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八百年 ...
-
八百年不曾面世,穷奇看什么都觉得稀罕。
正逢乞巧,河里飘着莲花灯,月老祠挤满了人,那棵老树上挂满了寄与相思的红绳。
“乞巧啊,小公子,你不去求一求姻缘吗?”穷奇戏谑着。
仇荀脸上写满了疑惑,无缘无故的?他求什么姻缘?
穷奇从摊贩那里挑选着香囊“你手腕上那条红绳,不是你心上人所赠?看你孤身游历,她呢?”
穷奇在那一排香囊中挑挑选选,摊贩老板和善的笑着“公子,买一个吧,这上头的绣花都是我家老婆子绣的,您瞧,这上头的绣花样式各不相同,但都是一对对的,若是在七姐会上遇上另一只相同的,指不定就是您的好姻缘呢。”
仇荀本也不想回应穷奇,被老板这么一打岔,仇荀干脆也装作没听见似的,倒是穷奇听了老板一席话,嗤笑了一声“你这一对对都是混着卖的,那若是两个公子凑巧买到了一对儿,这姻缘怎么说?”
“啊……这……”
老板显然没想过这问题,穷奇低低的笑了两声,取了一对绣着荷花的香囊,自己留了一个,丢了一个给仇荀“给钱。”
仇荀略显慌乱的接过香囊,在老板诧异的目光下,将银钱付清,慌乱的跟上了穷奇的脚步。
“喂,大,大哥,你买这香囊做什么?那摊主都误会了!”
穷奇瞥了他一眼,面上总是带着似有若无的笑容“江嫌,你要是不知道怎么叫我可以叫我江嫌,我在人间游历时,常用这个名字。”
“江闲?闲情雅致那个闲?”
“是嫌恶的嫌,嫌弃的嫌,嫌好道歹的嫌。”
哪有人取这么个字,仇荀张口还想多问两句,却被穷奇堵住了嘴“仇荀,关于你的事我没多问,我希望你也不要过问我的事。”
他声音清清淡淡的,可仇荀听着,只觉得压迫感十足,血液仿佛都逐渐凝固了起来。
仇荀瞬间安静,亦步亦趋的跟着。
“你在修功德吧。”
“啊?嗯。”
穷奇看向身侧那个总是闷着头往前走的仇荀,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你问他一句,他答一句,无趣。
“仇荀,算算时间,你也不过几百来岁吧,怎么比我这个老东西还无趣?”
因为打不过你,不敢多嘴。
仇荀心中暗道,但这话肯定是不能这么说的,他嫌他无趣,仇荀便挂上一副笑颜,打着官腔“江兄驻颜有术,阅历也比我丰富,虽容貌上看不出差距,但怎么算,江兄也是长辈,当小辈的,言语上自然也不敢造次。”
穷奇冷哼一声,虚伪的小东西,不与他做口舌之争,提起那香囊凑到仇荀跟前“闻闻。”
香囊凑到鼻子跟前,那股清甜的香气晕开,仇荀摸了摸鼻尖,敷衍的说了句“嗯,挺香。”
穷奇眯了眯眼睛“仔细的,给我闻闻。”
仇荀抬眼看向穷奇,微微蹙眉,也不知这家伙要做什么,只是依着他所言,凑近香囊,再细细的闻了一下,仇荀眼神顿变,抬眸间多了分杀气“血腥味。”
穷奇收回香囊,又在自己鼻子底下过了一遍“很淡的血气,带着一丝甜味儿,不是人血。”
那满满一摊子的香囊,只有这个荷花样的香囊有这样的味道,混杂着其他花香,仇荀一时之间才没有察觉,抬眸看了一眼穷奇,心中腹诽:形似犬,鼻子也像犬,天上地下鼻子能有这么灵的,怕是找不出来几个。
“你,这是在帮我?”仇荀试探的问到。
“帮你?我八百年不曾面世了,只是想着那老东西拿命都要护下来的人间,现在又是什么景色。”
言传穷奇生性奸诈,关于他的事,仇荀了解甚少,只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不可不信,不可全信,女娲娘娘封印他时下了什么咒,他尚不清楚,穷奇虽杀不了他,但也没有帮他的理由,突然点出这带着血气的香囊……仇荀总觉得,有些刻意。
琼州确实有一处荷花塘,这时候荷花开得正盛,那一大片娇嫩的荷花,于微风中摇曳,满满当当的,占了整片荷塘,那一朵并蒂莲,就藏在这片荷塘里,毫不起眼。
耐不住仇荀的火眼金睛,只扫了一眼,便瞧出来那朵并蒂莲不太寻常。
乞巧的晚会热闹非凡,借着月色,荷塘这里的景色独好,四周架着花灯,来来往往的行人也不少,仇荀一时犯难,与穷奇相视一眼,却见穷奇浅笑着“此刻不过戌时,今儿又是乞巧,自然热闹些,我饿了,我们子时再来吧。”
仇荀也不敢说个不字,又被穷奇拉到了街上,仇荀掏钱,穷奇买了不少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拨浪鼓,小风车,甚至趁着夜风,他还扬言要去放风筝,仇荀一度怀疑,困了他八百年,心智都连带着退化了,还被一个道士忽悠着,买了个所谓的开了佛光能驱邪避魔的符纸。
一个道士,卖了穷奇驱邪避魔的开了佛光的灵符。
仇荀琢磨着,这道士的符纸卖不出去是有道理,自个儿家门都没理清楚,就敢出来招摇撞骗,一个敢卖,一个敢买。
穷奇挑了家酒楼,找了二楼贴窗的位置,从窗户望出去,万家灯火,倒也好看。
他点了一桌子的好菜,招呼小二要了一坛子桑落,仇荀望着荷塘的方向,眉头深锁,穷奇抬眼看向他,嗤嗤的一笑“时间尚早,你愁了也无用,来,与我喝上两杯,你我谈谈心如何?”
酒杯斟满,递到仇荀跟前,他问了一句“你的眼睛怎么炼的?”
仇荀眉头一皱,并不是很想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敷衍了一句“火里炼出来的。”
他挂着毫无心机的笑,点了点头“运气不错,毕竟这千百年里,除了那只猴子,大约也只有你凑巧的给炼了出来。”
仇荀知道他嘴里说的猴子是谁——齐天大圣孙悟空。
那个嚣张得不可一世,差点掀了凌霄宝殿,却被佛祖压了五百年,经九九八十一难,最终成佛。
仇荀喝掉手中的酒,眼尾扫向穷奇,他实在没办法把眼前这个人,与当初祸乱人间的凶兽联想在一起,他被女娲娘娘封印了八百年,或许……他也能和孙悟空一样,大彻大悟后,洗去魔性,成仙成佛。
可仇荀心中总是不安,对于穷奇,他了解得太过片面。
这一顿饭吃下来,仇荀心事重重,反观穷奇倒是潇洒自在,一坛子桑落见了底,他心满意足的打了个嗝,对着窗外的皎月爽朗的笑了两声“好久没这么自在过了,被封在地下的滋味,可真不好受。”
姑娘们在河边聚众放着孔明灯,烛火映着灯纸透着明明暗暗的红色,慢慢的升到半空,望着升空的孔明灯,姑娘们银铃般的笑声传来,穷奇撑着脑袋从窗口望出去“这人间,确实变了许多。”
“好看吗?”仇荀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企图从他言语或者小动作里,窥探他对现如今人间的看法。
他噙着笑“好看,九州大□□海波澜,碧水青山,钟灵毓秀,哪里都好看。”穷奇站起身抻了抻胳膊“走吧,我们再去城中逛一逛。”
仇荀回过神来,低低的哦了一声,他酒量不好,与穷奇灌了半坛子桑落,此刻猛地站起来,眼前还有些恍惚,步履有些蹒跚,下楼结账去了。
眼瞧着仇荀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穷奇望了眼天上的孔明灯,微微眯了眯双眼,突然那孔明灯烧了起来,底下的小姑娘一声惊呼,笑声戛然而止。
“好看是好看,可我又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