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诚意 ...
-
一屋子四个人，撇开谢韶华不说，其余三人，包括幔帐后的夜遥，面上的惊愕都没有维持太久。这其中的关键处很容易便能想清楚，他们能想到谢家，谢家当然也能想到他们！作为双方必争的势力，太子的人一定早就联系过谢家了，但看今日谢韶华的态度，显然谢家没有接受太子招揽，事情似乎变得对秦王有利了呢！当然，也不排除谢家已经投靠了太子，今日只不过是将计就计，引秦王上钩。
“那就请谢公子上座吧。”一声“谢公子”打破了这场哑谜。
慢悠悠地收起了剑，秦王脸上的笑容懒散的就好像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只不过是一场错觉。见他如此，那少年眼中的笑意却更深了。果然是他选中的人，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能这么快想清其中的奥义。
“殿下来得好迟，韶华已经在这春塘江上恭候多时了。”
一入座，少年面上的调侃立时变成了恭谨，但他眼中的笑意依然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多了几分玩世不恭的味道。
秦王不答，颠起手中的酒壶为自己满上一杯，却并没有理会坐在对面的谢韶华。直到一口饮尽了杯中的酒液，他才淡淡道：“公子如何确定在下就是秦王？”
就算知道自己会来找他，但船上可不止自己一个人，七弟的气质看上去应该比自己更像一些吧？他如何确定一个陌生的拔刀者就是他一直在等候的秦王呢？毕竟这年头的通讯可不发达，就是画像要留传到这块偏僻的地方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少年闻言，却诡异地笑了：“殿下真是贵人多忘事呢！三年前的太阁殿琴会，韶华也曾出席，当时有幸一睹殿下尊容，实乃毕生难忘之事！”
三年前的太阁殿琴会？这下秦王倒真的记不起来了。看这少年的年纪，三年前也不过只有十六、七岁，要他注意一个半大的男孩，还怎难为他了。不过，三年前那场琴会的焦点只在一个人身上，一个女人的身上！她就是当时某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官吏的女儿，现在的太子妃——韩若梅。只要是出席过那场琴会的人，没有人会忘记她风华绝代的风姿，更没有人会忘记太子当时望向她的炙热痴恋的眼神。
看到面前那气度雍容的黑衣男子一闪而过的困惑神色，少年笑容微微柔和。三年前，他瞒着父亲偷偷溜去看了那场令他毕生难忘的琴会，这一直是他心中最宝贵的回忆。曾记得，当时的繁华锦簇，衣着光鲜，谈吐不凡的男女比比皆是，好像把天下所有杰出的人儿都汇聚到了这么一场盛会里。可千百人中，他就只注意到那最高处的看台上，一抹孤寂的黑影。
当时的秦王还没有今日的权势，只不过是众皇子中刚刚获得了封地的一人罢了！可他却从这隐没在众人光环下的男子眼中看到了他一直在追寻的东西——那就是野心！天下之主的野心。
这样的野心在太子身上是寻不着的，太子除了一套象征身份的衣袍外，总让他觉得更像是个浪人！而这样的野心或许也会出现在某个正高谈阔论的皇子身上，但他们却少了一份能配得上这野心的气度。
所以，当太子的使者登门游说父亲的时候，他毅然出面回绝了太子的拉拢。因为早在三年前，他就看出了太子的弱点！这不是一个能实现他梦想的人。更因为他早就已经找到了那个让他决心一生追随的男人。也许仅凭那一眼的判断太过草率，但他相信自己的眼光。这三年来，他所收集的关于秦王的情报，一再证实了自己当年所做的判断的正确性！
“殿下这般犹豫是不是在怀疑我们谢家的诚意？”谢韶华忽而一笑，从怀中摸出一只做工精巧的玉符，双手呈倒了秦王的面前：“殿下请看，这可是家父特意让韶华献上的诚意呢！”
这一回，秦王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就连一向冷静的洛言也不禁动容。那少年手里捧着的正是能控制谢家几十万大军的兵符啊！以秦王目前的形势来看，如果只是诱敌之计，谢家完全没有必要做到这一步。
“谢家的兵符就算交给了我们，只怕也指挥不了贵府的私军吧？”洛言的疑惑并非没有道理，这几十万的兵马可是谢家的私军，他们是外姓人，就凭兵符这样的死物岂能驱动的了谢家军？
“的确不能。”少年的脸上仿佛腾起一片淡淡的光晕，霎那间光彩照人：“但是除了兵符，你们的手里还有谢家的大少爷不是吗？只要韶华在，还怕这兵符没有效用吗？”
“谢家的诚意，本王并不怀疑。我只是奇怪，太子给出的条件应该更为丰厚，谢家为何独独选择了站在本王这边？”
谢韶华适时地垂下了眼眸：“因为家父和韶华都认为，和殿下比，太子没有胜算。”
话已至此，也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必要了。随后的时光变成了三人间的把酒言欢，难得泛舟江上，莫要辜负了这番秀丽的湖光山色。
夜遥早趁着三人喝酒的功夫，从后门离开了船舱，来到甲板上让微凉的江风吹去她心头的烦乱。如此近距离的看那谢韶华侃侃而谈，她心中的厌恶不知不觉又加深了几分。而夜遥也终于知道自己这莫名的厌恶来自于哪里了，正是那人的眼神！他的眼神中有着让人无法忽视的侵略性！尤其是他偶尔望向纱帐时的神色，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遥儿，这里风大，昨日听你还有些咳嗽，还是不要吹风的好。”说着，一件浅蓝色，泛着淡淡青草香味的锦袍披上了她的肩头。
“表哥？你出来做什么？”夜遥困惑道。她只是想要一个人冷静一下，不期然，表哥也会跟了出来。
洛言注视她的目光里有着从未有过认真，像是要把她整个人看个通透。良久，温柔的笑意又回到了他的脸上：“傻瓜，你的心事都写在脸上了。去了次辽国，你隐藏情绪的本事倒是退步不少。”
夜遥的神色不太自然，心中也微微有些慌乱。有些事情，这么多年来，谁也不曾去揭破它，久而久之似乎就成了二人间的一种禁忌。可今日的这个话题，却让夜遥感觉到了他的某种决心，她害怕这个话题。
“船里闷，我出来透透气而已。也该进去了。”夜遥的目光瑟缩了一下，生硬地扯开话题。
洛言只是挂着他那一尘不变的笑容，默默看着她快步离去的背影：
“我只想告诉你……”
他的声音不大，后面的话被甲板上的江风一吹，消散在风里。
慌忙躲进了先前的船舱，夜遥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躲什么，或者她只是不愿意知道。隔着白纱，秦王和那谢公子还在对酌，她的心里没来由的一阵郁闷。忽然，秦王阴慑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又不着痕迹转开了，夜遥莫名，低头一看，原来刚才太匆忙，身上还披着表哥的衣袍。
这么一个微小的动作，却也分毫不差地落在了谢韶华的眼中。他面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目光深邃地扫视了一眼那白纱后的人，又向着秦王举起酒杯，继续二人的话题。
回营的时候天色已晚，山里静悄悄的，与往日并无不同，只不过是又多了一个人而已。谢韶华的到来似乎并没有这给片营地带来什么变化，他很快就在一杆将领的面前展现了他的演说天赋，从敌我双方的优劣评估到进军西都的路线规划，他的分析完美到无懈可击！众将对他突然介入所产生的抵触情绪，也因为他的高强能力而渐渐淡化了。一切自然的就好像谢韶华本来就是这营中之人一般，但改变却在一个人的心中不知不觉地发生了。
众将们发现，那位总爱跟在殿下身边的漂亮夫人已经有好几日没有出现在议事厅。虽然她是否出现，对他们讨论军情没有任何的帮助，也曾有人对她这般不本分的行为暗中非议过，但议事厅里突然少了这抹柔和的线条，也会让人一下子感到不太习惯。最不习惯的大概就是秦王，虽然他掩饰的很好，但偶尔游弋的目光还是会不自觉地投向那个空落落的位置。
夜遥此时正悠然地坐在自己的屋中，吃着村民们自己种植的瓜果，听几个村妇在闲话家常。那日在议事厅里见识到所有人为谢韶华精辟惊人的魅力所折服，她那种孤立感便更加强烈了，好像偌大的议事厅里却没有自己的位置。这样的感觉很不好，所以自那日以后她便不再踏足议事厅了，有时间宁可在屋里享受一下悠闲的山中生活。
而且就连练过一次箭的校场她也不再去了，只因为有一回她在校场上看见一个年轻气盛的小将向谢韶华挑战骑射，谢韶华不但骑术精湛，而且一连发了五箭，箭箭正中靶心，赢得了在场所有将士的阵阵赞叹。军阀门第出生，能有这一手也不算什么，但让夜遥难以忍受的是他射完箭后似是不经意向自己投来的眼神，那眼神中分明有着轻视之意。
夜色渐深，屋里终于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山里的资源匮乏，蜡烛都供给军营里了，夜遥只能点起一盏昏暗的小油灯。
这里的夜是沉寂的，沉寂的让人无所事事却又不甘心过早入眠。她借着昏黄的灯光打开了梳妆镜，有一下没一下的梳理着垂在胸前的乌发，这已经成为了她打发无聊的习惯性动作。跳动的火光映得她面上异样的潮红，山里的空气阴冷潮湿，这些天她一直就有些咳嗽。
身后的木门传来“咯吱”的开门声，透过镜子，夜遥看清了这个突然的闯入者，她没有转身，仍然专心梳理自己的发。
手里的木梳被人夺过，一只修长的手指轻轻绕起了她柔顺的秀发。
“什么时候秦王殿下握剑的手改握梳子了？”夜遥笑着调侃道。
洛尘不答，梳发的动作做得小心翼翼，像是生怕一个用地就会扯断了这柔弱的发丝一般，昏镜中映出的眼带着一抹沉醉。
“为什么要把自己关在屋子里？”
身边少了她的跟随，洛尘意外地发现自己竟无时无刻不在想念她，甚至在重要的军事会议上也会不小心分神。
“你会想我吗？”夜遥的笑容里透着她常有的狡诘。自己的突然沉寂终于让他感到不习惯了吗？看来过去几日的“紧迫盯人”策略还是有效果的，这个男人终于也会想念她了。
洛尘的脸上有被说破人心事的狼狈，握发的手也微微收紧了。夜遥吃痛转身，却看见他眼下深深的阴影，心痛的感觉席上心头，这些日子他一直很辛苦吧？
“我是看你太忙了，不想再给你添乱。”笨拙的解释。
夜遥关注着他疲惫的神色，手指不自觉地抚上了他微蹙的眉头。忽然，她的手被一只大手紧紧握住，洛尘灼热的唇凑到了她的耳边：
“想你……”
他的声音纯净濡湿得像是个在和母亲撒娇的小孩，瞬间柔软了夜遥的心，夜遥觉得自己的脸一定是更红了。为什么他会有这样孩子气的一面呢？
湿润的感觉包裹了她的耳垂，夜遥只觉得通体一阵酥麻，一抹从未有过的迷离染上了她的灰眸。
“你是我的女人。”
霸道的宣告此时听在夜遥的耳里却成了最好的甜言蜜语，让她忍不住陶醉起来。可接下来的话却立刻破坏了这难得的醉人气氛：
“你是我的女人，所以，不准离开我的视线太久。没有我的陪同，不准一个人去校场。还有，不准披别的男人的衣服。”
“你的不准可真多！”夜遥佯怒，斜睨着眼笑道：“没想到秦王殿下还这么爱吃醋的……”
双唇忽地被他的柔软覆上，后面没说完的话便就此化为呜咽，吞噬在他的口中，幽明的火光也为这夜染上了一抹灼热的气息。夜遥感到脑后的束发被他放下，恍惚中不自觉地回应着他的吻，却受到了他更热烈的侵略。
腰间的束带被解开，洛尘炙热的唇印上了她光洁的皮肤，一股热流涌上夜遥的大脑，心中对即将发生的事有些害怕，她只能无助地搂住了他的颈……
火光依然跳动着，映出这一室旖旎，夜，仍旧在继续……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诚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