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指南》》封刀不宰猫

13、第十三章

　　挑了许多糖糕打包，仇荀心情不错。

　　“这么多，应该够你吃了吧，江闲，你……”

　　一回头，却没看见他，四下看了看，还是没见着他，蹙了蹙眉问了店老板一句“老板，你有看见一个小孩儿吗？穿月白色衣裳，绣的是六合同春，白嫩嫩的，特漂亮。”

　　“没有啊，不是一直都只有您一个人嘛。”

　　仇荀心里头咯噔一下，完了？走丢了？

　　丢了枚金叶子，将糖糕塞进了万相袋里，也不管老板什么看着什么心情，赶紧的去了刚撇开他的位置。

　　已经没有人影了，仇荀拉着过路的一位大哥，礼貌的又问了一遍。

　　大哥摆了摆手，说没看见，但却左顾右盼的，神秘兮兮的将仇荀拉到了角落。

　　“公子，我虽然没看见你家弟弟，但是跟你说个事儿，兰乡最近可不安稳了，总是丢孩子，你看看这街上，哪有几个孩子敢上街的，我看你衣着不凡，你弟弟肯定也差不了，说不定啊，是被人牙子给拐走了。”

　　那大哥说完，愁苦的摇了摇头便走了，仇荀心凉了半截，比起穷奇，他更担心拐了穷奇的人，人牙子要死了倒没什么可惜，就怕穷奇一怒之下，伤及无辜就不好了。

　　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叹了口气“都怪我，就该把你牵牢点，一扭头就不见了。”

　　仇荀这边着急得要命，穷奇那边却是泰然自若，吃了三支糖葫芦，他牙都有点泛酸了，但还是朝那个妇人摊开了手“还有吗？”

　　那妇人亦步亦趋的跟着，抬头擦着脑门的汗水，他在糖葫芦里下了足量的蒙汗药，正常的小娃娃吃一颗就该到了，眼前这小少爷可干了三串，却一点没见异常，饶是拿惯了黑心钱的她，也慌了神。

　　她扯了扯盖住篮子的布，说话都不顺畅了“没，没有了。”

　　穷奇瞥了那篮子一眼，也没追问，两只小手背在身后，站在岔路口问了一句“往哪边？”

　　“左……往左……”

　　妇人越发的觉得不对劲，看着眼前的小娃娃心跳的厉害，给穷奇指了路，自己却退了两步，与穷奇拉开了距离，慢慢的往后退，最后往原路逃了回去。

　　穷奇停下脚步看着那妇人仓惶而逃的背影，噙着冷冷的笑，指尖轻轻划过路旁长了的半人高的草梗，草梗断开，横在半空，随着穷奇指尖一动，草梗如离弦之箭飞出去，直接穿透了那妇人的胸膛，然后沾上鲜血，直愣愣的插在了石板上。

　　那妇人连叫出声的机会都没有，瞪大了眼睛，似乎是死不瞑目。

　　穷奇手掌半握，操控着那妇人的尸体，直接扔进了灌木林里去。

　　做完这些拍了拍手，倏地想起来，好像和某人做了什么不杀生的约定。

　　啧了一声，自言自语着“我也没答应他，不算背信吧……下次吧，下次。”

　　说罢看向林子里，那里有一团不散的瘴气，领路的妇人指的分明就是瘴气的方向，恐怕还有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下意识的要去摸腰间的万相袋，才发现换了衣裳，万相袋又回仇荀哪里去了。

　　“烦人，怎么还不来。”

　　小小的脸蛋皱成一团，垮着小步子，往瘴气那里去了。

　　瘴气拢成一团，绕着一处山洞，往山洞进去，山洞里道路阴暗，只有洞壁上的烛火闪着微弱的光，里头只能听见爬虫与水滴的声音，凭着感觉走了一半，穷奇停住了脚步，盯着挂在洞壁上的烛台。

　　轻蔑的一笑，打碎了那盏烛台，洞里突然暗了一下，接着又明亮起来，被穷奇打碎的那盏烛台好像一点事儿也没有，依旧亮着火。

　　穷奇继续悠哉悠哉的往前走，忽听一阵脚步声传来，越来越急越来越近，穷奇蹙了蹙眉，与飞奔而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穷奇稳稳当当的连脚都没挪一下，撞上来的那人也是个小孩儿，但比穷奇高了一头，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捂着腰哎哟一声。

　　人间的小娃娃？

　　穷奇环顾四周，奇奇怪怪的地方，怎么会有个活着的凡人，穷奇心以为就算有人，也应该是死人。

　　那小孩儿看清了跟前的人，有一瞬间的失神，待回过神来，翻身起来，拉起了穷奇就往洞口外跑。

　　“你……你也是被卖进来的吧，你别怕，我保护你。”

　　她一边跑一边说，兴许是跑得累了，她步子不快，穷奇也由着她拉着跑，等她确实跑不动了，靠着洞壁缓了口气，找了块大石头躲在了后头。

　　“你，你叫什么呀？”

　　她声音有些哑，身上的衣裳都碎成了一绺一绺的，脸颊与手臂都是脏污，头发也乱了，绣鞋也破了，只剩下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装着慌乱，左顾右盼着。

　　“江闲。”

　　她闻言一笑，食指压在唇上“我们小声点，别让那个妖怪听到了，你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穷奇挑了挑眉“你保护我？”

　　“对呀，我比你大，就应该我保护你嘛。”

　　她比划了一下，只为体现出自己的个头“我可十岁了，你呢？”

　　穷奇默了一下“六岁。”

　　她嘿嘿的笑了两声“我叫花子棠，你叫我姐姐吧，姐姐一定把你带出去。”

　　穷奇眯着眼睛，问了一句“你跑了多久了？”

　　花子棠顿时泄了气“好久了，明明只有一条路，却觉得像是在转圈圈，怎么也不见光。”

　　果然是那盏烛台在作怪，有人施了障眼法，所以这小丫头才一直没跑出去，人间管这个叫做……鬼打墙？

　　“快了，再有一盏茶的功夫，就能看到洞口了。”

　　“真的！”花子棠双眼顿时明亮起来“那我们赶紧走，千万别被那个妖怪发现了！”

　　拉着穷奇又随着那条路往外跑，果不其然，左右一盏茶的功夫，当真跑了出来。

　　花子棠一点没歇，气喘吁吁的往山下跑“赶紧的，我们快点走，等天一黑，我们就走不了了。”

　　花子棠跑得急，被石头绊了脚，一个趔趄，差点没直接滚下去，还好被穷奇给拉了回来，可脚还是崴了。

　　十岁的花子棠终究还是个小娃娃，忍不住疼，蜷在大树底下，嘤嘤的哭了起来。

　　穷奇皱了皱眉，想起来九杭山上被仇荀蹭了一身的泪，不自觉的离花子棠远了点。

　　“你先歇一歇吧，此时还早。”

　　她抱着膝盖，脚腕疼的厉害，却还是压着哭声不敢放肆，她摇着头“不行不行，洞里的妖怪特别厉害，要是被他抓回去……要是被他抓回去……”

　　“你别怕，你别怕，姐姐一定带你离开。”花子棠跪在地上，捧着穷奇的脸，脸上满是坚决。

　　穷奇觉得好笑，要是被人晓得他被一个人间的女娃娃一口一口护他周全，怕是要被贻笑大方了。

　　“你都不认识我，万一，我和那妖怪是一伙的呢？”

　　花子棠愣了愣，上下打量着穷奇，他确实和以前送进来的那些小娃娃不一样，下意识的往后瑟了瑟，声如蚊讷“你长得这么好看，应该不会吧……”

　　穷奇笑了“你是凭着一张皮相定人好坏？你可知道山间的毒蘑菇，生得都很漂亮。”

　　花子棠将脸埋进双膝，只剩下一双眼睛露在外头，时不时的瞄穷奇一眼。

　　“你……很像我的弟弟，他也才……才六岁。”

　　“他人呢？”

　　“……被……被妖怪吃掉了，被妖怪吃掉了……是我没能保护好他，他被妖怪吃掉了，被吃掉了！”

　　花子棠突然失控，推开了穷奇，连滚带爬的就要往山下走，手掌与手臂全被树枝与碎石划破，全都是血痕。

　　穷奇弹指间，花子棠突然失了神，昏迷了过去，穷奇动作一点不温柔，提着花子棠的衣领子，拖到了树下。

　　问是问不出来什么了，穷奇盘腿坐下，手上结了个印，闭上双眼，探了探花子棠的记忆。

　　她记忆里都是黑黢黢的，猛地传出来银铃般的笑声，花子棠拉着一个小孩儿，口唱着民谣，在街上卖花。

　　还是那个老妇人，用一串糖葫芦，骗走了她的弟弟，花子棠并不在那个老妇人目标之内，似乎只是因为姐弟总黏在一起，才将花子棠一同拐了来，随后，便是一片黑暗。

　　只有断断续续的一些声响与对话。

　　“这女娃满十岁了，用不着。”

　　“我知我知，就是这姐弟俩总在一起，所以我就一并带来了，您看这女娃娃值多少钱，您多少给点。”

　　然后是银钱与石板相撞的叮当声。

　　眼前的画面一亮，花子棠被关在了铁笼子里，她的弟弟在哭，她也在哭，那块帘子后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弟弟的哭声陡然停住，耳畔剩下的都是花子棠的嘶吼。

　　穷奇眉头一紧，睁开了双眼，花子棠精神与意志不坚，他的窥探之术只能看个断断续续的，依着她回忆里的那些片段，捡了几个重要的字眼出来。

　　不满十岁的娃娃才有用。

　　那瘴气里头，恐怕是养了个邪性的东西，五六岁的娃娃最纯真干净，不论是怎么个用法，都够恶心人的。

　　打了个响指，花子棠慢慢的回神，缓缓的睁开眼睛，等看清了穷奇，吓了一跳。

　　“你，你……”

　　“放心，我不是山洞里的妖怪，我也是被那个妇人拐上来的，只是到了洞口，扑出来一只老虎，那个妇人吓得不轻，丢下我自己就跑了，我醒过来也不认识路，就往洞里去了。”诓一诓小姑娘，也是为她好。

　　她长舒一口气“那，那我们快走吧！没事儿，姐姐一定带你下山。”

　　她又拉起穷奇，正欲逃跑，山间绕着尖锐刺耳的笑声，花子棠脸色变得惨白下意识的将穷奇护在了身后，明明自己害怕的打颤，却还是咬着牙安慰着穷奇，一遍一遍的，颤着音告诉他“不怕不怕，姐姐一定护着你。”

　　“这是哪里来的小娃娃，好香，好甜，一定特别好吃！吃了你，我的修为又能上一层楼了。”

　　阴阳怪气，不男不女。

　　穷奇就是这么想的。

　　瘴气散开又围成一个大圈，慢慢的将花子棠与穷奇缩了进去，然后渐渐的化成一个人形，花子棠见状，突然跪了下来“娘娘，娘娘，我求求你，你放了他吧，他才六岁，要不然你吃我吧，我求求你放过他，他还小……”

　　穷奇紧皱眉头，看着花子棠不停的磕着头，心里头有些不是滋味，别过头去不看她，可她带着哭腔的声音却刺穿了他的耳膜，直敲着他的心脏。

　　“求您了，放了他吧，我求求您了。”

　　“你，已经满十了，对我的修为可一点用也没有，还是那个小娃娃甜，哈哈哈！”

　　那团瘴气猛地冲过来，花子棠下意识的反身护住了穷奇，穷奇那双眼睛渗着杀意，抬手护住了花子棠，正准备出手，一面折扇飞过来，将那团瘴气挡住，仇荀落在二人跟前，手握那把折扇，直接将那团瘴气扇了出去。

　　合扇轻轻拍打着掌心“哪里的下九流，敢动我的弟弟。”

　　穷奇盯着那个身影，嘁了一声“好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