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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江沅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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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沅沅回来得比仇荀预料得要快。
一行人驾车去了街市,目光所及的糖铺,都往里头走了一遭,糖糕果酥,仇荀万没想到,自己的万相袋有一天会装满了糖酥。
山腰处的风景独好,买了糖花子棠又想去那上头,她说“我听说夜里上面有会发光的虫子。”
孩童总是对未知的事物充满了好奇,花子棠扯着仇荀的衣摆撒娇,软糯糯的叫着哥哥,让仇荀无法拒绝。
远处连绵起伏的峰峦已经藏下了半个太阳,他们在山腰这头能看见落日,能看见远处的云彩都镀上金黄色的边,往这边蔓延,然后渐渐地褪成了绯色。
抬头一望能看见一个半透明的月亮,挂在梢头,慢慢的太阳沉下去,铺上了银色的月光。
花子棠说得不错,山腰的确有很多发光的虫子,那是流萤,忽明忽暗的飞舞在花草之间,花子棠小心翼翼的靠近一处明亮,迅速地合上手掌,可摊开时却什么都没有。
她不死心的又扑了进去,白日里扑蝴蝶,夜里捉流萤。
江沅沅好像是踩着流萤飞来一般,花子棠察觉不到,但仇荀站在马头的位置,听到了异常的动静,回头一看,便在黑夜里看见了她。
她身形显得有些消瘦,但却飒爽,稳稳的停在了仇荀的跟前,那个斗笠,依旧没有变化。
仇荀掀过她的斗笠,斗笠下的那张脸他记忆不深,只是那个时候满怀疑惑,深以为斗笠下的会是他心心念念的那张脸,揭开来后失望席卷而来,她抬手遮住自己的缺陷,只有鼻尖的那颗痣,仇荀记着了。
知道自己当初在她跟前失礼,时隔多日不见,仇荀猛地想起来,还觉得有些愧疚。
“江姑娘……你,来得好快。”
他传音的纸鹤放出去还不足一天,她便回来了。
江沅沅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接到你的纸鹤,我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你追到千机了?”
穷奇慵懒的伸了个懒腰,莫名的让仇荀联想到了猫。
江沅沅不曾见过穷奇的原身,但也只是稍迟疑,立刻便反应了过来。
穷奇跃下马车,站立在她跟前,脱去幼童之身,他身姿挺拔,比江沅沅高了一个头都不止。
有些压迫感。
“你怎么?”
仇荀不合时宜的咳嗽了一声,江沅沅转头向仇荀,有些强硬的扯过了仇荀的手腕,为他搭脉。
“好散的灵气……”
她握着剑鞘,巧力的推出了长剑,露出一半泛着寒色剑刃,直指穷奇“你对他做了什么?”
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仇荀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只看着穷奇脑袋一歪,戏谑着“江姑娘反应这么大,莫不是对他有意思?”
“满口胡言!”
见面不过两句,这两人就打起来了。
江沅沅的攻击有些凌乱,没有章法,像是恼羞成怒一般,只是在挥舞手中长剑,反观穷奇,并没有出招伤她分毫,大多是在躲她刺过来的剑,眼前寒光一闪,穷奇冷笑,双指直接夹住了剑身,手腕一转,生生折断。
江沅沅呼吸都乱了,她手中那把剑虽不是什么神兵利器,但好歹也随了她这么多年,是从灵霞洞里带出来的,如今却断成了两半,连带着江沅沅的冷静与稳重,也断了。
仇荀觉得江沅沅似乎有些不一样了,可又说不出来,急忙忙的上前横在二人中间“慢着慢着……江姑娘你误会了,我身上的伤与他无关,倒是他救了我才是。”
“我没有救你。”
穷奇抱胸,拒不承认。
仇荀横了他一眼“你,你跟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说些什么话,也怪不得江姑娘恼怒。”
穷奇俯下头目光在江沅沅与仇荀之间来回,反问了一句“我说错了吗?”
仇荀哑口无言,江沅沅的反应着实过激了些,但江沅沅并不在意,稳了气息,又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仇公子与我同为修道之人,论起来,我也是要叫一声师兄的。”
简单的一句话,解释了她的反常,但显然信服度并不高。
别说穷奇不信,仇荀自己都将信将疑。
穷奇冷哼一声“江姑娘,你究竟是借口想要杀我,还是为同门出气,你比我清楚。”
江沅沅不说话,仇荀眼看着,干笑了两声,试图缓和一下气氛,显然并没有什么用。
看样子,江沅沅确实从千机那里问出了什么,她与穷奇的宿世羁绊……转念一想,她与穷奇的闲名同为江姓,说不定很久以前是属同一族氏。
越想越觉得江沅沅前世许就是被穷奇辜负过的女子。
打斗的动静惹得花子棠心悸,黑夜里只有点点流萤闪着微弱的光,黑云遮了大半的月亮,月光也朦朦胧胧的,她只听见了声音,还以为又是哪里窜出来的妖怪。
她躲到仇荀身后,看着带着斗笠的女子,手中还握着断剑,有些害怕。
“这孩子是谁?”
江沅沅问到。
“捡的,她叫花子棠。”牵着花子棠,伏在她耳侧安慰了两句,不知道为什么,穷奇与江沅沅,似乎都透着一股子不悦。
“江……江姐姐。”
江沅沅没有应,将断剑归鞘,显得有些冷漠。
但是冷漠好像才是她,她有些时候,与穷奇倒是挺像的。
花子棠有些怕,反身又抱住了仇荀,喏喏的叫了声哥哥。
江沅沅抱胸的双臂垂下,她斗笠一转,重重的吐出一口气。
“她如今孤身一人,但我出行不便带着她,所以……想请江姑娘卖个面子,将她送去灵霞洞可好?”
江沅沅愣住,花子棠也愣住,她抬头看着仇荀,突然就哭了起来,在寂静的夜里,刺耳的哭声穿透山野,惊得栖枝的鸟雀都散了。
“不!我不要离开哥哥!哥哥你不要我了吗?是不是子棠不乖?子棠会听话的,哥哥不要送我走。”
花子棠哭得伤心欲绝,仇荀蹙了蹙眉,抹掉她的泪,将她抱了起来,察觉着穷奇的厌烦,抱着花子棠往远处走了走。
马车前只剩下穷奇和江沅沅,穷奇微微靠近江沅沅,她有些走神,似乎没有察觉到穷奇的靠近。
穷奇曲长的睫毛沾上月色,他凝着江沅沅,眼睛里满是探索的意味。
“江姑娘,你在看什么?”
江沅沅顿时回神,接连退了好几步,与穷奇拉开了距离。
“我一个瞎子,能看什么。”
穷奇一步步的逼近江沅沅,他望了望已经走远的仇荀,花子棠的哭声也逐渐的停了下来,目光又收回到江沅沅身上“千机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
“有的吧,你和我有什么关系?你和仇荀有什么关系?我和仇荀又有什么联系,仇荀能解开我的封印,最重要的一环,应该在姑娘这里吧,仇荀那小子脑子时灵时不灵,千机说什么他都信,我可不信。”
“你不信直接去找他去问,何必在这里逼问我。”
江沅沅并没有打算透露一分一毫,穷奇察觉到她有些细微的变化,好奇的打量着她。
她以往言谈举止总是端端正正的,背脊挺直,手里握着长剑,对谁的态度都是冷冰冰的,即便是对着仇荀,纵使没有那漫天的杀气,却也是中规中矩。
但她此番回来后,说话总是带着刺儿,尤其是对着花子棠,一个人间的小女娃,她也透着不满。
这不该是她会有的情绪。
江沅沅没有说话,她直面向仇荀与花子棠的方向,虽眼盲,但却能感知到。
她能感知到仇荀抱着花子棠,卷起袖口为她拭泪,轻声的安慰着花子棠,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江沅沅鼻头一酸,竟有些想哭。
她追上了千机,本是想问她与穷奇之间的关系,可换来的却是一缕情丝。
“仇荀是我多年好友,有些事我不能说,也不能不说,江姑娘,你可知你是谁?”
“万古行当初为了重塑你的灵魂,天上地下找遍了灵药,用遍了禁术,六道轮回外,他搜寻了多年,硬生生将你的魂魄重聚,才有了如今的江沅沅,江姑娘,仇荀,是你的哥哥,神玉。”
江沅沅被惊得说不出话来,她不知道该不该信,声音有些颤“我凭什么信你!?”
千机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的,就是江沅沅的情丝。
“我本不该瞒他,但江姑娘你,就是他成神的一个劫,我不想告诉他,但也觉得不该瞒他,思来想去,你是最有权利告诉他这件事的人,江姑娘,其中利弊,还是你来权衡吧,仇荀最不会怪罪的人,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