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宫心计（原名：穿越之长夜漫漫）》柳色烟飞

87、西都风雨（一）

　　清晨时分，当夜遥从一夜的疲惫中醒来时，身旁早已经空空荡荡，但从那掖得严严实实的被角，她似乎看到了洛尘离开时小心翼翼的神情，一股甜蜜涌上心头。之后的几日，洛尘每夜都会来她的房里，虽然随着进军西都的日子越来越近，他来的时间也越来越晚，神色越来越疲惫，但即使再晚，他仍然会无声地躺在夜遥身边，哪怕什么也不做，只是静静地躺上一会。

　　来到山营的第三个月，秦王终于在谢家的帮助下，获得了秦国北部大部分军阀的支持，集齐六十万大军，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向西都进发。原先只靠这点兵力势必会有一场苦战，但鉴于秦王在西秦军中的威望，军中将领大部分没有奉太子召，在这场战役中做了壁上观。皇城仅靠三十万御林军根本无法抵挡秦王所率领的常年在边疆的战场过经受过血与火的洗礼的西北边军，战役几乎是一边倒地迅速完结了。

　　皇城被攻陷的当夜，据说夙夜殿里火光滔天，大火烧了整整一夜，火灭后，众人在里头发现了两男两女，四具焦尸。从尸体所穿的服饰上，可以看出那正是秦帝、秦后以及太子夫妇。至此，这场夺位之战以秦王的胜利彻底结束了。但是，据当夜目睹过夙夜殿大火的宫人、太监们说，火起前似乎听见过殿中传来巨大的争吵声，之后曾看见两个太监打扮的人一溜烟从宫里跑了出来，看侧脸其中一个颇像太子！

　　火灭之后，并没有人再见过这两个在失火前离开夙夜殿的太监。于是，关于太子究竟是否真的殒命火场，成了宫里的人们最爱讨论的话题之一，后经秦王的一番整治，这件事作为谣言不许任何人再在宫中提起。

　　夜遥再回到西都之时，已是隆冬时节，街头巷尾具是银妆素裹，因为国丧，家家户户的门前挂起了白幡。这一次义军攻入皇城后，搜寻出了大量太子谋逆的证据，秦王将这些证据公布于众后，在朝中引起了对逆党的激烈谴责，而要求秦王继位的呼声也因此越来越高。已经定下，只待丧月一过，秦王殿下立刻登基。

　　但目前，这位几个月后便要登基的准皇帝却成了西都街上最常见的车夫。他身后的马车里，坐着一位白巾覆面、身材婀娜的女子。

　　马车驶到了秦王的府邸前，赶车人道：“侯府的人如今都迁去了定州，你就先住在我府里吧。”

　　女子撩起车帘，朝那红漆的大门望上一眼，摇了摇头：“送我回侯府。”

　　这扇气势恢弘的大门之后，藏了多少翘首期盼夫君垂怜的妇人？即使早就有了准备，真到了这一刻，夜遥还是觉得无法面对，只能眼不见为净了。何况她目前的身份尴尬，若是就这样不明不白进了王府，那她岂不是和那些侍妾无异？夜遥的骄傲不允许她这么做。

　　仅仅迟疑了一下，洛尘一言不发，执起马鞭掉头便向侯府的方向而去。夜遥知道自己的这个决定意味着今后几日自己也许将无法再见到洛尘，接手西秦的事物，稳定战后的人心，洛尘的事情多到不会再有时间来看顾到她。她的心里也有淡淡的惆怅。

　　自从明家迁去定州后，侯府门前一下子便空寂了许多，少有人行，马车的动静老远便惊动了守门的小厮。

　　马车尚未停稳，忽见侧门里冲出一位青衣女子，云鬓微乱，脸上由挂着泪痕。

　　“殿下！是你吗？”

　　这女子正是月楼。原来侯府举家搬迁的时候，宫里选妃的风声已经透了出来，明侯爷和老夫人正觉仕途无望，老丈人年岁太大受不了贬谪的打击，一命呜呼了，大女儿又行踪不明，眼看名节是毁了，便把希望寄托到了让月楼参与选妃上来。若是月楼也能成为第二个淑妃，他们明家飞黄腾达之日便不会远了。

　　月楼自己也不愿意去定州，虽然母亲辛姨娘在定州的老宅里，可一想到此番离去，不知今生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她魂牵梦绕的秦王殿下，月楼毅然答应了选妃的要求，留在西都，她想着若是殿下回来了，必不会让她进宫的。抱着这样的信念，月楼既害怕又焦急地一人留在空荡荡的侯府，等待秦王的归来。

　　看门的小厮来报有辆华丽的马车向这里驶来，她立刻就想到是殿下来了，侯府已经人去楼空了，除了殿下谁还会来找她呢？顾不上梳妆打扮，她只想飞奔进殿下的怀中，向他诉说这些日子来的一切担心和害怕。

　　远远看到那坐在马车上的皂衣男子正是自己日夜期盼的秦王殿下，月楼的眼眶湿润了，她没有心情去想为什么堂堂的王爷会坐在赶车的位置上，车里坐的又是谁，抛却了矜持，她的眼里心里只看得到那个伟岸的身影。小丫头杏儿这时才气喘吁吁地跟了上来，扶住马车，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说道：

　　“殿下，您终于回来了！我家小姐一直在等您啊！”

　　但秦王淡漠疏离的眼神却像一盆冷水当头浇在了月楼的心上，她自觉今日的失态，心里也有些羞愧，殿下是那样高高在上的存在，果然是自己太孟浪了。可更让月楼惊骇的事情还在后面。

　　一只纤细的玉手从帘后探出，车帘被掀起，只见从那被月楼忽视了许久的车厢中走下一位衣袂飘然的女子，一张洁白的面纱挡住了她的面容，但从她手上和颈上露出的白皙通透的肌肤来看，这必是一绝色女子。

　　月楼惊愕地说不出话来，她的记忆中并没有这样一号人物呀？何况为何殿下来看她，还会带来一位女子？

　　隔着白纱，她依然感觉到了那女子面纱后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自己的视线，月楼感到全身像是浸在冷水中一般难受，求助地目光向秦王投去，秦王回给她的是一尘不变的淡漠。那女子似乎只是看她一会儿，就自顾自地向府里走去，引得月楼又是一阵莫名惊骇。蓦地，熟悉的语音透过那曾薄薄的纱传了出来，霎那间像惊雷般打在月楼的心上。

　　“妹妹，你不是来接我的吗？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随我进去？”

　　不仅是月楼，连跟在她身后的丫鬟杏儿也是惊得魂飞天外！

　　“大……小姐？你是大小姐？”月楼的脑中一片空白，身子一软，靠在了杏儿的身上，杏儿这才回过神来，赶忙上前扶住她。

　　那女子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即使蒙着面纱，月楼依然看见了那大小姐特有的亲切中却带着轻蔑的笑容。却见她亲昵道：

　　“说什么傻话呢？快些进来吧，一别多日，姐姐可一直在念着你呢！”

　　这话说的，若是不个了解内情的人，还真以为这对姐妹的感情有多好呢。可听在月楼耳中却变做了这隆冬的飞雪，冻得她打心底里泛起一股凉意。

　　为什么失踪多日的大小姐会突然回来了？为什么送她回来的竟然是殿下？太多太多的疑问充满了月楼的大脑，她在一阵迷糊中被大小姐携着手拉进了侯府。

　　天呢！听说大小姐不是养病，而是失踪的消息，她也曾偷偷高兴过，虽然良知告诫她不该如此，但不知为了什么？她就是不可抑制的感到高兴，从那日开始，府里的人对她的态度就不同了，爹爹看她的眼神充满了希望，下人人对她也毕恭毕敬，就连一向不给她好脸色的老夫人也开始对她虚寒问暖了，这在过去都是属于大小姐的专利。

　　这段侯府迁移前的日子，是月楼自六岁那场变故之后，最高兴，最温情的日子！她把这一切都归功于大小姐的失踪，在她小小的心里有一个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邪恶愿望——希望大小姐就这样离开吧，永远不要再回来了。

　　可是今天，大小姐竟然毫发无损地回来了，还是坐着秦王殿下的马车回来的。这不能不让月楼的心里产生了不好的预感。她一直就有一种偷了大小姐幸福的不安感，如今大小姐回来了，是不是说明该到了她归还这份幸福的时候了？这难道就是老天对自己那不该有的窃喜的报应吗？

　　目送着夜遥进府，一直到那扇侧门“轰然”一声合上，洛尘才收回了自己留恋的目光，扬鞭而去。不要怪他今日对月楼的绝情，早在夜遥尚未进西都时，他回到王府，对着府中的侧妃们，只觉得了然无趣，更加思念起远在山营的那抹白影。曾经沧海难为水，在夜遥身上所感受到的那种令他震撼的爱恋，让他无法再为其他任何的女人动心。

　　也许是他自私、也许是他冷酷，但他只不过是无法再对别的女人投注感情了而已，即使那个女人是月楼。洛尘很早以前就已经知道了她们姐妹间的貌合神离，他又怎会继续与月楼的纠葛，而让夜遥伤心呢？比起夜遥对他的重要性，即使辜负了所有人，他也会在所不惜。

　　隔着一道门，听见马车远去的声音，夜遥的眼中露出一抹嗔意。刚才看到月楼那样含情脉脉地冲了出来，她心头的怒火就不可抑制的燃烧起来。本就是为了避开这些麻烦的女人才躲回侯府来，没想到门还没进，这里倒先冒出来一个！

　　洛尘和月楼纠葛，她也早就有些猜测了，从太阁殿琴会到前皇后的寿宴（太子谋逆，皇后也被算成了同党，早已夺去皇后的封号，作为罪人，也没有让她陪葬帝陵），无一不在提醒她二人的关系非浅。

　　总算今日洛尘的表现还算令她满意，没有在这份火上浇上烈油，夜遥知道他是故意在向自己表明态度。心头的怒气这才稍稍平稳了一些。再看向月楼的目光也开始怜悯起来，这个傻女孩尚不知道她所牵挂的男人已经变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