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神明》桃子虫虫

8、信使

　　一周后的一天清晨。
　　阳光透过团团浓厚的白云边缘往人间照耀，穿过缕缕轻薄的白纱窗帘，化为温和的微光，投在洁白的被单上。

　　“嗯……”
　　被单里的少女挤了挤眼睛，将头埋进了被子里。短暂的小憩后，她才将头冒了出来，困倦地眨巴几下濡湿的双眼。
　　她坐了起来，恢复了一会儿状态，然后从白净且带有一些暗纹刺绣的被子里出来，走到大大的窗前，伸展了一个懒腰。
　　窗帘被拉开，外面一半是未开发的平野，一半是稀疏的树丛，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湛蓝湖泊的半景。而不远处则是冒着灰烟的城区。
　　赫伊推开上面的窗户，将胳膊搭在窗棂上，眺望了一会儿远方，感受清晨略带凉意的风夹带着原野的清爽，轻轻地吹拂在自己脸上。这是她自住在这里之后的习惯。
　　她很喜欢这样。
　　她很中意这个房子。

　　这个房子是路易斯建造的——不得不说恶魔真是个神奇的存在。
　　一周前，路易斯按照她所说的期望找到了这里，一个离城区不算很远，很宁静的贴近自然的地方。这里没有人来开发，土地都空着没人过问。路易斯说区区一栋房子而已，多抓俩鬼就好（ ？）。然后他就开始呼风唤雨般地工作了。

　　还好此处人流量很少，不然赫伊觉得明日报纸的灵异事件栏目的头条一定是他。

　　路易斯一边操纵着黏稠的雾影一边回头询问她的想法，赫伊一边震惊于眼前庞大工程的创造，一边手忙脚乱地指挥他。最终因为赫伊实在看不下去他过于地明目张胆了，所以成品和自己想象的出入不太大她就赶忙勒令住他了。
　　不过，这个一身黑袍的家伙似乎不太喜欢白色，所以她想拥有一栋白色小房子的想法最终也没有实现，到最后用了暗咖色的砖瓦作墙壁。
　　这个房子很奇怪，带着些古罗马式的古典，又带着些美式田园的简约，搭配着却不冲突。屋门外是敞开式的院子，赫伊说以后想在这里种几棵矮树。
　　屋里一共三个卧室，一楼一个以备不时之需的客房，二楼两个，二楼有两个的原因是虽然路易斯对睡觉并不感兴趣，但是他需要一个在有工作处理时能不被赫伊打扰的独立的空间，因此这间房子没有床，只有简单的桌椅沙发。

　　要问路易斯每天在忙些什么，怎么忙的。赫伊也是在这一周才知晓。
　　大概三天两头会有一个应该是恶魔这个种族里担任信使工作的人前来拜访，路易斯会躲着自己与他会面，然后路易斯的桌面就多了很多似乎要用特别手段才能打开的文件，之后就会出现他要么出门抓捕鬼灵要么在房间里埋头工作的情况。

　　他和自己仅有的交流便是粗暴地将自己体内的怨力先搞得翻江倒海，然后吃干抹净。即使这样每次结束后他还会莫名其妙的心情不好，脸阴沉沉的，赫伊不知道怎么惹到他了，明明自己才是每次都像全身大换血一样，都要痛死了。
　　赫伊这几天在苦思冥想着行动方案，但是以她的学识和见解，还不足以能完美构造出一个能一举击溃一位拥有庞大家业的名门望族的计划。所以这几日她只是出门考察考察，然后翻阅相关的书籍，先把男主人的地位和具体的权利摸清。

　　“我在他那里两年多，竟然都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赫伊苦恼的捏了捏太阳穴。不过也是，因为她根本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想办法和他对抗。

　　与路易斯设计初心相悖的事实是…赫伊经常一个人待着无聊…便跑到路易斯的房间和他一起工作…
　　“那栋大宅的构造我还有印象，不得不说，如果他是名门望族的话，是不会住在那样的地方的。”路易斯翻阅着文件，对着不远处窝在沙发上翻书的赫伊说道。

　　“啊？有什么问题吗？”赫伊问。

　　“首先，大宅配备的守卫太多了，远远超过正常家宅的安保水平。其次，大门和窗户都安有封锁，房屋四周还有高高的围栏。正常的体面人是不会让自己的家变成一个监狱一样的存在吧，也不可能不接待客人或是拒绝正常的社交聚会。”

　　路易斯的话句句在点，赫伊不得不对他投以赞赏的目光。“你倒是很了解他。”

　　“和了解无关。”路易斯抬了抬头，缓缓说道：“恰好我在魔界也有类似的身份罢了。”

　　“呃……所以…”赫伊跳过他的自吹自擂时刻，让他继续说。

　　“所以我猜测，你所在的地方，只是他所拥有房产的其中一个罢了。他真实的身份和交际圈，都会在另一个地方显露给众人。”

　　“…”赫伊皱紧眉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沉默了良久。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些想象的画面，男主人真实的样子？他不只是一个伪善的人渣吗？还会有另一幅面孔吗？

　　路易斯看她陷入思考，毫不顾虑地打断了她：“虽然并不是很感兴趣，但是你也是时候告诉我，那老头子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么想了结掉他。”

　　“……他”赫伊回过来神，犹豫着动了动嘴唇，过了好久才压低声音说：“他在大宅里囚禁了十几个女佣人，主要的工作是满足他的特殊癖好……”

　　路易斯稍微有一点意外，但同时也解了一点儿一直以来的疑惑。包括第一次见到赫伊时，她本身的躯体为何满是未愈完好的疤痕，和上次提到那个老头子，她为何会反应如此剧烈。
　　他看着她慢慢地点了点头：“那真挺该死的。”

　　“……？”赫伊觉得他说的话令她出乎意料，问道，“恶魔也觉得该死吗？我以为你们没什么是非概念呢。”

　　“……你似乎对恶魔有误解啊…”路易斯无奈地顺了顺额前的头发，叹息道。“我们只是和人类有不同属性的物种罢了，也并非没有伦理啊。”

　　“那还不错，就不用担心沟通有障碍了。”赫伊点了点头，继续翻过身想事情去了。

　　过了不久，似是想到了什么，她说道：“的确，他也并非每日夜晚都在大宅里，我本以为是外面有事经常出差，现在想想应该是住在其他地方了。”

　　“他有夫人吗？”路易斯没来由的问了一句。让赫伊愣了一愣，然后迅速答道：“怎么可能有？不然怎么容忍这种情况？”

　　“不会没有的，说不定还有孩子了。只是你没见过。”路易斯肯定道：“大家族都是要联姻的，为了家族发展。所以不可能没有婚姻，如果你从没见过他的夫人，说明他一定是有本家的。”
　　赫伊微微的长大了嘴巴，男主人的形象在她这里又恶心了几分。“那她的夫人不知道他在外面的勾当吗？”

　　“嗯……这我就不清楚了…”
　　路易斯突然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将文件合上，站起来理了理装束。赫伊看他的一系列动作，知道是又有人来访了。

　　赫伊把一系列疑惑先咽回肚子里，决定明日开始就去大宅外守着，调查一下男主人的出行踪迹，自行解决这一系列的未知谜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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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路易斯大人，你竟然在这么一座别致的房子里啊。真意外。”

　　赫伊出房间时看到了拜访者，听声音就挺新奇，不像是平日里来的恭恭敬敬的信使说出的话。她停顿了一会儿，来访者透过路易斯的身影往里瞅了瞅，二人正好对视上了。对视的一刹那，赫伊看到了对方眼中光速闪过的阴冷情绪。
　　路易斯并没多注意什么，他回头看了看赫伊，不在意地和来者说道：“拜恩特，你来找我做什么。”
　　“替人送信啦，宫里这几日一直派人往人界送信，我趁着帮帮忙捎过来。”

　　拜恩特笑的很灿烂，不见外地直接进屋了，路易斯懒得和他计较，随他去了。

　　“趁着？你来人界有什么事吗？”路易斯接过新文件，略有些头痛地叹了口气，将其扔到一大摞厚厚的未处理的文稿上面。

　　“和大人您的目的一样啊，你往更高位走，自然而然您的位置要由我来接替了，我要早早准备才是。”拜恩特谦卑一笑。

　　“……的确，我最近很忙，都忘了照拂你的事情了。”路易斯看赫伊杵在他们旁边听他们聊魔界的事情，觉得有些碍眼：“赫伊，你没事儿回楼上去。”

　　“哦…”赫伊感受到自己的多余，自己本身也不稀罕听他们聊天，只就默默地答应了。

　　“诶？干嘛让她回避啊。”拜恩特叫住她，然后上下打量打量赫伊小小的身体，回头对路易斯说。“她…是个什么来路？怎么在大人身边？”

　　路易斯没说话，赫伊还等着他为自己做自我介绍呢，结果对方一直装哑巴，空气静止了一般，有些尴尬，赫伊不得已准备自报家门：“我是……”

　　“拜恩特，在我面前装什么。”
　　路易斯突然开口，一下子把赫伊的话噎了回去，空气更凝重了。她疑惑地看着路易斯脸上露出一丝不明显的不屑的笑。
　　“你来的目的不就是她吗，不用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了。”

　　“哈哈哈，大人不愧是大人。”拜恩特被揭穿却毫不尴尬：“不过也不要揭穿的这么直白嘛，搞得我很有心机一样。”

　　他微笑着直面赫伊，上前摸了摸她的肩膀，赫伊没躲掉，有些茫然地立在原地。
　　“我来人界也有些时日了，不得不说每天收取那些怨灵太没趣了，想着我还不如回魔界训练呢。”拜恩特低头看了看赫伊，目光深不见底：“当时你出现的时候，我也被吸引了，但是后来却被大人先一步，果然我和大人的敏锐度还是差远了。”

　　“ ？”赫伊不知所云的看了看路易斯，对方的眉头微微皱了皱，可以看出他不太喜欢被恭维。听拜恩特所讲，他是从旅馆一路跟踪过来的？且他也是围绕在屋外黑雾中的一员？

　　“你挺会走近道啊。”路易斯暗讽道，“可我不太想和别人共享食物。”

　　“不敢不敢，我没想和您共享。”拜恩特双手合十，似是很惶恐。“只是求一点赏赐，仅这一次，我就可以达标了，我的时间真的不够了，大人！我真的不想辜负了您的一手栽培。”
　　“——她是您的所属物！而您就当像以往分享教学经验一样就好！您近些日不在魔界，其他导师们都对我不闻不问，我真的眼见着进度就要赶不上那些人了啊！”
　　拜恩特忽然似是被戳中了心中的伤痛，他表情紧锁，苦苦哀求道：
　　“求求您了啊，大人。”

　　路易斯似乎有一些动摇，因为引导拜恩特是他在魔界所承接的任务，他对他的确有责任。

　　赫伊此时抬了抬头，满脸不悦地说：“你们真把我当物品了啊…为什么不问问我啊…”

　　拜恩特有些震惊地看了看她，然后对路易斯说：“她一直都这么和您讲话吗——区区一个怨灵？”

　　路易斯心中震了一下，似乎突然觉得面子有损，或是拜恩特提醒了自己和赫伊的关系就是有些不符在外人中的逻辑。
　　他看了看赫伊，目光逐渐严肃阴冷了起来，声音低沉的说道：
　　“是啊……她这样和我说话后果是很严重的。”

　　然后他转过身去，端正地走进屋里去，留下一句话：“记得适可而止，不要贪得无厌。”

　　赫伊后背突然一阵阴冷，她不可置信的看他消失在自己眼前，而拜恩特则像感谢什么大恩大德一样深深鞠了一躬，继而收回奉承的真挚表情，回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露出笑容。

　　“谨听嘱咐，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