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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穷奇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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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奇被放出来是个意外。
仇荀不过是走累了,挑了个破败的女娲庙歇歇脚,却不想在这里见了鬼。
仇荀见他时,他还是一副书生模样,苍白羸弱,双颊凹陷,眼周青黑,毫无血色的唇,若是个弱不禁风的女儿家见着了他,怕是要吓得不轻。
他依着仇荀坐下,有些腼腆的一笑”小生这厢有礼了。“
仇荀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盯着他,面上挂着和善的笑,微微的点了点头,以作回应。
“公子是要进京赶考?”
仇荀双手枕在脑后,挑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点了点头。
”看公子衣着不凡,丰神俊逸,此次进京,定能中榜。“
“我?我不过一届纨绔,若不是爹爹非要我去考试,这山高水远的,我才懒得去呢,抱着美人儿饮酒听曲儿,才是人生美事。“
仇荀那轻佻的姿态,倒是像极了玩世不恭的公子哥儿。
他闻言似乎愣了一愣,那张骨相凸显的脸逐渐的变得狰狞起来,他飞扑向仇荀,干枯的一双手掐着仇荀的脖颈,狠狠地瞪着仇荀,那眼珠子似乎都快掉了出来“我寒窗苦读数十载!最后却抵不过你们这些绣花枕头!不过仗着自己有钱!便贿赂官家!买了一个名头又如何,你便以为自己当真是状元郎了!?“
姿态未变,连呼吸都不曾乱,他盯着书生,浅浅一笑“公子不也为了那个好听的名头,意图贿赂考官吗?”
书生脸色骤变,意识到面前的不似凡人,动作尤为迅速,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直直的刺向仇荀胸口。
仇荀微微蹙眉,二人间距太近,仇荀未来得及躲过这一刀,伸手握住了短刀刀刃,掌心刺痛,殷红的鲜血从指缝间溢出,那把刀就在胸口的位置,书生纵使是使劲的全力,也再未将短刀压下去分毫。
仇荀抬肘横在书生胸前,稍稍使力,便将书生推开,书生连连后退,直接摔在了女娲神像脚下,惊恐万分的盯着仇荀“你.....你是鬼差.....”
仇荀将手中的短刀扔掉,甩了甩手上的血,顺手的还在柱子上蹭了蹭“此地是女娲庙,虽长久以来无人供奉已然荒废,但是女娲神像还在此,残存的一点灵气,将将可以掩藏你身上的鬼气,以至于,你死了多年,鬼差都没能找到你,这么多年鬼差都寻不到你,我自然,也不是来寻你的鬼差。“
“你,你到底是何人?”
“一个闲人罢了,只是路过此地,不凑巧的遇见了公子你。”
用衣袖擦净了掌心的血,仇荀看向书生的眼神充满的鄙夷“藏了这么久,你该去轮回了。”
袖袍一挥,那书生被一股无形的力弹出了女娲庙外,书生挣扎着,嘴里还喊着不要,企图要往女娲庙中爬,仇荀就守在门口,书生眼看着爬进来了,又被仇荀给踢了出去,来来回回好几次,月光之下,鬼差现身,锁链上身将书生押解,黑无常瞧了一眼仇荀,谦恭的行了一礼,仇荀同样回礼,听着黑无常突然说了话。
“听说你修行去了,可修得了什么名堂?”
仇荀摇了摇头,深呼吸一口气又缓缓的吐出,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修了八年啊,啧。”
说完便自顾自地进了破庙,黑无常也不多言,差使着小鬼,领着书生,隐没在夜色中。
仇荀有些颓丧的盘腿坐在地上,背倚着柱子,抬手看着手腕上套着的一圈红绳,指腹轻轻的摩挲着红绳上的一颗白玉珠子,眉眼中透着温柔,他鼻息间轻轻的哼着,在静谧的夜里,扬出一曲小调,仇荀困倦至极,也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
次日清早,仇荀是被惊醒的。
向来浅眠的他惊觉有一道目光盯着他,他陡然清醒过来,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放大的面孔。
仇荀下意识的往后扬了扬,却发现脖子上被一根小拇指粗细的铁链束缚,他稍有动作,那链子便收紧一分,仇荀只觉得后背发凉,看着眼前这人,充满了戒备。
仇荀细细的打量着眼前的男人,他蹲在自己的跟前,清澈黑亮的眼睛,看着仇荀满满的都是探索的意味,他猛地站起来,仇荀跟着他的动作抬头仰望着他,估摸着着男人兴许能有八尺高,眉眼轮廓清晰,负手而立,这个角度看他,倒是伟岸得很。
“你是何人?”
想问出口的话被他抢了先,仇荀眉头紧锁,盯着他瞳色恍惚的变了变,倒吸了一口凉气“穷奇……”
他微惊,瞬间挂上带着趣味的笑容,又蹲下来,直面仇荀“这世间,能看穿我真身的莫不过也就是那几个人,那三只眼,那臭猴子,佛家的便不必说了,可你……你是何处来的小东西,竟能看穿我真身?”
“穷奇……你,不是被封印了吗!?”
“是啊,八百多年了吧,重见天日的感觉,真好,这都是你的功劳。”
穷奇眼神落在仇荀被割裂的手掌上,仇荀侧头看向自己的手,反手握住,将那条血痕藏了起来“血,这女娲庙底下,是你的封印?你是借助血?突破了封印?”
穷奇点了点头,眼珠子一转,又摇了摇头“是你的血。”
仇荀哑然,又听穷奇说着“我在此长眠数百年,这片土地上死了多少人,浸了多少血,我都未曾醒过,可偏偏昨日,你就洒了那么一丁点,血香扑鼻。”
仇荀心头愁云围绕,自己的血怎么还能有这种功效?这恶兽要真被他给放出来了,修多少功德都补不上他的罪过。
“但是吧,你看……”
穷奇打了个响指,束缚在仇荀脖颈上的锁链发出叮当的动静,慢慢的收紧,仇荀还来不及做个心理准备,那锁链箍到一定程度,便再也收不紧,只是浅浅的,能将他的衣服,勒出一条褶皱线。
“本想剖了你,将你的血饮尽,可我杀不了你。”
他看向女娲石像“我觉得是她搞的鬼,指不定在我身上又下了什么咒,说白了,不就是怕我作乱人间吗?那老东西都死了,不作乱就不作乱咯,我对人间事人间物,又不感兴趣。”
他一个人在那里自言自语,偶尔的一个小动作,竟让仇荀觉得他有些孩子气,仇荀趁着闲暇默默的搜寻着关于穷奇的记忆。
天地初开时,天上地下都还不曾统一,那时候有五方天帝,穷奇,是西方天帝少昊氏的儿子,他令少昊蒙羞,与少昊针锋相对,从神堕成了魔,后来天地统一,少昊一氏覆灭,至今,少昊留下的血脉,怕就剩穷奇了。
可穷奇被封印那会儿,他着实还小了点,实在是不清楚原委如何。
“嘿,这位小公子,你到底是谁。”
仇荀回过神来,斟酌片刻,还是说了实话“我,叫仇荀。”
“仇,荀……”他细细的品味着这两个字,倏尔一笑,又问到“你是哪家的小公子?你的血,凭什么有这种功效。”
“我不知道……我,本是凡人。”
仇荀是凡人修神,难得的神根灵盛,却离成神又差了那么一点儿。
穷奇长长的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什么,打了个响指,束缚在仇荀身上的锁链顿时消失,仇荀长舒了一口气,依然警戒的盯着穷奇。
“走吧。”
“去哪?”
穷奇猛地靠近,仇荀只觉得浑身都僵硬了起来,从各方面来说,他与穷奇比,相差甚远,若是没有开眼探他真身,兴许仇荀还没有这么怕,偏偏这凶兽的真身被自己瞧了个彻底,那打从心底里升起来的压迫感,太强了。
“你将我放了出来,你不得负责啊?”
“……”
这穷奇,怎么有点泼皮无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