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神明》桃子虫虫

7、人类给不了的家

　　当天夜晚，路易斯难得的哪里也没有去，也没有处理工作，只在客厅默默地翻阅一些旅店自备的书本。恶魔敏锐的耳朵直到半夜还能听到屋内人类在床上翻动的声音，直到后半夜次数才逐渐减少。
　　次日，不出意外的，赫伊昏昏沉沉直到快中午才从屋内晃悠悠的出来，面色干黄，且眼下有很重的黑眼圈。

　　“终于复活了？”
　　路易斯听到声响回头看她，也被眼前景象所惊吓了一下，继而说道：“被恶魔吸干了灵力也不过是如此的状态吧。”

　　“你…怎么没有出去啊。”赫伊无力的问道，顺势整了整自己松垮的睡衣。

　　路易斯在胸前将胳膊盘起，无奈地叹道。
　　“昨晚回来后你那副样子，实在无法不令人担心你是否会做出什么举动啊。”

　　“你不是都帮我解决了嘛，我还能做什么…”
　　赫伊转身走进卫生间，表情没有什么波动。她照常地做着洗漱工作，可脑中却暗自地回忆起昨天路易斯横在自己身前之后的一系列游刃有余的表现。

　　她当时的情绪就在那个崩溃的尖点，她向来都因为没有退路不得不对所要面对的人容忍和迁就，在养父母家去包揽各种家务和去工作，不然就要挨饿，在男主人家要顺从一切指令，不然就会挨打。还从没有过，她不想去做什么事，便可以有解决的办法，可以让自己心安自得地拒绝。
　　可昨天，她拒绝了母亲的勒令，并且从容地离开了那里。

　　“你为什么帮我啊。”她刷着牙，语言本就含糊不清，她还偏偏用最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来。

　　“ ？”恶魔还是听清了，他不解地回应。“你不是让我帮你吗？”

　　“没有啊，”赫伊盯着镜子中自己的脸，而感知却全放在外头。“当时…我没让你帮我啊。”

　　听此，路易斯疑惑地皱了皱眉，花了好一会儿去理解她的意思。然后，他略有些不悦地反问：
　　“所以，你觉得我是在多管闲事吗？”

　　赫伊很快的否认：
　　“不是这个意思，抱歉。”

　　赫伊漱了口，站在镜子前愣神，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站出来那一刻，我很惶恐，总感觉我是在挑衅我的母亲。”
　　“——我从没有过这种感觉，我感觉我自己突然变得很强大，强大到可以去和母亲对抗，可以拒绝母亲，甚至可以指使母亲。”
　　赫伊深深的吸了口气，睫毛不自主地颤抖。
　　“可我又觉得我的本质根本撑不起如此强大的外壳，所以我十分惶恐——惶恐有一天别人会看清我还是那个可以任人摆布的小孩，那样我会觉得很丢脸。”

　　赫伊看到路易斯在镜子中从自己身后显现出来，便将目光挪到他身上。
　　只见路易斯十分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你这个小鬼，帮你还不够，要更得寸进尺吗？”

　　赫伊不懂他的意思，回过头睁大眼睛看他。路易斯不与她对视，眼睛看往它处。

　　“你和我现在是互相利用的处境，如果你很怯懦软弱，被这样的人类利用我会觉得我很失败。所以——”路易斯认真地将目光对上对方的瞳孔，续道：“我不会再主动帮你，你要有自己的魄力去指使我，这样你的内里才能对得上你的表壳。”

　　“……？”

　　路易斯看她仍然迷茫，似乎想知道自己这么做的原因。他只得稍稍地抬起嘴角，短暂地露出恶劣的笑意。
　　“我一开始打算以剥削者的身份和你相处，但我在人界剥夺久了，很少和人类打交道，昨日你母亲与你说的话让我觉得很有趣，让我产生了去了解另一种生物的兴趣，所以做一场交易未尝不可。”

　　“……嗯”
　　赫伊听明白了，她思虑着点了点头，“本来还想谢谢你呢，结果你却是这种爱好，竟能从别人的痛苦里获取趣味。那既然这样，我会好好吃饭，请尽情的取走你的需要吧，我也会毫不吝啬的指使你的。”

　　路易斯的笑容僵了僵，默默地让开道让她出去。

　　“正巧你在，那我就正好先把今天的愿望说了吧。”
　　赫伊进卧室之前，回头看了看他，竖起食指：“一，我要吃到不一样的东西。二——”
　　她竖起第二根手指：“我要买一栋自己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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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路易斯仅仅在一下午的时间就后悔了和这个小鬼做交易。

　　她折腾起来人真有一套，先是进入一家高级餐厅，餐厅里音乐典雅，绅士淑女们在社交约会，充满了情调。而赫伊与他坐在小小的方桌旁，点着不合情景的白烛。
　　而这个小东西完全只是对这种地方好奇，纯为了体验一直向往的进餐环境，毫无礼节与经验。旁边的服务员与就近的客人一直难以自控地瞄她错乱的进餐顺序和持刀方式。而路易斯自认为自己一直营造着一种优雅上层绅士的形象，他完全无法忍受自己面前坐着的这位如此侮辱自己的形象。
　　路人关注了许久，也没搞清楚二人的关系。说是父女吧，年龄差也并没有这么过分，说是兄妹吧，这两人完全不像是一个国家的人…说是情侣吧……更加毫无可能。
　　“擦擦嘴巴。”路易斯嫌弃至极的递过去自己身边的手帕，赫伊接过的时候顺势看了看他阴沉的脸，有些不高兴道。“不要一副苦瓜脸，平时一直枯燥的工作，换一种生活方式体验一下不好吗？”
　　“……好啊。”
　　路易斯焦躁地晃动翘起的二郎腿，硬着头皮看向窗外的街景，硬熬了一个多小时才得以解放。

　　“体验不错，氛围很安静，服务也很周到，就是食物有些过于精致了，有些没必要。下次还可以来。”进餐完毕的赫伊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扭头看了看身边的男人，续道：“一起进餐的对象也最好换一下，不然很影响进餐的心情。”

　　路易斯认可地点了点头：“这是个好提议。”

　　然后，赫伊便带着他选房子。赫伊的想法是立马就要拎包入住，因为她的时间并不足以新建一栋楼宅，但是能立马入住的房子也很少，赫伊只得四处寻找售房的广告。
　　一下午的时间，赫伊跟着看到的广告和对附近人的询问去了三四处住处，第一处虽说有两个卧室，却非常的拥挤。第二处的房屋家具都很合适，却临近着大街，白日十分的吵闹。第三处的房子无比的诡异，明明是平楼的套房，却竟然上下有三层，且还有阁楼，房间内部构造复杂，起码有六间卧室，听房东说他们家曾经家丁兴旺，不得已才装修成了这样，在房子里从这个房间到另一个房间都要绕晕了。
　　所以临近傍晚，一无所获。
　　“原来拥有自己的房子这么难，我还说旅店今晚不用回去了呢，看来计划还是赶不上变化啊。”赫伊有些疲累地蹲在路边，叹息道。
　　路易斯左右看了看，说。“我感觉那几个你都能住，你太挑三拣四了。”

　　“什么？”赫伊不可置信的抬头，回答道。“那我一个人睡六间卧室好了。”

　　“……”路易斯沉默。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房子啊，一直住在旅店不行吗？”

　　“两个诡异的人在旅店住个半年也太奇怪了吧，会惹人注目的。而且我也不想我的余生过的这么不自在。”赫伊有些愤懑的回答。然后她原地想了想，说：“我想要一个市区周边的很干净明亮的房子。安静、家具很少、窗户很大、墙壁是白色的，装饰要十分雅致有品位。”
　　“你这么个小鬼，怎么会喜欢这种。不如说你喜欢童话乐园呢。”
　　路易斯倚在墙上，看着远处渐落的夕阳。

　　“…嗯…我看的图书上，主人公在海边的房子，都是长那样的。”
　　赫伊站起来，揉了揉发麻的腿，和他一起倚在墙壁上。
　　“——那样的房子，看起来很自由。”

　　“……”路易斯歪头看了看她，看她的面容被暖金色的光覆盖，黑褐色的眸子显出如琥珀般的色泽。她看着远方，不知脑子里又想到些什么。
　　“你早说不就好了，下午白跑这么久，我还以为你就喜欢这种市井感的老房子呢。”

　　“啊？”赫伊愣回神，对着他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走吧，回去了。”路易斯抖了抖身上沾染的灰尘，暗自地朝前走去。

　　“去哪？还回旅店吗？”赫伊赶忙也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迈出步伐匆匆赶上去。
　　她看他完全前往陌生的方向，有些迷惑地拽住了他的衣袍。路易斯稍微缓下了步子，看着前方，轻启薄唇，说道。
　　“我都说过了，你直接指使我就好了。不要让我自己理解。”

　　“……所以，”赫伊微微张大嘴巴，不敢相信地试探道。“我们去…？”

　　路易斯应道。
　　“回你的家。”

作者有话说

　　喜提新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