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指南》》封刀不宰猫

12、第十二章 仇荀也

　　仇荀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反正眼睛肿了，头发乱了，鼻涕眼泪全招呼在了穷奇的身上，穷奇侧头看着自己的浸湿了的肩，又看了看坐在地上还没回神的仇荀，轻叹了口气“等下了山，你得重新给我做一件衣裳。”

　　仇荀抬眸，掀起自己的袖子擦了擦残留在他身上的液体，然后点了点头，声音沙哑的说了句“见笑了。”

　　“我娘死的时候，我也这么哭过，所以我也没什么立场去教育你。”

　　仇荀一愣，再次觉得他并不是传闻里那种绝情绝义，十恶不赦的人，也或许是因为想到了妹妹死，对穷奇有些感同身受。

　　穷奇亦是如此，掸了掸衣袍“收拾一下，我们下山吧。”

　　藏书阁里没有穷奇想要的东西，千机已走，也说不准他到底能不能再回来，只是多年的好友堕了魔，仇荀心里头多少不是滋味。

　　离开九杭山时，聂贤还在门口，仇荀眯了眯眼睛，从万相袋取出那两根苦渡钉，悬在半空，弹指间，又将苦渡钉钉回了聂贤的身体里。

　　“你从什么时候发现千机不对劲的？”

　　下山的路上，二人又开始闲聊。

　　“长生居，他修为颇高，又活了几百年了，我本来都忘了，他还没脱凡骨，一瞧见那题字，又想起来，苦渡钉凡人可拔，他就多了一分嫌疑，从他庭园风水，陈设，以及所用的合颜丹，看得出他对长生的执念，不论人神，执念太深，易生怨。”

　　“你看出来他入魔了？”

　　穷奇瞥了他一眼“你只要用一用你那双眼睛，就能看出来。”

　　仇荀低垂着脑袋，情绪不高，声音也低低的“那你……怎么没告诉我。”

　　“你看起来，和他感情挺好的，毕竟人生在世，知己难求，我感觉你应该没什么朋友。”

　　这是在挖苦他吗？

　　仇荀嘁了一声“我可谢谢您嘞。”

　　“我可是为了你才没说，你不该感恩戴德吗？这是什么语气？”

　　穷奇多少是有点不要脸了，他没告诉仇荀，不过是等着看笑话罢了，想看看这个后生，什么时候能发现端倪，会不会因为他与千机之间的情分，再演出什么好戏来。

　　结果，有点失望，什么也没看成，还被人搂着哭了一通，蹭了一身的泪。

　　说不定还有口水。

　　“我可谢谢您嘞。”

　　还是同样的一句话，语气都不带差的。

　　“不过话说回来，江姑娘和你，能有什么宿世羁绊？”

　　想起来千机说的那番话，仇荀皱着眉头又开始思量起来。

　　“不会是你的情债吧？”要论穷奇和江沅沅能有什么羁绊，这一男一女的，仇荀能想到的，就是一个情字。

　　穷奇冷哼一声“我看起来是会欠情债的人吗？”

　　“是啊，你就是那种，姑娘对你一见倾心，再见钟情，指矢天日时，你却叫人家滚的那种人。”

　　仇荀说的绘声绘色，穷奇听着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他说的一点没差，很久以前他还是白帝之子时，还真有姑娘与他表过钟情，他当时就回了一个字——滚。

　　“我自认不是好人，嗜血成性，但我就一个优点，不近女色。”

　　仇荀腹诽，这也算优点？说不定是你不行。

　　“那千机说你们有宿世羁绊？她能解你的封印？唉，我还以为江沅沅是我妹妹，所以我才会在机缘巧合下，解开你的封印。”

　　话到此处，仇荀又深深的叹了口气，其实都是自欺欺人而已，神曲死得何其惨烈，满身是血的爬回来，在他怀里颤抖着，三魂七魄皆碎，他想为她聚灵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神曲在自己的怀里消散，什么都没留下。

　　“不知道，反正我不记得有这么一号人。”

　　“我们要不要去找找江姑娘，问个明白。”

　　“她追千机，多半也是想问清楚这件事，如果她想找我们，自然会回来，先去最近的城镇，我急切的要换一身衣裳。”

　　拍了拍肩头，仇荀有些尴尬，在穷奇面前哭这么惨，真挺丢脸的。

　　距离九杭山最近的，是兰乡城。

　　兰乡以花出名，随处可见的各种兰花，街市上都飘着一股清雅的花香，这里挂着丹青出来卖画的很多，也有空白的扇面，现场绘画与题字的，湖中停着画舫，铮铮的琴声悠扬，这座城，从名字到城中景象，都格外的诗情画意。

　　找了间成衣铺子，仇荀在给穷奇挑衣裳，先是挑了件白的，穷奇冷漠“我讨厌白的。”

　　然后挑了件黑的。

　　“我讨厌黑的。”

　　最后挑了个大红色。

　　“仇荀，你想死是不是。”

　　店老板在一旁被吓得不轻，这小娃娃说话一点没有孩童的模样，冷漠得让旁人发颤。

　　“我家弟弟被惯坏了，老板你莫介意，就那件月白吧，六合同春，寓意也好。”

　　仇荀也不逗他，挑了件月白，纹样是六合同春，水纹的腰带，还有玉扣。

　　“啧，我家弟弟真好看。”

　　蹲在穷奇跟前整理着他的衣襟，将一串穗子挂在腰间，忍不住的叹了一声，穷奇眯着眼睛，迸出危险的气息，仇荀咽了咽口水避开了穷奇的目光。

　　从铺子出来，仇荀深呼吸了一口气，伸出小指“走吧，我带你去吃饭，饿了吧。”

　　穷奇盯着他伸过来的小指，仇荀似乎习惯了这么牵着他，自己……好像也习惯了。

　　轻轻的一笑，将他的小指握住，阳光正好，穷奇很多年没有这样安安稳稳的走在街上，不需要戒备，不用怀疑身边哪个人突然窜出来要取他性命。

　　“仇荀。”

　　“嗯？”

　　“那个道士，是谁？”

　　他可没忘千机的那番话，虽没有说完，但道士两个字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啊？哪个道士？什么道士？”

　　仇荀装傻充愣，背都僵直了。

　　穷奇哼哼一笑，他之前在琼州城诓那小二时，可是信手拈来，到自己跟前，却是漏洞百出。

　　“千机提到那道士，你就捣乱，我变成现在这样，应该和那个道士脱不了干系吧，他是谁？”

　　“不，不知道啊，我不知道啊，我不认识，真的，不认识。”

　　仇荀打着哈哈，他也不算骗他吧，他真不认识那道士，连个苗头都没有，只有那一张符纸和符像，还被千机说是乱画的。

　　穷奇抬头盯着他，目光如火，盯得仇荀快要烧起来，仇荀猛地甩开穷奇的手，指着前方一个糖糕铺子“有糖！走，我们去看看！”

　　说完，逃似的冲了过去，将穷奇撇在了原地。

　　穷奇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正要跟上去，却被一个妇人拦住了。

　　那妇人手拿着糖葫芦，脸上堆着笑“你是哪里的小少爷啊，真好看，你怎么一个人啊？是走丢了吗？要不婶婶送你回去？”

　　穷奇笑容逐渐消失，妇人那眼里的算计被穷奇看得干干净净，妇人被他看得有些背脊发凉，正准备收回手，手里的糖葫芦却被拿走，穷奇看了眼仇荀消失的方向，回头看向妇人，咬了一口糖葫芦“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