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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西都风雨(二) 夜遥携着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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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遥携着月楼的手一路回了馨芳苑,离家多日,蓦然看见家中熟悉的景物和建筑,夜遥不由一阵感慨。未待她进苑,屋里突然冲出了两条熟悉的身影,是鹿儿和子衿。这二人早在李氏向老夫人坦白的时候,就从别院被接回来了,夜遥不见踪影,她二人也就没有一同回定州。
“小姐!”
两个丫头早就听见大门口有动静,无奈如今府中大部分人都去了定州,唯一留下来的那些丫鬟老妈子也都在西苑伺候着,门口动静再大也没有人来她们这里通报一声。二人也是心中犯疑,在苑里头向外张望,没想到竟老远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尽管白纱覆面,但她俩都是服侍夜遥多年的人了,哪里会认不出来呢?激动地立刻迎了出去。
夜遥这时也是激动地难以自已,多年的感情,夜遥早就把她俩当作了亲人,比起月楼,这才是她回到西都后第一次见到的家人啊!她一手携着鹿儿,一手拉着子衿,主仆三人哭作一团,至于月楼早就被她撇在了一边。这一次的分别与以往不同,不仅时间久,更是不知经历了过少艰险,如今再见到两个丫头,夜遥只觉得恍如隔世。
哭着哭着,夜遥便解下了那碍事的面纱来拭泪,她原本并不想带,如今西都的局势早就不同于她离开之前了,再伪装容貌的必要性也不大了。何况这一次辽国之行,倒把她往日里那些与人虚与委蛇的耐性磨掉了不少,既然她的真面目已经被很多人知道了,那又何必再瞒下去?但从山里出来的一路上,尽管她大部分时间都在马车里度过,但偶尔出来投宿或是用饭的时候,这幅绝美的容颜还是招来了不少觊觎的目光,洛尘什么话也没说,直接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条面纱给她带上了。
她这一解不要紧,却让满苑子的人看傻了眼!刚才进府的时候,几乎所有留守在侯府的丫鬟仆妇们都过来看热闹了,她们可不知道大小姐失踪的消息,只当是还在别院里头养病的。这一府的主子走了个七七八八,只留下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出小姐,西都的局势又乱,这些留守的下人一下子都没了主心骨,今日好不容易盼来个能做得主的大小姐,她们哪有不来巴结的道理?
但大小姐往日里阖府上下谁人没有见过?哪里是这幅模样的?为啥这眼睛还是原来的眼睛,鼻子也还是原来的鼻子,可现今看着却这般说不出的惊艳?也不是说过去的大小姐不美,大小姐在西都的美人名声她们可都是清楚的,只不过印象里头,她们总是认为大小姐尽管啥都比二小姐强了百倍,唯独这清秀上却比那二小姐略输一筹,为了这点,她们还曾经深感遗憾,觉得老天造人果然没有偏心的!
可今日一看,这脱俗的气质,这水灵的模样,活脱脱是那广寒宫里下来的嫦娥,哪里是二小姐比得了的?就说夫人那样的绝色人儿生出来的闺女哪有模样比人差的道理?但为啥大小姐突然就变漂亮了,这些下人心里却是各有想法。
要说震惊,下人们的震惊远远无法与月楼相比,在大小姐拿下面纱的那一霎那,月楼的思维就陷入了停滞。虽然过去,在别人的眼中,她是哪里也比不上大小姐的,但月楼一直有着一种自信,觉得自己除了出生并不比大小姐差。要说才艺,大小姐会吟诗作对,她也会弹琴啊!而且还是先皇亲封的才女!要说女红,大小姐这么多年连块帕子也没自己绣过,她的绣品却早得到了各大绣庄的认可!要说容貌,大小姐虽然是公认的三大美人之一,但月楼觉得那是因为自己没有机会站到世人的面前,太阁殿琴会上众人惊煞的表情不就说明了这一点吗?
但此刻,站在大小姐的面前,她却有一种无法抑制的自惭形秽,脑海中想到的只有一句话:“米粒之珠,岂敢与日月争辉?”也许换作任何一个女子,站在夜遥的面前都会有这样的感觉吧!只不过,月楼受到的打击更大一些而已。
一时伤感完了,两个丫头便把如今府里的事情简略地禀告了夜遥,当着一杆下人的面,二人的话也说得相当隐晦,但以夜遥与她们的默契,自然心领神会,不多时,便摸清了府里现今的局势。
她默不做声,当先进屋,在主位上坐下,早有小丫鬟打了水来给她洗脸并漱口。直到梳洗毕了,鹿儿端上香茶来,夜遥清了清口,才缓缓说道:
“我在别院住的日子久了,府里的变故知道的也不多。但如今,老夫人和夫人都去了定州,西都的情势又这般混乱,大家更应该谨慎小心,没事尽量不要出门,以免给府里招惹麻烦。”说这话的时候,夜遥的眼睛有意无意地瞟向了月楼,“大部分人都回了定州,府里的人手暂时也不太够用,从今日起,拨一半的人在馨芳苑里听用,其余人还是各自站好各自岗位,莫要因为人少了就多出纰漏。夫人不在,这府里,我还是做得主的,谁要是偷懒打混,被我知道了一律赶他出去。”
柔柔的几句话,却让一屋子人敛声屏气,战战兢兢。说是赶出去,但这般乱世,离了主人家的庇护,她们也要担心如何再寻生计。就连月楼也被她说得垂下了头,纵然心里不乐意,但面上也是一点也不敢露的。老夫人走时只留了这点人,显然也没有吧夜遥算进去,这些人本来就都是派来服侍月楼的,只不过当着大小姐的面,月楼是万万不敢说出来的。
喝了口茶,夜遥接着道:“另外,派一个小厮到定州老宅禀告一声,我的病没啥大碍,今已从别院归来。好了,就这样吧,我也乏了,大家都散了吧。”
遣散了众人,夜遥才软软地横倒在贵妃椅上,任由子衿为她捏肩捶腿。刚才说乏了,倒的确不是假的,想是在山里受了凉,夜遥的咳嗽就一直没好利索,稍动弹一下,就容易乏。夜遥知道这也是这些日子颠沛流离,失了调养所致。如今回了府,她自然要好好调理一番,所幸老夫人她们迁去定州的时候,那些药材补品之类的琐碎东西并没有来得及带走,正好给她用了。
晚间在子衿的服侍下,夜遥早早上了床,子衿摸着她纤细的胳膊,一边念叨小姐又瘦了,一边心痛的直摸眼泪。鹿儿亲自下厨,给夜遥准备了燕窝,说是要好好给小姐补补身子。久别的亲情一下填满了夜遥的心,她的眼角又一次湿润了,果然还是家里最好啊!
回府几日,夜遥始终安安分分地待在馨芳苑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养身体,外头的事情啥也不管。表哥和洛尘这一阵自然是忙得昏天黑地,登基前的大小事物和安抚人心的工作让二人没有空余的时间能来看她,她也正好落得清净。虽说整日里都待在自己的屋中,但自然有人会把府中的大小事件一一禀报与她,包括二小姐这些日子经常出门,回来的时候常常是唉声叹气的。
夜遥知道她会去哪里,但心中却不以为意,她不认为月楼能见得到洛尘,那还有什么可以担心的呢?从过去到现在,她从来不曾把月楼看作是自己的对手。而事实也正如夜遥猜测的那样,月楼几次去王府都吃了闭门羹,不是说殿下在宫里,就是说殿下去了军部。她知道殿下的事物繁忙,可日子一久,她也忍不住起了疑心。本以为在西都等待他归来的日子就是最难熬的了,可没想到,如今他人是回来了,自己却偏偏无法见到,这般患得患失的心情竟比等待更让人痛苦。
“小姐,我们回吧!”丫头杏儿怯怯地说道。
月楼望着那紧闭的大门,无声地叹了一口长气,低垂的睫毛遮住了眼中朦胧的水汽,扶住杏儿的手,无可奈何地离去了。幽静的巷子里,只有二人寂寥的长影。
肺上的病多是因忧思而起,而在鹿儿和子衿的悉心照料下,夜遥着实过了几天舒心日子,身体也渐渐开始复原。
这一日午后,夜遥裹着厚厚的袄子,百无聊赖地躺在馨芳苑的小湖旁晒太阳,看着一池零落的荷叶出神。记得定州老宅那个大湖每到夏日荷花满池,美不胜收,而且又大又深,夜遥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是在那座湖里。如今这小湖和它一比,简直就是个小水塘子,夜遥捉摸着若是一个人站在里头,这水只怕连脖子都漫不过。
正胡思乱想之际,忽然下人来报,说是秦王府的二位侧妃娘娘大驾光临,特来拜访大小姐的!鹿儿和子衿皆是一脸莫名:“她们来找小姐做什么?”
这二位侧妃也具是有些来头的人物。年长些的曹氏,虽说家势差上一些,但却是先皇早年所赐,在王府里的地位可不一般,又是秦王身边的老人。年幼的那个名叫余佩环,其父余海乃是如今的户部尚书,按家世来说,当个正妃也是足够的了,无奈她出嫁的时候,余海还是个侍郎,那个尚书却是后来在秦王的帮衬下才做上去的。但余家不愧是殷实之家,佩环出嫁时的排场可不比一个正妃差,光是嫁妆就六十箱了。
曹氏据说是个老实人,跟在秦王身边一直都是规规矩矩,从来不曾听说和谁红过脸,王府上下也都传诵着她贤惠的美名。但佩环到底年少气盛了些,尤其其父升任户部尚书后,更是俨然把自己当成了王府的正主了。秦王原先除了两个侧妃之外也还有些侍妾,这些年竟叫她仗着宠爱,全部给打发了。若不是曹氏惯是个忍气吞声的主儿,又是先皇所赐,佩环哪里能与她相安无事到今日?这二人今日携手到访,其中真意府里的下人自然不知。
夜遥眉间微蹙,早就知道她和洛尘的事情瞒不了多久,营里见过自己的人实在太多了,人多口杂,难保没有一两个侧妃们的眼线。不过她自信自己的身份始终是保密着的,那些营中兵将按理说没有这么快就能查到她的身份吧?这两个侧妃消息得到的也太快了,这里头说不定有什么蹊跷。
但她也来不及多想,远远地就看见管家带着两个体型曼妙的身影渐渐向湖边靠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