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指南》》封刀不宰猫

11、第十一章 “徐婆

　　“徐婆婆是怎么死的，他们趁着月黑风高，将他们骗了出去，用渔网将他们套住，任由他们怎么哭怎么求饶都无济于事，那个猪肉匠，举着砍刀再他们头顶上晃悠，临了了，徐婆婆和徐爷爷都还在为我说话，我拖着身子几乎是爬出去的，我也求他们，我说我愿意把灵珠给他们，只求他们放了徐婆婆二人，他们又吵了起来，有说放的，有说不放的。”

　　回忆起那段往事，千机有些癫狂，眼珠子都透着血红色。

　　“要不放了吧。”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先开了口。

　　“放什么放！放了万一那怪物后悔了咋办！？我可都是为了大家！你们都想死在海上吗？”杀猪匠拎起来徐婆婆，隔着网子，刀抵着徐婆婆的脖子。

　　千机看着心头提到了嗓子眼，喷出来一口血，徐婆婆颤巍巍的，还在为千机说话。

　　“他是个好孩子，你们看，他从来没有做什么恶事，他还说只要他伤好了，就可以帮我们制住那个恶神，真的，你们相信他好不好。”

　　徐婆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隔着渔网，从网眼处伸出一双干枯满是老茧的手，揪住杀猪匠的衣角，可怜又无助。杀猪匠哪里听得进去，打掉了徐婆婆的手，砍刀在手里挥舞，狰狞的一张脸“就是因为你！老不死的，捡了个怪物！要不然我们哪里在这里担惊受怕！”

　　他越说越激动，徐婆婆的哭声更惹得他心烦意乱，那一砍刀举起来，然后又落下，惊叫声四起，温热的血液溅到脸上，杀猪匠似乎也愣了愣，那把砍刀已经嵌入了徐婆婆的身体里。

　　“所以你杀了他们所有人？”穷奇的声音响起，与千机相比，他声音清清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波澜。

　　“他们不该死吗？我修炼近千年，只为飞升成仙，可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我一直没法褪凡胎，经此一事，我突然想开了，做神仙有什么好，你瞧瞧那聂贤，依着神仙的名头，照样作孽，他贪我金丹，用活人祭河来威胁我，我可以让出我的金丹，即便代价是死，但他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动我珍视之人，我为求长生之法，误入岐道，一半的人魂入了魔，才会变成那副样子。”

　　仇荀双拳紧握，心下无限悲凉。

　　千机一辈子都在找寻长生成仙之道，最后因为这样一场变故，却入了魔。

　　“屠村，销灵，苦渡钉，我从来没有为我做的这些事后悔过。”

　　“为什么要做销灵，养我气血？”穷奇问到。

　　“为了放你出来啊，只是与我料想的有偏颇，我没想到会是仇荀放出了你，也没想到你会被女娲的阵法反噬，还有那个道士..........”

　　仇荀眉头一皱，将格子上的书简全部掀到了地上，两个人谈话中断，听着脚步声逼过来，四个人会面。

　　仇荀与千机四目相对，久久无言，穷奇也是沉默没有多嘴，江沅沅本来也不爱说话，一时之间，藏书阁里只剩下微弱的心跳声与呼吸声。

　　千机错开目光，看了看穷奇又看了看江沅沅，整理好情绪，这才开口“我没想要骗你。”

　　“我知。”

　　他和千机多年好友，许多细枝末节，被情分湮灭，他看不清，千机知晓江沅沅去了地府，也知道地府查探一番，销灵一事就会败露，他没有对江沅沅下死手，只是拖延了一些时间，如果他存心要瞒自己，江沅沅绝对上不了九杭山。

　　他甚至有意的，在透露些什么。

　　昨夜里他主动的告诉了仇荀怎么解穷奇的反噬，那一瞬间，仇荀就意识到了不对。

　　千机和穷奇从来没有过什么交集，他还没有问出口，千机就有些急切的把法子告诉了他，千机此举，过分刻意。

　　他伏在千机的肩头，将耳朵凑过去，直面着聂贤，耳畔听着千机的话，目光却紧紧的锁着聂贤身上的苦渡钉。

　　蓦地，突然想了起来，要怎么才能将苦渡钉拔出来。

　　苦渡钉只对神鬼妖魔起作用。

　　不累孽果，不犯八戒之者，可以拔。

　　还有就是没有神格不休法术的凡人的，也可以拔。

　　只要卸了周身法修，千机就与凡人无异，要拔出苦渡钉，轻而易举。

　　“我问你，你说你料想中，不该是我放出了穷奇，那……应该是谁……”

　　仇荀问到，那些他觉得奇怪又无法解答的事情，或许千机都知道。

　　千机抬眸，将目光锁在了江沅沅身上，三个人皆是一怔，明显感觉到了千机的眼神，江沅沅心头爬上一点慌乱，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

　　“我？我是接到师弟在琼州城的消息，才往这边赶来的，是你放出的假消息？为什么会是我？”

　　江沅沅不懂，她自幼养在灵霞洞，怎么会和穷奇有什么牵扯，她凭什么能解了穷奇的封印？

　　仇荀思绪越来越乱，猛地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动作有些粗鲁的掀开了江沅沅的斗笠。

　　江沅沅始料未及，下意识的抬手遮住了眼睛。

　　仇荀心脏都快停止了，可眼前不是他朝思暮想的那张脸，兴许是常年带着斗笠，她皮肤接近苍白，鼻翼上有一颗小小的痣，仇荀有那么一瞬间，真的以为她是他的妹妹，但那张脸，明显不是。

　　仇荀狠狠的吸了一口气，跨不上前，揪住了千机的衣领，双瞳血红“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是江沅沅！？为什么是穷奇！？万古行到底在哪里？神曲呢？神曲是不是还活着？神曲是不是还活着？！”

　　他们两个人的情绪完全对调了过来，仇荀逼问着千机，脖子上青筋暴露，可面对如此的仇荀，千机却显得格外冷静。

　　“我要放出穷奇，目的很简单，天上人间，人鬼蛇神，没有哪个更高贵，贪欲，yin欲，杀欲，人神皆有，他们假模假式的，用自以为的正义去施暴，去杀人，我不觉得这样的人与神，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你想借穷奇的手，覆灭天下。”

　　仇荀喉头泛酸，声音都变了。

　　“可笑。”穷奇嗤笑一声，只觉得千机愚不可及，他什么身份，怎么可能当千机手里的一把刀。

　　扯开仇荀攥着自己衣襟的手，千机对他的问题一一作出解答“江沅沅与穷奇有宿世羁绊，我本以为她是唯一可以放出穷奇的人，你是意外，万古行我真的不知道在哪里，至于神曲……她是死在你怀里的，三魂七魄全部被打碎，她活不过来的。”

　　趁着仇荀失神片刻，千机推了他一把，突然化成一堆鸟雀，自窗户飞走了，江沅沅见状拿起斗笠，身形矫捷的追了出去，藏书阁里只剩下穷奇和仇荀，突然又安静了下来。

　　片刻，仇荀跪坐在地上，小声地啜泣，穷奇站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活了这么多年，跪在地上哭着喊着求饶的他就看得多，但是这么安静的看一个男人哭得涕泪横流，心里头生出来一分怜惜，也是第一次。

　　从万相袋里摸了摸，摸出来一颗糖，递到仇荀眼前“吃糖吗？”

　　仇荀抬头看向穷奇，他拿过穷奇手中的糖，情绪决堤，跪在地上抱着穷奇，哭声越发放肆。

　　穷奇虽然很想推开他教育一番，七尺男儿有什么过不去，在这里哭算什么本事，丑死了！

　　但想了想，他曾经也这么哭过，至亲死在眼前，自己却无能为力的那种绝望与悲痛，穷奇大概也能理解一二，轻轻叹了口气，也由着仇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