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神明》桃子虫虫

3、特别的佳肴

　　赫伊第一次来的城镇。

　　小时候在孤儿院长大，几乎没怎么出过门，对城镇的理解，仅来源于那几本陌生好心人捐来的已经被翻烂的图书。长大后在乡下照顾弟弟妹妹。偶尔去市集买些生活用品与食物材料。但这么繁华的城镇，她还是第一次来。

　　虽成长环境与正常孩子截然不同，但却冒出了青春期孩子的自尊心和虚荣心，赫伊不想被身边淡定的男人发觉他的窄小的眼界，所以她尽力压制着自己的好奇心，控制住自己想东张西望的脑袋。

　　“想要什么东西，可以去买。”

　　路易斯看她始终半低着头，眼珠子却左右一直转着，觉得这和早上透着危险气息的她简直判若两人。他抬起胳膊来在空中轻轻伸展手指，黑影悄无声息地冒出苗头，随即有几枚硬币出现在他的手掌里。这吸引到赫伊的注意力，在她抬起头时，他对着她笑了一笑。

　　“我发现在人界若会变钱的本事，那简直畅通无阻。”

　　赫伊僵硬的抬头看了看他，听他似乎在吹嘘自己有钱又多金。回应道“不需要了，谢谢。”

　　这一点她倒是说的很有底气。虽在男主人宅里过得是煎熬的日子，但衣食起居上，他从未亏待过她们。市场上一些富家小姐用的东西，她也是见怪不怪的。

　　“话说，我们要去哪儿？”
　　赫伊能够跟上他全靠着两条短腿小跑着，时间长了便有些吃力。

　　“别问问题，到了便知道了。”
　　路易斯带头领她进入一个普通的商铺楼，踏上了普通的“咯吱”作响的木楼梯，当赫伊沉默着揉了揉疲惫的腿，准备迎来爬楼梯的大工程时，她突然感受到自己的肩头被一个宽大的手掌包裹住，整个肩膀多了些重量，被人完整的揽住。赫伊意外地抬头看臂膀的主人，对方十分不愿多说的解释：“靠你自己抵达不了那里。”

　　赫伊并不能理解他的意思只是轻“嗯”了一声。跟随他的步子往上走。

　　两人并肩上楼梯有些别扭，赫伊怕自己摔倒，紧抓着路易斯的袍衣，逐渐踉跄地将头紧贴在他的腰侧。路易斯突然停了脚步，没刹住车的赫伊险些跪地，她正欲抬头责怪，却看到对方似是无法忍受一般怒视着自己，一时让她语塞。

　　“啊！”
　　路易斯一下将手探进她的腋下将她提了起来，然后快速向上移动，赫伊看着自己腾空的脚下的阶梯快速向后移去，惊吓的拉长音喊了出来。

　　“人类真是麻烦死了。”路易斯面向前方冷脸低声骂了一句。

　　说来奇怪，从外看这楼不过三四层，而赫伊的确感觉他们绕了十几圈才抵达顶层。
　　顶层木门打开的下一瞬，一个人影显现在门框之口。

　　“恭候多时了，大人。”
　　那人目光冷漠，额前的发凌乱的有些卷翘，虚晃的挡着眉眼。他毕恭毕敬地欠了欠身行礼。

　　“嗯。” 路易斯迅速的整理好状态，赫伊觉得他一瞬间变得十分威严了起来，整个人周边的气场都十分的具有压迫感。只见他没有多说什么，顺着对方的指引进入了门内。

　　赫伊本以为这应该是个破旧的小阁楼，结果进去之后竟是另一番洞天。
　　整个空间极其的空灵而寂静，四壁并不是木板，也不是砖墙，而像是树的皮被打磨后的样子，走在上面还有一点滑。枯木在头顶环绕林立，几乎看不到上面的光景。整个场地曲折蜿蜒，根本无法估量这个地方的占地有多大。即使这样赫伊也知道她一定不是在做梦，因为她完全自知她无法幻想出这种诡异的世界。
　　路易斯还让她别问问题，说到了就知道了，这到了更不知道这是哪里了。

　　“这是指引人的地盘，名叫指引阁，每一个地区都会有它们的分区。”
　　路易斯似乎看透了她的疑惑，在沉默走着的同时好心地解释道。

　　赫伊的疑惑当然不止这一点，但是正因为未知太多，她反而不太有兴趣去了解透彻。她近乎崩溃的状态在一个又一个刺激中变得麻木，她只好选择像一只飘摇的舟一样任其发展。

　　“他说久等了……你提前告诉他你要来这里了？”赫伊看着那男子沉默的带路，轻声问道。

　　路易斯没有说话，那男子先开口道：“在你抵达这里半个小时之前，我就已经感受到你的存在了。我相信周边的恶魔也一样——”然后他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赫伊，道：“你仿佛没有意识到你自己的处境有多危险。”

　　“……”
　　赫伊颤抖着睫毛注视着他，无法理解地把目光投向路易斯，可他的神情十分的冷淡，一副完全与他无关的清高样子。她只得沉默着抿住了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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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路易斯大人！许久许久许久不见了！”
　　男子领他们进入另一个洞道里，一开门便传来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声音。那人正与三四个人围在一起，看到来者目光灿烂地停下了工作。“上次见您是在准备晋选吧，这都几十年了？还是一百多年了？”
　　“没多久。”路易斯不愿和他多回忆往事，往一边侧了侧身体，显现出后边的人类。“诺斯，此番前来，是让你研究一下她。”

　　“研 、究”
　　赫伊对这个描述很不满，但她在这一堆奇奇怪怪的群种里并不敢多言。

　　“啊。”赫伊与名为诺斯的男人对视的一瞬间，她从他眼中看到了惊讶与错愕。眼中的轻浮也少了几分。“没想到，这么小啊。”

　　“我已经快16岁了……”赫伊难忍地阴着脸回答。被人看作十岁小毛娃真的就…离谱…

　　“啊～我知道，我说的是那里。”

　　诺亚恶趣味地提了提嘴角，赫伊闻言秒懂，耻辱地抿住了嘴唇，怒目瞪了一眼路易斯。路易斯一脸无辜的回望，一副关我什么事。

　　“不过…你人虽小…”诺亚来到她身边停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续道：
　　“怨气可不小啊……”

　　“———我这地盘的四周，估计已经被虎视眈眈的恶魔们围成一团了吧。”

　　诺亚弯下腰与她近距离对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赫伊无法逃脱他的眼神，只得盯着他看。他的眼珠有独特的色泽，而在长久地对视之中仿佛流转起来，绚丽的光好像通过目光直入自己的大脑，一阵激烈的眩晕后陷入空洞之中。

　　“扶住她。”
　　诺斯向周边命令道，最近的是路易斯，可他却无动于衷，因为他从来对命令的语言都不敏感。最终还是一同工作的指引人上前将她抬上了一旁的桌子。
　　与恶魔不同，指引人的指尖散发出幽幽的淡黄色的光，直直地透进赫伊的额头。

　　良久，他收回手，立定了一会。

　　“怎样？”路易斯询问。

　　“还可以，虽然少见，但是不算特别。您应该没遇到过，但我们指引人还是在这千百年来有幸碰见过的。”

　　“说重点。”路易斯听他说些没用的，已经失去了耐心。

　　“这样说吧——”诺斯低头看赫伊闭眼昏睡，眉尖微微地锁着。他续道：“她的怨气里，掺杂着遗憾。”

　　“正常的怨灵都是带着愤怒或者恐惧而死，他们最后的情绪迫使他们无法安详的转世。但她的怨气与遗憾相连，这种情绪会源源不断的生出怨气，以至于您吸食过她之后，她的怨灵仍显现出强盛的生命力。”

　　诺斯看到路易斯大人微微皱起了眉头，默默地盯着赫伊陷入了思考。继续说道：

　　“没错，虽然在鬼灵界这个存在是很荒谬的，但同时对于恶魔来说——”
　　他顿了顿道，“的确是难得的佳肴。”

　　在人类看不到的世界里，黑雾笼罩在这个普通楼房的四周，不同宿主的浓稠之间碰撞出刺目的电花，每一团都隐约漏出一双充斥着私欲的眼睛，紧紧的盯住隐没在楼房之中的强盛的怨气之源。

　　“我试图吸食过两次，是发现了异常，但她的怨气虽会回升但仍赶不上恶魔吞噬的速度，因此我没有将其吸食殆尽。所以即使是这样的怨灵，也是可以回收的对吗？”

　　路易斯垂了垂细长的眼睛，细长的睫毛与下睫毛交错着，隐隐约约露出微微侧向一旁的眼瞳。他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桌板上弱小的人类，回忆想象着昨日她的身躯在侵略中顽强地涌现出复苏之力的模样。那力量与他的恶魔之力进行着抵抗，让一直在人界肆意妄为掠夺亡灵的恶魔产生了一些独特的关注。所以在她将要枯竭之际，他满足地安抚住流窜在自己身体四处的力量后，将其从自己的幻体中抛了出来。

　　“您说的对。”诺斯笑了笑：“在刚成为怨灵的时候她的怨气是最强的，恢复能力也最强，但随着年月的流逝这能力也是会慢慢退化的，直至变成一个普通的鬼灵。在那之前，她就像一个能自动蓄水的水井，您当然可以为了需求一次性取尽，但取尽之后这口井就干涸了。当然，那样就太浪费了。”

　　“知道。”路易斯缓缓上前来到赫伊旁边，说：“我算了一算，吸食一次大概要一到两天时间她才会恢复原本的精气，我可以趁着间隙继续寻找怨灵，那这期间把她安置在哪啊？”

　　“呃……”诺斯语塞，有些不好的预感。

　　“当然不用你们收留她，”路易斯一本正经的说。在诺斯松了一口气之后，他却开口道：“你们这有没有牢房那类的房间，把她关在里面，每日送点饭给她。隔日我来一趟就是。”

　　“ ？”
　　诺斯和同事缓缓冒出一个问号，这么荒谬的话被他说的合情合理理所应当，不愧是他们的以残暴成名的路易斯大人。
　　“大人……不是我说…”诺斯绷着脸好言好语劝到。“在人界，就当入乡随俗，还是要有一点人情味的。”

　　“要那有何用。”路易斯不太高兴地拉下了脸，“罢了，我看你们是不想掺上麻烦，我自己看着处理吧。”
　　说罢，上前将赫伊从桌面上捞起，扛到肩上，转身欲走。

　　“大人，”诺斯开口唤住他：“您这个时段碰到她，这是很好的机遇，也许是您晋升的关键。”

　　路易斯听此并没有急着回些什么，他思虑了一会，说：“凡事没有那么顺利的，会有什么损失吗？”

　　“正常来说应该没有～”

　　“嗯”
　　路易斯点点头，扛着赫伊缓缓从曲折道路里消失。

　　诺斯歪头看身边的手下上前送客，目送他们离开，然后笑着叹了口气，轻声念道——

　　“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

作者有话说

　　指引人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