虽取了一方山脉灵气以养妖界，万古行自己也大受损伤，那之后，万古行便再未用过销灵，后妖界被灭，销灵被禁，会这阵法的人，应该屈指可数才是。”

　　仇荀自顾自的说着，江沅沅足尖轻点剑身，负手而立，他们的速度很快，风也大，但是她的斗笠稳稳当当的，丝毫不见凌乱，仇荀看了她一眼，对斗笠下的那张脸，多了分好奇。

　　“销灵一阵，几乎会消耗近百年的修为，依门神及小二所言，若真是持续了一月的时间，恐怕会失掉近千年的修为，做此阵法的人，到底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思，要用自己千年的修为，和顶着天罚的危险，去供养……一只凶兽呢？”

　　仇荀瞥了眼穷奇，穷奇盘腿坐在云上，面无表情的嗑着瓜子，并不为江沅沅此言所动。

　　张家村早已荒芜，三人倒也不用避讳，直接在落在了村子里，看着四周的残垣断壁。

　　与肃安县不同，肃安县只是被人偷走了灵，但城中商铺房屋一切完好，张家村明显的，被人恶意的摧毁过。

　　屋顶被掀开，墙壁被凿碎，临着的那片海，都死气沉沉，毫无生机。

　　“这里以前应该是个渔村。”

　　穷奇环顾四周，突然这么说到。

　　村子虽然被毁，但有些物件却还在，压了灰的渔网，还有鱼叉。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大多依着山脉的村落，都信奉山神，这种临水的渔村，崇信河神，我看那片水域不小，应该是有河神坐镇，不知道那里面，会不会还有一两个活物。”

　　穷奇说着，迈着小步子往海边走去，海面翻起来大片的死鱼，恶臭熏天，那海水黑沉沉的，一点波澜都没有。

　　“下水？”

　　仇荀试探的问到。

　　“方圆几里全是死土，没有任何活物，除了下水你还有其他选择吗？”

　　两个小手一摊，可爱极了。

　　仇荀不自觉的露出笑来“我倒是无所谓，江姑娘可以下水吗？要不你再岸上等我们？”

　　“不用，我会画避水符。”

　　她果真为自己画了一道符，率先的就下了水。

　　和穷奇相视一眼，只听穷奇幽幽的说了一句“这姑娘以后不好嫁。”然后扑通一声，也进了水里。

　　仇荀紧随其后，水下黑压压的，什么都看不清明，仇荀下意识的去摸腰间的万相袋，突然想起来在穷奇身上，摸索到二人身旁，拍了拍穷奇“万相袋里有颗夜明珠，你取出来照照亮。”

　　穷奇也正为水下浑浊一事心烦，此刻正午，海上阳光明媚，水下却黑得一塌糊涂，从万相袋里摸出来一颗珠子，透着皎若明月的光亮，水下的黑暗被驱散，视野陡然宽阔起来，看清了海底，穷奇与仇荀一怔，双双愣住。

　　江沅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说到“我在水下的感官不好，你们看见了什么？”

　　“尸骸。”

　　穷奇回得简单明了，但那满满一海底的尸骸，仅仅是看着，就让人心生畏惧。

　　人骨，鱼骨混在一起，有些尸骨上还残有衣物，最底下的被压进了黑泥里，仇荀目测，海底至少积了有一尺厚的泥，那些骨头在黑泥中微微冒尖，只怕他们看不见的地方，还有更多的尸骸。

　　找了块能落脚的地儿，三人往更深的地方走去，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成堆的骸骨。

　　“张家村上下不过几百口人吧，这海底的尸骨，可不止这个数。”

　　穷奇说的，仇荀也发现了。

　　“有多少？”江沅沅看不见，水下阻碍她的感官，陆地上她可以依着气味，声音，去辨别，她带着斗笠，看着与常人无疑，但这片海域死气沉沉，没有水声，没有空气，她所依赖的感官全部被阻。

　　“完整的尸骨至少也有千具。”

　　仇荀说着，三人走到了一处陡崖，深不见底，黑色的深渊好像一张巨口，要将他们吞进去。

　　穷奇站在崖边，只是迟疑了片刻，就将手中的夜明珠丢了下去，珠子在水中下坠的速度要慢一些，将崖壁映出来，崖底的宫殿也逐渐显露。

　　“下。”

　　仇荀一声令下，三人不约而同跳了下去，穷奇踩着凸出来的石头，凭着身形小巧，借力往崖底探去，在夜明珠落地之前，将珠子重新握进了手里。

　　仇荀与江沅沅紧随其后。

　　眼前的宫殿应该是河神的居所，但已经坍塌，不成形状。

　　“仇荀。”

　　穷奇叫着他。

　　仇荀应了一声“嗯？”

　　“掀开。”

　　颇为不耐烦的指着宫门倒下来的那些石柱，将大门堵了个死死的。

　　仇荀失笑“你倒是使唤得自然。”

　　说话间，仇荀手中亮出一把长枪，双手挽着枪身，枪尖抵在地上，原本毫无波澜的海水随着仇荀的动作在枪尖处打出小小漩涡，只见仇荀眼神锋利，一脚踢在枪身，长枪横起，仇荀单手握住，枪尖划过，指向宫门，那一瞬间，海水好像都凝固起来，被生生的劈成两半，以长枪为中心，枪尖所指的方向，自两边破开，那些堆积的石柱，也随着水流被推开。

　　仇荀收了力，长枪压在肩头，呼出一口气。

　　幸好及时收了力，不然整座宫殿，都要被他一枪给挑开了。

　　“封龙枪。”

　　穷奇目光锁着仇荀手中那把长枪，眼神难得热烈。

　　“龙族的东西，怎么会在你这儿？”穷奇问着。

　　仇荀将封龙枪收起“哦，多年以前，与龙王打了一架，不小心赢了，这把枪是赌注。”

　　穷奇目不转睛的盯着仇荀“竟是我小瞧你了，待我解了周身反噬，我一定要与你好好打一架。”

　　说罢，便迈着小步子往宫殿里头去了。

　　二人跟在后头，进了宫殿，房脊适才被仇荀一枪给掀了一半，里头除了碎石便是倒塌的石柱，积了许多的泥沙。“这是主殿啊？”

　　越往里越黑，夜明珠的光似乎都驱不散的阴霾，隐隐的看着一段阶梯，踏步上去，那张象征身份的椅子，倒还保留完整。

　　那上头，还有一具尸体，相比那些白骨，这具尸体只是像是抽干了血气，黢黑干枯的皮相紧紧裹着骨头。

　　那具尸体是被钉在椅子上的，眉心一根，喉间一根，双肩处两根，手掌两根，脚掌两根，心脏还有一根，共计九枚长钉，将他生生的钉在了上头，即便是封龙枪出，他也依然被锁在这里，纹丝未动。

　　“这么深的地方，人肯定来不了，这主位之上，不会是这一方河神吧？”江沅沅稍稍有些惊诧，答案几乎是板上钉钉，可动手之人何其狠毒，弑神偷灵，这罪名坐实了，只怕是万劫不复。

　　穷奇抬手握住了钉在他手掌的钉子，可一道金光闪过，穷奇被弹开，仇荀眼疾手快，拦腰将穷奇抱进了怀里，才避免了他跌下去。穷奇摊开手掌，掌心一道被灼烧的痕迹，抬眼看向那根钉子，上头似乎刻着什么咒语，泛着金光。

　　“竟然是佛家的东西。”仇荀愣住，那钉子上绕着的，是佛家的经文。

　　穷奇嗤笑一笑“普度众生的佛陀，怕是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佛家的东西，会变成杀人的利器。”

　　江沅沅默了许久，最后试探着将手伸到了尸体，钉在心脏处的那颗钉子。

　　“江姑娘！这钉子有点邪门，你还是别.......”

　　劝诫的话还没说完，便看着江沅沅握住长钉，钉子上的咒文顿现，江沅沅却似乎不为所伤，手下使力，将那根钉子，拔了出来。

　　叮叮当当的，那钉子从阶梯上滚了下去。她似乎也费了不少力气，难得见她失了姿态，踉跄了一下，手撑着椅子，不停的喘着气。

　　“他杀孽太重，这钉子对他的反应才会这么大，我比他好一些，但是拔这钉子着实耗费元神.....仇荀，拔掉他喉间的那根钉子，这是苦渡钉，这人没死，只是被钉子锁死了元神，只要拔了心脏与喉咙的钉子，他就能恢复过来。”

　　江沅沅终于撑不住，盘腿坐在地上开始调息。将穷奇放下，穷奇闻言又笑了两声“要是如她所言，这钉子只对有杀孽的人起反应，你是不是能把这几根钉子全拔下来。”

　　穷奇在开玩笑，仇荀却笑不出来，依着江沅沅所说，他抬手握住了喉间的那根钉子，虽不想穷奇那样被弹了出去，可掌心还是被烧了一片，耳畔好像都能听见血肉滋啦滋啦的声音，仇荀一咬牙，两只手都握了上去，上头的咒文滚动得越来越快，那钉子好像是在吸食仇荀的灵力，仇荀甩了甩脑袋，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点，竭力一拔！

　　钉子掉落地上，仇荀接连退了好几步，单膝跪在了地上，他脸色苍白，喉头一股腥甜涌了上来，猝不及防的吐出一口血来。

　　穷奇变了脸色，快步上前点了仇荀几个穴道，手掌抵在仇荀后颈处，运了些气给他。

　　“这钉子对你的反噬怎么会这么大？！”穷奇拧着眉问。

　　仇荀惨笑，抹掉了嘴角的血“要论杀孽，我是比不上你，却也不少了。”

　　穷奇眉头拧得更紧，关于仇荀的事，越发觉得好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