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闯》在下李二

6、我还坐这儿

　　她躺在床上还想着再睡一会儿，可怎么也酝酿不出睡意，索性起床洗了个澡。做完两张卷子和整理改错本已经快九点了，严岁赶在严震他们回来之前溜出门，临走时还不忘叼了片全麦面包。
　　昨天时不时下几场雨，才算是把夏天那点残余的热气彻底浇没了。今天虽说也没什么太阳，但比前几天清爽太多了，空气都像被大发慈悲的净化过一样，偶尔吹阵儿小风，穿短袖还真有点凉胳膊。
　　黄历上说了，今日宜出门，宜滑板。
　　快滑到小区门口，严岁远远的看见站那儿冲她挥手的戴悦悦，她俩约好了一起去市民广场。戴悦悦今天穿了条娃娃领小裙子，浅绿色很适合她，自然卷短发扎着半丸子头，配上一只跟衣服同色系的小发夹，整个人精神又可爱，严岁觉得真养眼。
　　“吃早餐了吗？”严岁快滑到她跟前才用脚轻点板头，板子受力弹起来，不偏不倚的收到她手里，横挎在身侧。
　　戴悦悦被她这套动作秀出了星星眼，真情实意道：“严岁，你真酷。”说着跟严岁一块儿出小区，“我还没吃呢，你呢？”
　　“我也没，前面就有一家早餐店，一起去吧。”严岁鬼使神差地说着假话，像出门前叼的那片面包没出过场一样。
　　两人吃完早餐已经差不多十一点了，贺景阳早不早地开始在微信催，说他等着都快出大乱了，严岁被催烦了，啧了一声直接甩了个视频过去，并配字：“好好看，好好学。”
　　贺景阳知道这人啥脾气，最喜欢用这种直观粗暴的方式抨击他，不用看就知道是严岁的大乱视频，不过他还是点开了，该说不说，严岁做招很好看，干净利落有力量。
　　又过了十几分钟，贺景阳终于看到有两个女生朝他这边走，严岁提前给他说过今天会带个朋友来，他站起身蹬着滑板过去。
　　“呦，这不是岁哥么？”他拖着油腔滑调跟她打招呼，目光移到严岁旁边穿浅绿色裙子的女生，就收敛许多，笑眯眯道：“你好，我叫贺景阳。”
　　戴悦悦愣了一会儿，一时不知道怎么回面前这个阳光大方的男孩，红着脸磕磕绊绊道：“你……你好，我叫戴悦悦。”说完又懊恼自己心理素质差，跟陌生人打个招呼都不流利。
　　严岁早上洗了头没吹干就着急忙慌出了门，这会儿干透了用手做梳子拢着扎起来，边扎边问：“今天除了牛子他们还有别人么？”
　　“没有吧。”贺景阳蹲低身子，原地做了个小招找感觉，“不过奔哥可能也来。”
　　“他不是快比赛了？”严岁左右荡了两下板。
　　“那也不耽误他来玩。”
　　戴悦悦见两人已经开始滑起来，自觉去一边的长椅坐着，椅子上放着他们的包。
　　没过多久，牛子他们几个职中的一块儿来了，四个踩着双翘的男生，还有两个女生，除了牛子，还有个玩长板的女生。很多板仔都有外号，出圈率比真名要高得多，就像‘牛子’，严岁也不知道牛子的真名叫什么，只是周围的板友都这么喊，贺景阳说大概是她玩板的时候像只大角牛。
　　人来齐了，开始整活。严岁怕戴悦悦无聊就给她科普什么是SK，所谓SK就是滑板英文skate的简写，类似出招比赛的活动，用猜拳的方法，谁赢谁先出招，另外的人也要接着做同个招式，若是接招不成功便得一个字母，总共有五个字母‘skate’，若是先出招的人做动作没有成功，就是下一个人出招，获得最后一个字母e的时候有两次做动作的机会，也就是第一次失败还有第二次机会，若是两次都失败，就是输了。
　　看着戴悦悦的表情，严岁估摸着她没怎么听懂，拍拍她的手道：“没关系，你看一轮就知道了。”
　　第一轮严岁准备跟牛子简简单单的K一把，牛子也是个直爽的人，直接笑着应下：“老规矩，谁输了十个俯卧撑。”
　　“再加十声爸爸！”贺景阳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喊道，笑得一口大白牙晃眼极了，引得戴悦悦都多看了他几眼。
　　“……行。”
　　两人猜拳决定牛子先出招，一群人坐在板上看她俩SK，还怪让人有压力的。
　　一般人SK都从小招出起，前几个回合都是shovit之类的小招，两人发挥稳定，戴悦悦虽然看不懂招，但从其他人的欢呼来看，这两人应该都是很厉害的，到目前谁都没有得到第一个字母。
　　直到牛子出了一个impossible，这也算是个小招，需要脚腕发力，严岁做这个招的时候有只脚没站上，因此严岁得了个字母‘S’。接着到了严岁出招，她出了个跟翻，即点板跳起，靠脚跟向前刷板，使得板子翻动360度后再落地，牛子跟招，但由于没站稳用手撑了一下地。
　　“one more!
　　one more!”
　　一旁观战的人都在喊，椅子上的戴悦悦眼神茫然……他们在喊什么？我要不要跟着喊？
　　贺景阳起身拿瓶水的功夫瞧见戴悦悦的表情，热心解释道：“滑板SK里面，要是这个招成了，但是呢不怎么干净，用手撑地啊或者度数不满的，这种是需要再做一次的，懂了吧？”
　　根据贺景阳的解释，戴悦悦终于联想到英语里面的‘one more’词组，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哦哦懂了。”
　　牛子依言再来一次，但是这次是直接没刷到板，也得了个字母‘S’。
　　…………
　　一轮结束，牛子以一个字母之差输给严岁，她也不是个矫情的人，实实在在的边做俯卧撑边叫爸爸，做完起身，周围的板友很给面子的喊着：“牛子也牛逼！牛子不垃圾！”
　　“我谢谢你。”牛子被这话逗笑了，没觉得丢人，一边的严岁也笑得眼睛都弯起来，像一道月牙。
　　戴悦悦看着这样的氛围，打心底觉得羡慕。她还注意到在学校很少笑的严岁，跟这群朋友在一起时，笑点似乎格外的低，虽然还是很安静，但整个人是放松的、肆意的。
　　国庆假期匆匆结束，返校那天照例是现实版的‘女蜗补天’，贺景阳早不早的就到了学校，谁让他上学前一天晚上还熬夜上分来着。
　　严岁依旧是卡点进教室，厉杨打着哈欠往前挪了挪给她腾空，严岁挤进去，看他一副倦怠模样，随口问了句：“昨晚做贼去了？”
　　厉杨枕着手臂脸对着她，眼睛半睁不睁睨了她一眼，道：“是啊，不仅偷人家东西，还得防着别人偷我家的东西。”
　　一听就是跟贺景阳一样，熬夜上大分，半路掉了魂。
　　“结果呢？哪个段？”严岁边收拾桌子边跟他瞎聊。
　　闻言，厉杨掀开眼皮颇为讶异的瞧她一眼：“呦，这小脑袋瓜今天反应挺快啊，”顿了两秒又应她前面的问题，尽管困得不行，眉宇间还是带着得瑟道：“还有我上不去的段？你这问题多少有点侮辱国服玩家了。”
　　…………你脑瓜子才呆！你才反应慢！
　　严岁无语两个字差点写脸上了，只是听他声音都裹了一层睡意，没跟他计较，直接把一摞书放到两人中间。
　　“赶紧睡，小心猝死。”
　　考试过后按理是要换座位的，李德明进教室的第一件事就是说这个事。
　　“这个座位呢，咱们按成绩来，我这儿已经做好了一张座位表，就按成绩一个一个来填，”说着，李德明拿出夹在教案里的排名单，“第一……厉杨，来。”
　　…………
　　身边的人巍然不动，严岁顶着李弥勒的目光硬着头皮用笔帽戳了戳他的胳膊，厉杨这才悠悠转醒，神色惺忪的抬起头，发现李弥勒还有很多同学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这才搓着脸坐直了点。
　　“上去选座位了。”严岁小声提醒他。
　　厉杨没听清她的话，但是身体已经执行命令，走上了讲台，李弥勒没怎么刁难他，把座位表向他推了推，递了只笔示意他选。
　　看着座位表厉杨要是还不明白什么意思，那真是有点侮辱人了。他想了想，没选好学生最爱的风水宝座前三排，还是把名字写在了现在坐的位置——第三组倒数第二排靠外。
　　回到座位，厉杨来了点精神，问旁边的人：“你坐哪儿？”
　　“我吗？”严岁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个魔方正拼得起劲，闻言停下手里的动作想了想，“到时候看吧。”
　　她不是很在意坐哪儿，她性格好，跟谁都能当同桌，反正她前面还有十几个人，看他们选完还剩哪儿。
　　厉杨还挺想继续和严岁做同桌，她话少也不作，没事逗她还能解解闷，听她这么说，没什么隐晦直接道：“我还选的这儿，你要不也别换了？”
　　他想，都这么开门见山了，小同学不能折他面子吧？
　　只见严岁拼着魔方，抽空瞥他一眼，道：“在这儿坐一个月了，你不腻吗？”
　　还行吧……厉杨正想答就听她接着说：“我有点腻了，我得换个地儿。”
　　这算是拒绝了，厉杨愣了一下，指尖轻敲着桌面，似乎想不通自己的人格魅力怎么就比不上一句‘腻了’，舌尖抵了一下唇角，若无其事道：“行吧。”
　　等到严岁上去选座位，还有很多空的，她选了第一大组倒数第三排靠里的位置。
　　她觊觎那扇大窗户很久了。
　　严岁一回到座位，戴悦悦就转过头小声问：“你坐哪儿呀？”
　　她指着第一组一个男生道：“就陈庆安的位置。”
　　戴悦悦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看，又问：“那他旁边有人选了嘛？”
　　“没呢，后面好多空的都还没人选。”
　　戴悦悦放心了，长舒口气道：“那我要跟你坐同桌。”
　　“行啊。”
　　两个女生就这么商量好了。
　　晚自习下了，老班把座位表投影到大屏幕，让班长安排同学们把座位换好了再放学。
　　厉杨不用换，省事儿的很，他心不在焉的收拾着书包，一道阴影覆到课桌上，他抬头一看。
　　陈思予站在他桌子前，一如既往的笑着：“你好啊新同桌。”
　　姿态大方，一点都不觉得尴尬。
　　厉杨的视线越过她落到大屏幕，只见他的座位旁边赫然写着三个字——陈思予。
　　他没想到这人能有这么好的耐性，敛着火气道：“我以为我上次说得够清楚了。”
　　陈思予像是铁了心要把他泡到手，心理素质都强了不少，面不改色道：“你拒绝是你的事，要不要继续追是我的事，你怎么就肯定以后不会对我有感觉呢？”
　　好一套烂掉牙的偶像剧经典台词。
　　厉杨被气笑了，不想再跟这人浪费时间，直接起身出了教室，丢下一句话。
　　“随便你。”
　　空气中还残余一阵少年独特的清爽气息，很淡的木质香。直到厉杨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陈思予脸上的笑才慢慢僵下来，擦了擦手心里密密麻麻的汗，没人知道，她的腿紧张到发软，也没人知道，她有多怕厉杨为了拒绝她说更难听的话。