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神明》桃子虫虫

11、“同伴”

　　阿卡莉照往日那样回自己的房间换工作时穿的罩衫。女孩儿们在上楼期间不忘窃窃私语，平日里和阿卡莉较为要好的一个少女发现阿卡莉从负一楼上来后就格外的沉默，便好心地戳了戳她的肩头，问道：“阿卡莉？你也害怕吗？”

　　“啊？”阿卡莉回过头去，看到是她的同伴，便犹犹豫豫地回答道：“有什么害怕的…格温斯女士不都说了是小偷吗？”
　　“是呀，那种事的确挺离谱的…”同伴答道。

　　“我反倒真希望她变成鬼回来呢，说不定就能改变现在的情况了。”阿卡莉自顾自的说道。这让她的同伴露出一点惧色：“别了吧…我们和她的关系都不好，说不定就把我们误伤了…”

　　“……”阿卡莉重新陷入沉默，过了一会儿后，她轻声叹道：“再说吧，她已经死了，就别说这些了。”

　　赫伊死的那天，并非毫无征兆。在她和她最后一次见面，她对自己说：“再见，阿卡莉。”

　　她没想到，那句“再见”，是这层含义，是再也不会见到的含义。

　　她逃掉了也还好，说不定未来的哪一个节点，有可能还会相遇，可是她没有。

　　男主人从屋里怒气冲冲地出去之后，那个夜晚整个大宅里都是混乱的，女孩儿们都趴在窗户上往外看，暴雨之中穿行着众多看守们，在一团混乱之中，她们看到在不远处突然有火光闪耀，然后原野上的人群们就逐渐地散开了。

　　男主人心情很不好，回来后大吵大嚷，似乎是故意恐吓警告这些女孩儿们，让她们知道逃跑的后果。
　　次日晨会，格温斯女士便告诉她们——“五号”死了。

　　虽然她平时几乎不与别人相处，性格也不讨喜，总是独来独往。但得知她死了，阿卡莉表示无法接受。她同自己都是一样的，如果现在她被杀了，那么自己和同伴，最终的结局会比她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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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卡莉推开自己的屋门，屋里充斥着淡雅的清香，她径直走向衣柜，准备找自己的衣服。

　　在她埋头从众多衣物里找到新的罩衫的时候，她突然听到到自己身后的门被关上了。外面女孩儿们的声音挺吵，门关上之后空气突然寂静下来，这让她猛地停住了手中的动作。本能地回过头去——

　　她看到赫伊和一个漆黑的男人笔直地站在门后。

　　“呜…”阿卡莉立马咧开了嘴，脸上露出极惊恐的神色，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一下。

　　赫伊向自己跑了过来！阿卡莉再也接受不了这恐怖的场景，开始张开嘴尖叫了起来。
　　“啊—————”

　　经过客间的一个女孩听到阿卡莉屋里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尖叫，吓得颤了下身子。
　　“阿卡莉…？你没事儿吧？”
　　她犹豫着敲了敲门，语气十分担心地问道。“发生怎么了？”

　　“啊…没事儿！一只虫子飞到我头上来了，吓我一跳！别担心！”
　　屋内传来阿卡莉镇定的回答。

　　“这样啊～我也超怕虫子的呢，记得关好窗户哦～”女孩儿笑了笑，放下心来回自己屋里去了。刚才听到阿卡莉尖叫，还以为她碰到鬼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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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你…真没死…？”
　　屋内，阿卡莉紧紧地捂着心脏，刚刚它差点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了。她缩在床头，警惕地打量赫伊和那个高大且打扮奇怪的男人。

　　“你别害怕，我这不好好的吗。”赫伊无奈地摊手解释道。“我当时没有被打中要害，只是晕了过去，看守门把我扔到外面的林野里去了，被一户人家干活的时候救了。”
　　赫伊觉得自己说得很扯淡，但是找不到更好的借口了。

　　“啊…怎么会这样，那你的伤口怎样了，我看看！”阿卡莉果然好像觉得有些离谱，刨根问底道。

　　还好赫伊提前做好了准备，她主动地拉开自己的领口，给阿卡莉看了自己肩膀前几乎愈合的伤口。阿卡莉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了，只是露出悲悯的神色，叹气道：“太惨了。”

　　也还好阿卡莉不知道一些事实——被枪近距离射击会留下一个大洞一般的创口，，震碎周边的器官，血液迸溅，真的很难生还。

　　“那你既然侥幸活了下来！还回来干嘛！！”
　　阿卡莉激动地质问道。“你都不知道！格温斯告诉我们你因为逃跑被打死了，我们都怕得要死！你都不知道我们这几天是怎么过的！活的更加提心吊胆了！！”

　　“……”赫伊稍稍沉默了一会儿，继而开口道：“正因为这样，既然我是唯一一个逃出去的，我就有希望终止这一切…”
　　阿卡莉看着她愣了愣神，颤抖着嘴唇说道：“你…”

　　“不要多想，我又不是为了救你们，我纯属是想报复那个把我折磨尽之后又想置我于死地的男人。让他也看看我们眼中的世界是一个什么样的地狱。”
　　赫伊的眼神蓦地变得阴鸷，冷冷地散发出杀意。

　　“可…万一得不偿失……”对方看见她这副样子，声音不由自主地弱了下来。
　　“那就当我那天被他杀了，总之，我无法安然自得地看他好好地活在光明的世界里。”

　　路易斯全程站在一旁，目光锁在赫伊的身上，听着二人的对话，时不时地以细微的弧度扬起嘴角。

　　“他是哪位？”阿卡莉终于得以将注意力挪到一直一言不发的男人身上，这个人虽然不说话，但是因为其奇特的穿搭和俊美的外表，很难让人不去注意。

　　“啊…他…”赫伊回头看了看他一直以来都保持的一种无关群众的样子，略微应付地说：“我住在城里的一个亲戚。”

　　简直离谱，很离谱。

　　阿卡莉嘴角抽了抽，僵硬的笑道：“这样啊，你还有亲戚啊。”

　　“报仇肯定要找人帮忙嘛，很难得才联系到这位亲戚的。他算是——啊嗯—就叫他表叔吧！”

　　“表叔！？不好吧，看着也没这么老啊！”阿卡莉震惊地睁大眼睛上下打量路易斯，可路易斯并没有被冒犯的意思，在他心里，这些人类小东西叫他曾爷爷都不为过。

　　“啊呀，我表叔保养的好，年龄不算小了。”赫伊实在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开始说正事儿。

　　“我这次潜进来，是为了拿到那男人的信息资料，我需要去调查他的身份。”赫伊认真且快速地说：“我不好出去行动，我需要你帮我去书房找到一些未寄出的信封。”
　　“信封？”阿卡莉疑惑地眨了眨眼。

　　“嗯，路…我表叔说，封信的火漆上会印有印章，信里也很有可能有他的签名什么的，通过那个可以查到。”

　　“啊…好像是的，”阿卡莉赞许地点了点头：“富人们好像都这么干，不得不说，表叔他很懂嘛…”

　　“……不必这么讲。” 路易斯颤了颤眉毛，僵硬地笑了笑。

　　“可是我们不是不让进书房嘛，被抓会受惩罚的吧。”阿卡莉担心地说。

　　“书房在四楼，平常除了打扫的仆人，看守是不会上去的，只要躲一下格温斯和一些老仆，应该没关系的。”赫伊十分认真地分析。
　　“那…那行吧…今天好像凯莉被分到在四楼工作，我和她换一换。”阿卡莉默默地攥紧了拳头，似乎是有些紧张。

　　阿卡莉套上罩衫，将头发盘好，然后与二人对视一眼，匆匆地出去了，并在离开之前，将一直都不怎么关上的门牢牢的锁住。

　　男主人白天基本都不在大宅里，宅里基本的人员调配都由掌事的格温斯女士全权负责。阿卡莉很顺利地和凯莉换到了四楼工作，主要是打扫男主人的房间、清洗走廊上的摆件和画框。
　　她表情十分正常平静地照常拿着洒扫工具上了四楼，眼珠子却左右快速的打量着四周，为了听清身边的声音尽量放轻脚步。
　　没有什么异样，同平时一样。但是因为心虚，阿卡莉的手心还是沁出了汗。
　　她进了男主人的屋子，她很讨厌这里，总感觉充斥着那老东西的气味，令她十分反感。估计这么容易和凯莉换班也有这层原因。
　　书房在男主人屋子的对面儿，她把卧室的门大开着，准备瞅准机会进到对面屋里去。

　　阿卡莉一边拖地一边瞟着门外，她感觉那个门如一个深渊一样，也在默默的凝视着她。说实话，挺害怕的。她也不懂，为什么这么爽快就答应要帮赫伊，是因为一旦成功，自己就有希望逃离这里了吗？

　　真的有希望吗？
　　她来这里几个月了，本已经绝望透顶，结果本以为已经死掉的赫伊突然出现，给了自己一点点难得的希望。
　　她想起她说：我不是为了拯救谁，而是要把那个男人也拖进她们一直处于的地狱。

　　嗯。不为拯救谁，甚至不为拯救自己，她们这群已经深陷沼泽的人，还怕什么后果，她现在要做的是，把将她们推进泥沼的人一并拉下来。

　　阿卡莉推开了书房的门。

　　书房很大，墙壁上是连着天花板那么高的书架，藏书不是很多，因为平时男主人不怎么待在这里。正对着门是一个红木色的大书桌，上面摆着不少的东西，格温斯女士只允许一些老仆人进来打扫收拾，但是也不被允许触碰桌子上的东西，所以看起来很杂乱，和周边的摆件不太融洽。

　　阿卡莉快速的来到桌子旁，她不敢随意地翻找，只得用眼睛凑上去一点一点的寻找目标的信件。桌子上确定没有，她只得轻轻地拉开下面的抽屉，然后一点一点扒开厚厚的文件，看是否有信封样式的存在。

　　她十分谨慎地行动着，上面都没有，她蹲下身体，拉开最下面一层抽屉。

　　“啊！”
　　她刚刚拉开，就看到文件的最上层有两个信封十分明显地暴露在自己眼前，不由得激动地叹了一声。
　　拿一个还是两个？阿卡莉看着两个信封，陷入了短暂的纠结。

　　忽然，她蹲在地上瘦小的身影被一个巨大的阴影包围住，阿卡莉还未意识到自己眼前出现了不属于自己身影的时候，面前的抽屉就被猛地合上，发出“咚”地一声巨响。她被突然地动静吓得惊呼，一下子坐在了地上，还未看清来着是谁，目光就被一团黑影完全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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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温斯女士端肃地进来书房，低跟鞋在地毯上平稳地移动着，几乎毫无声响。她进来直接奔着书桌最下面的抽屉而去，将两个信封拿出来确认姓名，然后收好。
　　她站起来后四处地打量了一下，然后依旧将腰背挺得笔直，慢慢地出去了。

　　阿卡莉在窗户外面的挡雨台上蹲着，大气都不敢出，看着格温斯女士从屋里消失。

　　“吓…吓死我了…”阿卡莉难以自制地发抖着，对一旁仅站在几公分的台棱上却依然淡定风度翩翩的男人说。
　　“不过，倒不是被她吓得，是被表叔你吓得……”

　　路易斯一脸你这人真不知好歹。
　　“你怎么过来的啊，我把门锁上了啊！？”阿卡莉后知后觉地问道。

　　“我从窗户翻上来的。”路易斯非常理所当然的回答。

　　而事实——
　　在阿卡莉出去的下一秒，赫伊扭过头对着路易斯使了个眼色，路易斯会意地点了点头，快速地化为幻身从墙里穿过。
　　赫伊行动之前告诉他，让他悄悄跟着保护阿卡莉，这样更加有备无患。

　　“现在怎么办？信被拿走了！格温斯每天都会帮男主人寄信，估计今天就这么多了。明天我在来试试吧？”阿卡莉有些着急地说道，但看她的表情，也许有一点儿不想在来这里了。

　　“不用了，已经可以了。”路易斯卖关子地将窗户打开，示意阿卡莉可以回去了。

　　“？”阿卡莉十分迷茫地看了看他，然后对方将细长的手伸展开，手掌里安安稳稳地躺着一枚印章。“这，这是！？”

　　“从桌子上拿的，火漆上的家徽应该就是拿这个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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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卡莉的卧室———

　　“完事儿了？”
　　赫伊看到路易斯先回来了，百无聊赖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路易斯将印章展示给她看，赫伊估计是没想到，惊讶地放大了一点儿眼眸。
　　“也真是直接粗暴的手段啊…那必须今天调查完毕，赶紧给他还回去。”

　　过了一会儿，阿卡莉开开了门，心有余悸地进来了。

　　“你们，要走了吗？”她看两位一副整装待发地样子，轻声询问道。

　　”嗯，这次很感谢你的帮助，阿卡莉。”赫伊对着她低了低头。

　　“求求你们……你们可以也把我带走吗？”

　　赫伊看到阿卡莉的眼中一瞬间变得明亮，但是那光亮又缓缓地退散。最终，她十分阴郁地叹气道：“可现在逃出去会让男主人变得警惕的，也许不太有利于后续的发展……我暂时先留在这吧…只希望你们一切顺利。以后我才能光明正大地离开这里……”

　　“……好吧”面对她的顾全大局，赫伊只得遗憾地叹息。“那我们先走了。”

　　阿卡莉点点头，却在他们走向窗户的时候叫住了赫伊，示意她一个人回来，赫伊一脸迷茫地走到她身边，听她附到自己耳边轻声地问。

　　“那个……他不是你亲戚吧……你是不是不太好意思承认啊，毕竟感觉比你大挺多…”
　　阿卡莉脸微微泛红，继续问道。
　　“他——是你的情人吧？”

　　“ ！？”赫伊瞳孔震了一下，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看了看等的有些不耐烦的路易斯，用力的抿了抿嘴。“…为…为什么这么说？”
　　“啊…因为这才更令人信服啊，不会真的以为我信表叔会为你做到这个份上吧…”

　　阿卡莉无奈地瘪了瘪嘴，脸上的余温未消：“不过还真满可靠的……就是有点太闷…长得是可以……”

　　莫名其妙开始评价起他来，不知是否是本尊听到了不对劲的谈话，路易斯回过头来催促道：“这么不舍吗？”

　　“马上马上，”赫伊应付地回答他，然后偷偷地瞥了他两眼，回头十分平淡地对着阿卡莉说：“你若是这么想的话——”

　　她挪动步子，抬起手向她告别，朝路易斯的方向走去，在快走到窗边的时候，路易斯伸手准备抱她，也就在这个时候，赫伊回过头去，或是背光的原因，阿卡莉看到她面颊微微地反出淡淡的光晕，她继续说没说完的话——

　　”——好像的确挺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