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神明》桃子虫虫

4、赌博谈判

　　赫伊再次醒来后，身体是在温暖的床褥里。

　　她机警地立马清醒过来，经历告诉她不应该这么正常。她扭动着头环顾四周——
　　古铜色的床角，简约的衣柜，和缓缓飘动的纱帘。一切都很祥和而安静。

　　她晃了晃头，想不起来自己最后一次清醒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她缓缓地将身子从床上挪下来，站起来立定了一会。
　　脚下的地毯毛茸茸的，从脚掌往上传递一丝暖意。赫伊在屋里四处转了转，卧室外有一个装修典雅复古的客厅。看装潢的风格她应该位于一个旅馆。
　　她看到了沙发旁边的桌面上放了一沓纸币，纸币由一把钥匙压着。这让她想起了那个男人的话——“好好的维持自己的身体。”
　　到底后来发生了什么她不清楚，但是看这个情况应该如他所说，自己确实能以这个形态再停留一段时间了。
　　不过意义在哪里？她明明已经死了。

　　她低头打量自己的躯体，双手互相磨了磨，这副身体几乎和自己以前的无异，那么既然自己以荒谬的状态从那里逃离了，就还是要趁此机会有所作为才行。
　　赫伊将纸币从桌上尽数拿走，然后提了提鞋。关门之前，她考虑到了路易斯穿墙而过的本领，便好好的将门锁上了。

　　下楼之后，柜台的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士看到赫伊，似乎是忍不住的问道：“您没事吗？”
　　“啊？”赫伊疑惑地看向他，不太明白他的用意。
　　“啊…是这样，您来的时候是被一位男士扛来的，把我们都吓了一跳，保护客人的安全是我们的职务之一，您没事就太好了。”

　　赫伊看着对方坦诚的脸一时面部肌肉都颤抖了起来。
　　「那家伙，怎么在人界这么乱来。」

　　她只得赔笑道：“啊…劳你费心了…他这个人有些不正常，你们要多担待了…”

　　前台露出标志性的笑容：“您客气了。”

　　赫伊黑着脸从旅馆里出来，走上大道。她要去买些换洗衣服和生活用品，路易斯变出来的衣服不太好看，令人难以接受。而一些生活必需品旅馆也没有备齐。

　　她独身一人在街道上走着，没有任何约束，也没有任何顾虑。
　　时隔几年，她再一次暴露在夕阳之下，余晖悠然地散在她的后背，往地面投下一片红棕色的暗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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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时分，天已经暗了下来，天空隐约出现朦胧的半月。赫伊拖拽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腾出手将钥匙插进门锁，然后费力地将东西拽进去。实际上一些东西是可以留下地址由店员派送过去的。但她出门的时候没想太多，也没记下旅店的名字和街道名称。
　　正待赫伊专心拖拽着东西进屋时，冷不丁得一声深沉的男音从屋子中传了出来——
　　“你挺自由啊。”

　　寂静的气氛被突然打破，吓得她一下子直起来了身子。
　　赫伊扭头看向客厅，发现窗户外的余光透进来，乌黑的屋里印出了一个男人的轮廓。路易斯倚在沙发上，单腿翘起，双手折叠放在膝盖上，冷冷地看着赫伊。
　　“你能不能别突然出声。而且，在屋里就把灯打开好不好。”
　　赫伊缓了口气儿，皱着眉头责怪他。

　　“哦，我忘了你是不能夜视的。”
　　路易斯话音刚落，墙壁的烛火尽数突然点燃，将屋里照得通明。
　　“我也是刚回来，”路易斯直直地盯着她，说：“不然，你以为你是怎么还好好地呆在这里的？”

　　“ ？”
　　赫伊一时没有明白，不过看着他意味深长的深邃的眼睛，联想到了白日里那个指引人的同样的目光，这才突然醒悟，她自己，如今是相当危险的。

　　“所以，你刚刚一直跟着我吗！？”
　　后知后觉的赫伊有些羞耻地质问道。

　　“对啊，从你出门开始——”
　　“——你对这个世界好奇的样子，你憧憬的样子，你眼里闪闪发光的样子——”
　　路易斯伸出修长的手指支住微微歪侧的额头，嘴角露出恶劣的笑意。
　　“——我全看到了。”

　　“ ？！”
　　赫伊羞耻地红了脸，本以为他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以为自己躲开了他的视线，结果却是这种状况。
　　“不是你留给我钱的吗？”赫伊反过来质问他。

　　路易斯缓缓将腿放下，淡然的回复：“是的，只是想测试一下你的聪明程度罢了，结果你毫不意外的做了最蠢的行动。”
　　赫伊有些愠怒地皱紧了眉头。但是却没有反驳他，因为他讲的是事实。可是自己头一回经历这些身份，许多东西她还做不到完美的抉择。
　　“算了，别在意。只是给你上一课提提醒罢了。”路易斯站起来，去到她身边将她的东西轻易地提起来放到一旁的桌子上，轻轻笑道：“人类的购买力还真是强啊。”

　　他回头看她不说话，还是一副苦瓜脸，便寒暄道：“吃饭了吗？”
　　“你不是都看见了吗？”赫伊毫不嘴软的回怼道。
　　“我倒没有那种兴趣看你的吃相，”路易斯答道，“你要知道，在你进食的时候，有多少恶魔在你的四周对你垂涎欲滴。”

　　赫伊表情复杂地看着他，然后沉默良久后轻轻的开口。
　　“包括你吗？”

　　似是没想到她会这样问，路易斯的瞳孔微微放大，露出有些讶异的神色。他盯着她有好一会儿，从她瘦小的身体里感受到了一种威慑力，和一种来自于天然的不屑感。

　　“是的。”路易斯语气认真的起来，“坦诚地讲，你的怨气是不可多得的佳肴，不仅强烈而且可以再生，暂时无法估量其界限。但是现在我要你为我所用。”

　　赫伊听到自己的情况竟是如此，有些难以接受地皱眉，然后她尽量平静理智地询问。
　　“我为什么要为你所用？”

　　“因为你没得选择，你不为我所用，就会被外面的恶魔分食，你虽可以再生却并不是不灭，待到落入他手我就很难保证你还能好好的呆在你留恋的人间。”
　　“……”赫伊垂下双眸，暗自道。
　　“我并没有留恋这里。”

　　没有任何一个人希望她不要走，好好活着，没有任何幸福她曾体会过，所有经历的都是欺骗与利用、卑劣的索取，从没有一个人为她做过什么。
　　所以，她不懂，为何自己还活着。
　　这个世界，究竟什么还值得她徘徊。

　　“诺斯说，你有遗憾。”

　　路易斯看她变得很沉默，故而开口。

　　“是嘛，”赫伊短暂地提起精神，回复道“我并没有特别的感觉，说我有恨倒是承认。”
　　“你说我并不是不灭，所以意味着早晚有一天——或是你已经达到目的的一天，或是意外的一天，我就会消失对吗？”赫伊问他。

　　“应该是这样。”

　　“那在这期间，我有什么愿望，你会帮我实现吗？”赫伊坦诚地询问他。
　　路易斯微微皱了皱眉，说“不可以。”

　　“为什么？”

　　“你仿佛高看自己了，你只是我的工具，如果不趁手丢掉也没什么。区区工具怎么敢提条件，这已经是你的恩赐了。”

　　“不过也不会轻易丢掉对吧。”
　　赫伊目光灼灼的盯着他的眼睛，周身散发出不弱的气场。
　　“不然你不会费心机带我去那里‘研究’了，只要没触及到你的底线，你就会为我做什么的，我知道。”

　　“你的自信从何而来？”路易斯为了对抗对方的气场，甚至漆黑的虹膜暗自地转向一丝猩红的光。

　　“因为我并非一定要活着，与其单调的作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工具，我可以现在就冲出去，大声召唤着恶魔们。以此来结束我普通的一生。”

　　路易斯感受到了一丝厌烦，这种厌烦来源于，他竟然此刻——被一个人类所胁迫，这与他向来高傲的性情相悖。
　　没人敢这样与他谈条件。他觉得与其这样，不如继续不太优雅地席卷亡灵。
　　“既然你那么期待被分食，那也完全按你喜好的死法来好了。”
　　路易斯冷淡的说。

　　“好的。”赫伊欠了欠身：“谢谢你这两日的照顾。”

　　然后完全没有再看他一眼，自然而从容地转身，像要出门一样不急不慌地走到了窗边，然后在恶魔还没反应过来的一个时间节点上，她毫不犹豫地打开窗户爬上窗棱。她短暂的回头与恶魔对视，她似乎看到了预料之中恶魔缩成细线的瞳孔。然后她默默地转身，向外纵身一跃——
　　那天从男主人的大宅窗户那里，她也是这么向往自由解脱地跃出去的。
　　风儿一下子包裹住了她，她在空中浅浅叹息。

　　空中四周的浓郁迷雾仿佛在一瞬间全部显露，以她为圆心迅速的席卷过去。她的心脏因为失重而紧张皱缩成一团，让她呼吸也停滞下来。
　　耳边只有聒噪的风声，她听不到一点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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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这是…！？”
　　“他们是从上面掉下来的吧！？没错吧？”
　　“没事儿吗！吓死我了！差点砸到我！”

　　赫伊听到了聒噪的路人的声音，她困难地喘了口气，睁开眼睛，面前是一片漆黑。
　　没有预料中的一些疼痛什么的，反而身体表面传来温热和压力。

　　她扭了扭头，看到自己面前是一缕发丝，头发后面，是路易斯猩红发亮的瞳眼。

　　大街上的众人撤往路的另一边，看向马路中间一个黑衣男子俯着身体，一只手撑在地上，待稳定之后收回来环在了怀里少女的腰背上。赫伊是在下坠的过程中本能地搂住了他的脖子，但在看到他的目光之后害怕地缩了缩手。

　　路易斯似乎将怒火暂时咽了下去，他低声在赫伊耳畔说道：“那群恶魔不敢在我眼前对你下手，我救你是因为你这个身板摔下去会七零八落，我可不想倒赔我的能力去给你修补。”
　　赫伊不听他说什么，只是轻唤他的名字——
　　“路易斯。”
　　她睁着一双澄澈而冷冽的眼睛对着他，平静而难得乖巧地说道。

　　“不会让你太费力的。所以，帮帮我，让我能瞑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